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33326

19、新年 期

　　期末考试那天正巧赶上生理期，按理说以往生理期苏北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也许是前一天喝了冰水的缘故，又或者是她晨跑后灌了凉水，不吃早饭的原因，总之头一回体会到那么点不一样
　　“筱儿没事儿吧？”
　　“没，不疼，就是不太得劲儿”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可以吗？文科考场在主教学楼，要不我先陪你过去”
　　“不用，我走了，你好好考试”
　　薛星郴满脸不放心，站在操场上看着苏北筱，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伸手拦着路过的人
　　“薛同志？你文科生？”
　　“嗯，那个，筱儿今天……emmm特殊时期，可能有点不舒服，她不让我跑，你等我一下，我包里有红糖，你给她带点可以吗？”
　　杨逍易一愣
　　“她会很难受吗？那你去吧我待会儿给她”
　　薛星郴把袋装的红糖塞给杨逍易，杨逍易转身欲走，突然停下来
　　“这玩意怎么冲？就兑着热水？”
　　“啊最好是开水，筱儿不是保温杯，还能捂着”
　　“还有什么方法能减缓不适？”
　　“筱儿不是疼痛，也只能喝点糖水”
　　杨逍易捏了捏红糖
　　“她是不是不吃早饭？”
　　薛星郴愣了一下点点头，她知道苏北筱不吃早饭，怎么劝也没用，别人一问她就说吃了
　　“好，谢了”
　　杨逍易看了看表，还有四十五分钟开考，这阵儿值日生正收拾考场，他直接翻墙出了校外，斟酌了一下，买了个热水袋，买了块软面包揣怀里翻回去，思考了两秒直奔第一考场
　　“你不舒服？”
　　苏北筱抬头看他的时候有些惊讶，明明是冬天，这人只穿着秋季校服，额角却泌出了汗珠，他是专门跑来的
　　“薛星郴让我给你拿的红糖，把你杯子给我，哦还有这个，她说你能捂着，抱着杯子不太方便，你吃口东西，要不胃里难受”
　　苏北筱愣愣的看着他，杨逍易弯身拿走她的杯子，她依然看着杨逍易离开的门口发愣，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个人为她这样跑东跑西来着
　　“来，烫啊，你小口喝，还有——看什么呢？怎么了？”
　　杨逍易拧开杯盖，正说着，终于察觉到苏北筱的不对劲了，耐心的蹲下和她平视
　　“真那么难受？”
　　苏北筱摇摇头
　　“师哥，能……能别对我这么好吗？”
　　杨逍易看着她的眼睛，苏北筱本想躲开，但是没能成功
　　“我说了，这是我自己乐意，挨不着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承受，我是你师哥，对你好点有什么不对”
　　“杨逍易，我真的……”
　　“筱筱，你我心知肚明的事情，我就是喜欢上你了，但我不会挑明了专门跟你说这件事，我知道你喜欢以前那个，行，我认，但是你不能剥夺我喜欢谁的权利就当咱们各让一步好不好？”
　　杨逍易第一次叫她筱筱，苏北筱垂了垂眸
　　“不公平，你不觉得吗？”
　　“有什么不公平，他陪你走了三年，现在我能看你走三年，至于以后等到时候再定夺也不迟，这么看挺公平的”
　　“那你就心甘情愿当第二个我？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杨逍易，我不是只能喜欢他，我是不得不喜欢他，我忘不了你懂吗？”
　　苏北筱压抑着声线，杨逍易看着她，与从前不同，这个人没有哄着先把事情缓过去
　　“我不懂，所以不试怎么知道，你放心，我知道你什么想法，我只说一次，不是你吊着我，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就是愿意等着看你心里那个人是什么选择，他好我走，他不好即便你不愿意我也先陪你走一段，我自己愿意的，好了，你喝口水，一会儿好好考试，我走了”
　　苏北筱看着杨逍易走出班门的背影，蹙着眉，这样执着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感受呢
