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33326

1、远绪 开场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的有些拖沓，这样的雨夜似乎更适合安安静静的窝在家里美美的睡上一觉，万家灯火的景象现在也似乎是看不到的了。
　　苏北筱站在窗前，捏着电话轻声说着什么，没两句就挂断了，旋即望着雨打枝头，指尖冰凉的似要冻坏了窗台
　　“筱筱？不学习了就睡觉吧，马上月考了，别生病了。”
　　妈妈走过来看着苏北筱，苏北筱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垂了垂眸，才勉强扯起嘴角
　　“好。”
　　回到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在黑夜中打开平板，登录自己的作者账号，她已经瞒着妈妈偷偷写了五年的小说了，这是最近唯一能让她提起兴趣的事情，她抚摸着键盘，最终还是躺回柔软的被褥里
　　思绪飘回三年前，想着很久很久以前的美好，有些伤感和波澜，不得不去触碰某一瞬间的悸动让她变得有些难过。
　　她向自己发誓最后一次，然后带着这样的眷恋把曾经的细节抛了个干净，最后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她是山西姑娘，但从小生活在北京，那儿什么都好，只是自己不属于那个称之为“好”的地方，考虑到高考的户籍原因，高中她才回到这个她属于的地方，这儿毕竟不是一线城市，难免的比较让她到了现在——也就是高二，也没有适应。
　　“哎！筱筱！”
　　第二天上学路上，苏北筱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的划过路面的积水，看起来昨晚下了很久，听到声音一捏闸，脚尖点在路沿儿上，回头一看
　　“早！”
　　她吆喝一句，迎面走来的两位是她的闺蜜，甘琴，顾茜茜，这是高中同班同学了，没分班的同班，文理分科以后她们俩默契的抛弃了她，选了文，苏北筱学习好，脑子聪明，而且喜欢化学，所以选了理，好在感情是丝毫不受影响，她还有个闺蜜一早就认识，小学的时候吧，就成了闺蜜，不过这会儿在老家淮安，和她一样一个初中一个班，户口不在北京，于是成了苦命姐妹，这位姐姐名叫叶繁星。
　　“筱筱你看了校园网没啊，都炸锅了哎~ ”
　　甘琴走过去怼怼苏北筱，苏北筱懵逼
　　“什么？”
　　“他们男生玩游戏打赌，赌输了的去表白，你猜猜谁输了？”
　　“谁？都有谁啊你有毒吗”
　　苏北筱终于没忍住发出了发自内心的吐槽
　　“林城啊！他喜欢你人尽皆知，你猜猜他会什么时候表白！”
　　苏北筱无语
　　“现在发烧来得及么？”
　　甘琴揶揄地笑着跟顾茜茜对视一眼，然后摇摇头很无奈的样子
　　“林城长得不差啊，那还入不了你的眼吗？”
　　苏北筱回怼她一下，然后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和长相有什么关系，喜欢的人就是再平庸也是闪闪发光的，不喜欢便是再好看也是徒有其表而已。”
　　“啧啧啧，这觉悟可以啊”
　　顾茜茜也一笑，调侃道，进了校门，苏北筱放好车子跟她们分道扬镳，到了教室把书包一放，去洗了个手，在黑板上写好今天的课表，准备背单词
　　“那个……苏北筱，你没吃早饭吧？我这……”
　　一抬头，是刚谈论过的男主角林城，她本能的有点抗拒，然后看了眼桌子上的早饭，更加抗拒了
　　“抱歉，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你要是买多了我可以给你钱，就当我买下来了。”
　　这话很给面子，不至于当场让他下不来台，也只是很冰冷的给了个台阶，这就够了，苏北筱把界限把握得很好，不给对方多想的余地，也不让对方尴尬的下不来台
　　“不是……我是想说，不吃饭对身体不好，要是可以我以后都帮你准备好早餐，可以吗？”
