《请让风把我带走》愿作一川

3、困在时光里的人Ⅱ “

　　“他叫落桑，故乡在四川和西藏交壤的地方，横断山脉下的一个村庄。
　　如今已经四十多岁的落桑，还是孤身一人，曾经他有一个爱人，他说他的爱人跟随着神灵去往了纳木错湖。
　　二十多年前他正值青春，和父辈代表村落一同前往拉萨朝圣。从故乡到拉萨，一场长达半年，上千公里的朝拜旅行。
　　那年的冬天，纳木错湖上已经结下了厚厚的冰层。
　　那天他和父亲正在纳木错湖边朝拜，在他抬起头的瞬间，他看到了神明行走在纳木错湖之上。
　　我说那可能是旅人吧。落桑摇了摇头，那时的拉萨不像今天这样人人向往，冬天少有人烟。而且神圣纳木错湖不能玷污，藏人是不会行走在上面的。
　　他说他还依稀记得神明的模样，他的头发和肌肤就像波仁冈齐的雪一样洁白。当时他顾不了自己的疑惑，当他的额头轻叩在地面，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神明已经消失在风雪当中。
　　“那后来呢？”
　　原本梦游的树醒了过来，他托着下巴在旁边认真听着落讲述的故事。我也听的入神，没有注意到他已经醒来。
　　后来落桑有了自己心爱的姑娘，他每年都会带着她去往纳木错湖，冬天，夏天。年年如此。可是后来她病了，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落桑陪伴她最后去了一次纳木错湖，在回家的途中她的爱人转世去往了远方。可是落桑一直相信她是跟随神明去往了纳木错。”
　　如今的落桑应该也快60岁了吧，岁月真是不绕人，希望他的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
　　“我们生活的地方在森林的南方，因为一旦到了冬天，只有那里才有白天。
　　回到了部落里，妈妈带着我去见了格拉。
　　在我生活的世界里，格拉就是我们和外面世界沟通的桥梁。
　　他和我们一样，有着白色的头发和粉红色的眼睛。只是我们的记忆和历史都是由格拉来记录传递。我对外面世界的了解都是来自他。
　　这一次我差点被风吹走，又逢凶化吉活了下来。妈妈从家里带来了贡品来献给格拉。
　　格拉把手放在我的头顶，哼唱着熟悉的歌谣，所有的霉运都会随着歌谣散开。
　　对于我来说，格拉是一群伟大的人。因为每过十二年，格拉就会交替，被选中的人成为新的格拉，而年迈的格拉就会在冬天只身前往吹着风的山洞，他会带我们的希望去屠杀魔鬼。可是从未有格拉再从山洞里回来。
　　回到了家中，爸爸正在维修着家里的渔具。与其说是渔具，用弓箭这个名字更恰当。
　　每过十天，部落里的人就会带着弓箭去往山上，那里是离湖底最近的地方。我们在箭矢上系上细绳，射向空中，箭矢由湖底射入到湖中，如果运气好，箭矢就能带着鱼回来。
　　父亲已经快五十岁了，年迈的他不知道还能去几次山顶，距离下一次捕鱼还有三天，在我的请求下，他终于同意带着我一起。而他现在手中正在做着的是一把精致的弓箭，是属于我的渔具。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这一次的山顶捕鱼仪式也是我的成人礼。”
　　读到捕鱼仪式，我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想他们无论也不会想到射下来的不是鱼，而是四个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读到这里，翰星的日记划上了句号。其他的文字都是他在记述尘的话。剩下的故事停留在我的日记里，停留我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