　　考试这几天杨逍易不刻意躲她，苏北筱也不好意思到处躲人家搞得好像自己心虚一样，这人跟尹啸确实不太一样，因为让着她，尹啸会处处琢磨她的心思然后遂她的意，哪怕他自己不是很乐意，杨逍易不是，他有什么就是什么，确实对她偏爱，但并不毫无底线的做那些退让
　　“喂？哎妈妈我准备回去了，没事不用来接我，东西……还行我能拿回去，对，铺盖也要拿，没事您还不知道我吗，不怕没事，您不用请假，我这就回了，公交人多的话我打车，好，好那我回去之后去超市找您”
　　苏北筱拿着小卖部阿姨的手机，删掉妈妈的号码通话记录，双手递回去说了句谢谢，回身看着身边的五大包行李
　　“……”
　　好像自己一个人是有点困难，她家离学校不近，坐公交车要将近四十五分钟，所以看着这么多东西她决定打车，其他人的父母都来了，她妈妈上班，她就没告诉妈妈什么时候回家，苏北筱单手拎着三大包行李，肩上背着大包，另外一只手扛着铺盖，走的时候极其引人瞩目以至于围观群众皆叹
　　“卧槽！”
　　好容易到了路口，她倒是顺利打上了车，到了家里直接摔进床铺里，觉得腰要断了，其实回来这么久她胖了点，只是哪儿长肉腰上都不长肉，有时候穿瘦一点的衣服看着有些过于纤细了
　　她把手机开机跟妈妈报了个平安，换了身衣服，准备去超市置备年货，今年放假不算早，满打满算不到一周就要年三十儿了
　　按说往年的春节都是爸妈采购，她在后面提东西，不过今年爸爸回来得太晚，就得她来
　　苏北筱本来就不矮，这会儿脚上踩着一双当初军训的制式高靴，加之长发往高那么一扎，走在路上比大部分女生要高些，她带了金边眼睛，插着耳机，等红灯的时候瞧见旁边站的老人脸色不太好，没想太多，绿灯一亮就迈步准备离开，谁知那老奶奶一躬身扶在栏杆上，她硬生生停住脚步退回去打开手机摄像
　　“您没事吗？”
　　“我……药……”
　　苏北筱举着手机过去翻了老人的口袋，找到一个小葫芦瓶，倒出来喂给老人
　　“好些吗？”
　　“……谢谢你啊”
　　苏北筱放下手机
　　“不好意思，我还是学生，为了安全刚才冒犯了，视频我稍后会删除”
　　老人点点头
　　“应该的，谢谢你啊小姑娘”
　　苏北筱一笑
　　“没事，顺手的事”
　　随后道别离开，即便是这顺手的事也没人去做，苏北筱从兜里摸出片口香糖丢进嘴里，这种事儿她也不是很想自找麻烦，但是总要忍不住去管
　　“妈，不忙吧，走啊先买东西”
　　她把手从兜里拿出来，苏妈妈带着苏北筱采购了两大袋东西，又提了两桶饮料，她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不过离妈妈下班还早，她准备往回溜达
　　“放开我！有病啊？喝醉了滚回家！”
　　走到半路一挑眉，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她下意识顿住脚步到了两步路
　　“屈永媛？”
　　苏北筱一眼就认出她来了，两个看起来喝多了烂醉的醉汉不怀好意的扯着她的衣服，苏北筱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两个人作乱的手
　　“两位大哥，喝多了可以，演戏得去电视台面试”
　　苏北筱挡在屈永飞面前一抱胳膊
　　俩人似乎还迷迷糊糊要上来动手动脚，苏北筱一点儿也不废话，这是马路上，他们不能怎么样，她一脚踹到即将碰到她的醉汉要害上，那人立马捂着躺在地上，痛苦的骂骂咧咧
　　“你也来一下？”
　　“不识好歹，不过这个比那个还水灵，你……嗷！”
　　苏北筱一拳出去架到那人手背后，膝盖提起狠狠朝着腹部来了好几下
　　“走不走？不走我报警了”
　　小流氓心想你还要报警？？？不过没来得及反应，苏北筱已经拽着屈永媛离开了，走到够远的地方她才停下
　　“你哥呢？”
　　屈永媛不情愿的看着她
　　“我哥跟逍易哥他们出去了，我出来买吃的，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你还跑不了了，下回遇上这个就喊救命，路上这么多人他们不敢太出格，可你要是被他们拉走了就完蛋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醉”