　　苏北筱认命的叹了口气，紧躲着都没躲过，自己的暗示都被当成了空气，她又吸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的态度，最起码不要那么不耐烦
　　“抱歉，我认为我说的很清楚，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而且并不需要你帮我准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林城似乎认了死理，就站在她桌子前面
　　“苏北筱，我喜欢你。”
　　苏北筱不得不再一次从书上抬起头来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林城表情有些僵硬，苏北筱看他还不走，也不好催，她不太想多说两句什么，哪怕是你怎么还不走，这让她觉得无趣。
　　“哟！这谁啊！怎么坐我位置？”
　　这道声音彻底解救了背不进去单词的苏北筱，林城看到来人，只能是尴尬的离开，回到自己的班级，口口声声说被人占了位置的那人反而坐到了苏北筱旁边
　　“夭寿了你今天居然记得吃饭？”
　　苏北筱看了他一眼，这人名叫贺沐成，是她的哥们兼死党
　　“是占你位置的兄弟给你赔礼道歉的早饭，解决掉。”
　　贺沐成愣了一下，然后笑嘻嘻的拿过早饭的袋子
　　“那可真是谢谢他。”
　　苏北筱抬眼看到他叼着半个包子，无语的低下头继续背自己的单词，贺沐成倒是解决了她的尴尬所在，不过……她现在疑惑的是贺沐成真能吃下去？？？以她对贺沐成的了解来说，他是在家吃过早饭的。
　　“我去？灭绝师太的课？早读就这么猛？”
　　预备铃一响，贺沐成吐槽了一句，苏北筱收起英语书抬头看到了数学老师，啊……果然很猛，昨晚失眠没睡好，数学课绝对要犯困，哦不，现在就已经困了，她把书立起来挡在面前
　　“我眯一会儿，老师下来叫我”
　　贺沐成跟看妖怪一样看她
　　“是谁疯了，你要睡觉？”
　　苏北筱没理他，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下课铃响才把她吵醒，对于苏北筱上课睡觉贺沐成比较好奇，并且抱着作死的心态问了她一句
　　“年级第一堕落了？”
　　“你来，我不打死你的。”
　　贺沐成嬉皮笑脸的拿书一挡，眼瞧着苏北筱把刚刚上课的笔记抄好，然后对着练习册做了两道习题，他一翻答案
　　“你是人么？”
　　“你是找死么？”
　　苏北筱对于他的作死行为表示不太爽，于是他上课睡觉的时候中间把他戳醒
　　“老师叫你。”
　　贺沐成迷迷糊糊站起来，就听到班主任赞赏的看着自己
　　“贺沐成最近很好啊，上课都能主动回答问题了，那来吧，你来吧力臂画上来”
　　他猛然惊醒，低头看到苏北筱已经笑瘫在课桌上了，好在她还有良知，把画好的图推给他，他看了一眼，上去画完
　　“非常好！贺沐成值得表扬啊！”
　　回到座位上看着还在笑的苏北筱，他嘴角弯起一抹极其无语的笑容。
　　放学这会儿的气温是苏北筱最喜欢的，她推了车出来看到站在校门口的两个女孩，一挥手，迈大步子走过去
　　“筱筱，听说你今天把林城拒绝了？真一点儿都不考虑？”
　　苏北筱无语的盯着甘琴
　　“真的啊，你喜欢他可以试试嘛，干嘛老打探我的消息？拜托，姐们儿不是那样的人好不啦~”
　　“滚~”
　　三个人笑成一团，拐到街角的便利店买了杯关东煮
　　“话说你们有没有看那个篮球队的队长，帅吐了好不好！”
　　顾茜茜像是个追星的迷妹，眼神都泛光，甘琴赶紧应和
　　“啊啊啊！对对对！超好看的！我今天看他打球简直……啊我没了”
　　苏北筱咬下口鱼豆腐，笑眯眯的不说话，每到这种话题她都不怎么说话，以至于顾茜茜她们都不知道她的审美点到底在哪里，似乎这些被她们所追捧的男孩子在她眼里不过是惊鸿一瞥，留不下痕迹的
　　“哎哎筱筱，每次你都不说话，你说嘛，你见过最帅的有多帅？”
　　苏北筱见问到自己了，眼神里有一刹那的失神，这一刹那顾茜茜一眼就看出来了
　　“欧呦~真有啊？”
　　本以为苏北筱会跟平时一样开个玩笑掩饰过去，毕竟这类话题她从不谈论，苏北筱也准备这样开口了