　　“你不知道男的喝那么多是不能有反应的吗？”
　　屈永媛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反应？”
　　苏北筱无语的盯着她，最终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海绵体膨胀”
　　“什么海……我……”
　　屈永媛涨红了脸，看着苏北筱
　　“总之……谢谢你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大敌意？我的罪过你？”
　　“你……喜欢逍易哥吗？”
　　苏北筱了然
　　“我有喜欢的人，不是杨逍易，你大可放心，这下行了吗？”
　　“我……没不放心他”
　　“你是不放心我是吧，行，不跟你计较，怎么说你也比我大点，别这么幼稚行吗”
　　苏北筱揶揄一笑，屈永媛瞬间觉得尴尬被化解了，松了口气
　　“那个，你这是？”
　　“奥，我买点儿东西，我妈在超市上班儿，她下班晚，我先提回家去”
　　“买年货？”
　　她表情有点迷惑，苏北筱挑了挑眉
　　“没参与过啊？好说，往年都是我爸妈置备，我也不怎么参与，今年我爸订票晚了，就得我来”
　　苏北筱看她眼神不太对劲，试探性问了一句
　　“怎么了？”
　　“我和哥哥没有爸妈”
　　苏北筱怔了一下
　　“对不起啊，那……你们两个怎么过的年？”
　　“不过年的，我跟我哥都打工，过年那几天工钱比平时多点，家里没人，我也就出去打工了”
　　苏北筱看着她，屈永媛回视，惊讶的是她没在苏北筱眼底发现任何一丝一毫的怜悯可怜
　　“你在哪里打工？”
　　“便利店发传单，我哥能去餐馆当服务生”
　　“这也挣不多少吧，你们有没有本金？你听我说啊，只要你有点本金，等到开学的时候找个高校门口，摆摊或者开小卖部绝对赚的比你们这样多，我们学校课间都可以出去，到了寒暑假你们在找短工，这样也轻松点，你哥看着就不是能低声下气任人摆布的人，学校里边像杨逍易那样的，还不每节课间都有点花销？”
　　屈永媛被她说的一愣，有点动心
　　“可我哥哥也是个要面子的，他那个年纪去跟同龄人交易，他……”
　　“给人家当服务生又有多体面？难道被人呼来喝去比自己坐镇挣钱要有面子吗？”
　　屈永媛无法反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你没有看不起我们？”
　　“你们比我强，我现在还在吃父母，你们已经凭本事赚钱了，该也是你们瞧不起我，况且自给自足是个挺了不起的事儿，谁会看不起啊，只要你别看轻了自己谁都不会”
　　屈永媛看着苏北筱眼里的真挚，突然笑开
　　“难怪逍易哥成天念着师妹，谢谢你”
　　“咱俩加个微信吧？也算是朋友了对吧”
　　苏北筱放下手上的东西掏出手机，屈永媛也拿出手机留下号码
　　“那我走啦，有时间再见，拜拜！”
　　苏北筱费力的拎着三个大袋子，举起饮料挥了挥手，屈永媛也轻轻抬起手摆了摆，她很感谢苏北筱没有一听到她的情况就想给她点什么帮她点什么，苏北筱出的主意确实是个办法，她当即给屈永飞打了个电话
　　“喂？妹啊，怎么了？”
　　“怎么那么吵，哥你在哪儿？”
　　“摊儿上呢，你逍易哥他们都在呢，怎么了？”
　　“我刚刚看到他……看到苏北筱了，她帮了我个忙，给我出了个主意，你方便听吗？”
　　对面听起来像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逍易他师妹？啊你说”
　　“咱们别给别人打工了，自己开商铺活吧”
　　“这年头哪儿那么好干”
　　“可以去学校门口，那里人流量稳定，高校学生都有自己的钱可以自由支配”
　　屈永飞在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下
　　“这也是他师妹给你出的主意？”
　　“嗯”
　　“等晚上回家再商量，好了，哥还忙，你先回家”
　　电话匆匆挂断，屈永飞一揽杨逍易
　　“干嘛，犯病啊”
　　杨逍易灌了口啤酒拍开他的手，哼笑道
　　“你师妹可以啊，这么快就把我妹收服了”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那是谁”
　　屈永飞起开一瓶啤酒坐在他对面，没喝，只是看着酒瓶里的气泡上浮炸裂
　　“真喜欢人小姑娘？”
　　杨逍易往后一靠
　　“喜欢啊”
　　“然后呢？”
　　“然后？”他看了看还剩少半瓶的酒，无所谓的掀起眼皮“就喜欢了，有什么然后”
　　“你不去说？你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说？用不着我说，她那么聪明，早知道了”
　　杨逍易以一个放松的姿态张开双臂架在身后的栅栏挡板上，屈永飞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半晌杨逍易才再次开口
　　“她有喜欢的人，所以人啊，出场顺序还是重要的”
　　“她有男朋友？”
　　“没啊，以前有吧，你看，一个能把她扔下不管的人，她都喜欢得不得了，我除了喜欢她其他的什么都干不成”
　　话说的没逻辑，屈永飞明白他的意思，看了看地上七零八落的酒瓶
　　“别喝了，喝多了睡这儿啊”
　　事实上已经喝的不少了，杨逍易没听劝，一口把剩下的都灌下去了，然后拄着头看着屈永飞
　　“你说，这不是造孽吗，我要是不回国，那儿冒出这么个师妹来，那外国妞个个浪的可以，想要什么样的没有，这么……这么一个小丫头，哪儿入得了眼”
　　屈永飞一叹，杨逍易以前喝多了都是乖乖去睡觉的主，谁知道今儿发什么神经，不过他突然心念一动，打开杨逍易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是小姑娘的人，拨了过去
　　“喂？杨逍易？”
　　苏北筱有点诧异，七点半了，杨逍易给她打电话干嘛
　　“那个……我是屈永飞，逍易出了点事，能来帮我一把吗，我也不敢告诉他爸妈”
　　苏北筱扶额，把东西扔下家里
　　“地址”
　　她还以为机车嘚瑟过了出车祸了，结果是喝多了，她站在桌子前面瞪着杨逍易
　　“长本事了，不是说出事了吗，就这？”
　　屈永飞心虚的挠挠头
　　“这个……”
　　苏北筱叹了口气
　　“杨逍易？”
　　她坐下看着他，杨逍易迷迷糊糊抬头看了她一眼
　　“谁啊你……不加微信！”
　　她哭笑不得，谁要加你微信了？
　　“师哥！”
　　这一声，杨逍易猛的抬起头来盯着她
　　“苏……苏苏”
　　“苏你个头，认识我吗？”
　　“你是……我师妹”
　　苏北筱好笑的看着他，好歹人没傻完全
　　“我把他扔哪儿？”
　　“啊？”
　　屈永飞疑惑的看着苏北筱
　　“我总不能把他送回家吧，师父打死他，你住哪？”
　　屈永飞憋屈，让人家来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给他开酒店吧，他不跟我走，你帮我把他引到酒店门口”
　　苏北筱点头
　　“走吧，你回去睡行不行？”
　　苏北筱一戳他，杨逍易乖乖点头，站起来差点摔回去
　　“你们干嘛了，他怎么这样，总不能是因为没考好找你惆怅吧？”
　　屈永飞一时间编不出理由，只能憨笑，苏北筱也没指望问出点什么，好容易把杨逍易塞车里，她把车门一关上了副驾，警惕的看着驾驶位的屈永飞
　　“你没喝吧？”
　　“我没来得及，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苏北筱没拒绝
　　真到了酒店门口，也让风吹清醒了，下了车杨逍易懵逼的看着苏北筱
　　“师妹？你怎么在这儿呢？”
　　“你喝多了把人家店砸了，人家把你手机扣下了，估计随便打给我了吧，让我过来赎人，七千六”
　　杨逍易吓得赶紧摸兜，手机在屈永飞手上，当然找不到，他一脸要死的表情，夹杂着尴尬
　　“……我回去给你转账？”
　　“神经，骗你玩的，你一身酒气还不听话，屈永飞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搭把手，他停车去了，等会儿给你开个房间，你这么回去还不得气死师父”
　　“啊……”
　　“啊个屁，长本事了你，看来你喝多了还真敢砸店我说你就信”
　　等苏北筱回家，已经快十点了，妈妈十点半下班，她喝了口水，本想着在沙发上看会儿书，结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