　　不过是恰好一阵微风吹过，巷口出来的小卖部播放着一首好几年前的歌，她便犹豫着，然后改了口
　　“有啊。”
　　这个回答让甘琴和顾茜茜都愣住了，苏北筱从没表现出对谁感兴趣，更没因为谁而这样，起码没有因为男生，她们俩没见过，要是早几年认识她或许能见到的，苏北筱这样想
　　“筱筱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甘琴不敢置信的开口，心里却有那么一丝开心，苏北筱情况有点特殊，高一的时候她们同班，军训那会，她像是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一样，这件事只有她们几个知道，并非苏北筱刻意隐瞒，不过是身体始终调节不过来，落下了毛病，不隐瞒也无妨
　　甘琴想到这点心里又有点难过，那时候的高一班级，虽然短短几天，只要有苏北筱的角落就都是开心的，苏北筱像是小蜜蜂一样，提着自己装满快乐的小桶，撒满她能波及的每个角落，但是到了最后却没给自己剩下点，她是个清淡的女孩儿，脸上从来没有一点妆容，顾茜茜和甘琴都化妆，可她不，她不喜欢，于是每天靠着冷水洗脸保持自己的气色正常，不过就那么几天，没人知道她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和一般的症状不一样的，苏北筱胳膊上没有痕迹，眼睛不是常年臃肿，嘴角的弧度像是戴久了面具形成的不可逆的塑型，她那时候气色不太好，周末见了面也吃不下什么东西，都源自于军训时期的坏心情和调整不过来的作息
　　“筱筱？这糖什么味道啊，过期了哦？”
　　“你吃了？快吐出来那不是糖！”
　　当时的甘琴愣了一下，依言吐出来，然后察觉有些不对劲
　　“这是？”
　　“药，别告诉我妈，胃药。”
　　第一时间她担心的不是异样的眼光，她只是说，别告诉我妈，她们才知道她这一年的病痛折磨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真真正正的孤独，很少有人体味过，也很少有人体味过后还能够有机会诉说。
　　想起这些甘琴面上有些不自然，苏北筱也沉默了一阵儿，她说
　　“喜欢啊”
　　语调自然极了，像是在谈论哪个当红的明星，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下去，有人从身后叫住了她们
　　“苏北筱！”
　　准确的说是叫住了苏北筱，苏北筱停步，顾茜茜转过身然后扶住苏北筱，不想让她回头，苏北筱拍拍顾茜茜的肩，把车推给甘琴
　　“你是？”
　　还是转过去了，让她好奇的是这个女生她并不认识，那么顾茜茜为什么不想让她转身？
　　“你不认识我？”
　　苏北筱听到开场白，不再继续没有意义的对话，而是偏头
　　“茜茜，她是谁？”
　　“她是……那个林城的脑残粉”
　　苏北筱心下了然
　　“很抱歉同学，我的确不认识你，今儿早上我拒绝过林城了，也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事情，出于礼貌，我可以走了么？”
　　这话其实很有礼貌，但是苏北筱说出来听着就很拽，苏北筱常年高马尾，放学之后怕热就会把外套拉链拉开，如果没有体育课她脚下踩着的会是一双高帮的马丁靴，今天不巧刚过了周末，周末出门佩戴的素链还在颈间挂着，她自己特有的慵懒和低低的嗓音让她看起来不怎么好惹，不过这些都不太算苏北筱的代名词，提起她更多人会觉得是学霸，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于是这个更有冲击力的形象让大家认为她是个乖乖女。
　　“装什么啊？又没在学校，你老师不在周围，你装给谁看？”
　　苏北筱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装给我自己看，装久了，也许自己就信了。”
　　“行了，别太过分了，吴莘，筱筱说了跟林城没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顾茜茜不太能听得苏北筱这样评价自己，尽管苏北筱本人不生气，但她和甘琴会生气
　　“顾茜茜你是什么东西？你和甘琴每天巴结她做什么？学习她特殊的本事吗？”
　　“我去？你……”
　　甘琴也没忍住回身走了两步，苏北筱伸手一拦
　　“再说一遍。”
　　这个语调一出，顾茜茜和甘琴对视一眼，苏北筱生气了，她语气很平静，但她们就是知道她生气了
　　“我说，她们两个脏东西不知道每天跟你……”
　　话没说完苏北筱一把揪住她的领口，吴莘比她矮一点，顾茜茜没拦住苏北筱，她把吴莘往巷口堵回去抵在墙上
　　“再说一遍。”
　　“年级第一打人？”
　　苏北筱单边唇角勾起，微微蹙眉，一边书包滑落下来，她一手抓着吴莘，一手掏出一支马克笔按着她的脸
　　“下次看到我记得躲远点。”
　　半个小时后苏北筱和甘琴顾茜茜在岔路口分别，吴莘崩溃的走出巷口，捂着脸疯了一样往家跑，脸上挂着两个字母
　　左边写着S，右脸挂着B，出人意料的是，写出这两个字母的人平时在学校半个脏字不吐
　　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底线并不是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表里不如一，吴莘回家用卸妆水把脸都搓红了也没完全洗干净，可她一点都没办法，人家苏北筱是学生会长，她不可能顶着脸上的字去告状企图给她处分，更不可能在没证据的情况下闹事儿。
　　苏北筱回到家，发现手里还捏着那支马克笔，嫌恶地扔进了垃圾桶，打开水管洗了个手，妈妈这个点儿还没下班，她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作业她一般都在学校写完，所以书包一般都不打开，她额外写了点习题，觉得差不多了，就打开了平板
　　最近在更新武侠小说，她挺喜欢写打戏的部分的，那让她很有代入感，觉得自己仿佛也拥有那些御剑的能力，她回忆着最近写的部分，看到一条吸引她注意的留言
　　“他犯了那么大的错，她还会原谅他吗？”
　　苏北筱怔愣了一下，这人没挂id，她还是照例回复了
　　“一个人的包容不取决于错误的大小，而取决于决定留在喜欢还是冒险去爱。”
　　回复的挺无厘头的，起码苏北筱自己这么觉得，但她没删，对方也没有追评，更新了一会儿，开门声响起，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拉开房间门
　　“今儿这么晚？饭都凉了，我去热。”
　　妈妈放下因为炎热脱下的外衣，看着苏北筱去热饭
　　“就说了我回来晚，你先吃。”
　　“没事儿，不饿，自己吃饭多没劲。”
　　她把饭菜端出来，随意扒了两口就拿起洗好的桃子啃了口
　　“吃着饭怎么又吃上那个了”
　　苏北筱一笑
　　“我的胃说它饱了，但是这个可以作为它偏爱的对象”
　　她晃了晃手里的桃，她不喜欢脆桃，手上的是个软桃，她弯着眼睛又咬了口，妈妈低下头似乎也觉得好玩
　　“贫嘴”
　　“鸭，你也不吃了？你的胃有没有说要个桃儿吃？”
　　妈妈笑着打她一下，然后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果，苏北筱叼着自己的桃子把碗筷收拾好去洗了，然后擦擦手把果核扔到垃圾桶里，顺手回屋带上了门
　　电话适时地响起，或许刚才就在响，苏北筱拿起来一看，叶星辰，她立马接通
　　“大忙人休息了没？”
　　对面揶揄地声音让苏北筱放松了半刻，然后笑了起来，是发自内心的，也是莫名其妙的
　　“没，等着娘娘查岗呢”
　　“唉……真难过了，我们走艺术的不是最近忙着训练呢么，重点什么的一点都看不懂，我可怎么办呢”
　　苏北筱听着，然后翻了翻文科的课本，那是她自己买的，准确的说是顾茜茜在高一暑假预习的时候手一哆嗦买多了一套，她买来的
　　“那怎么办呢文科生，我这儿还有点儿自己瞎画的重点，你要不要？”
　　叶星辰带着笑意的嗓音传过来
　　“要要要，你随便画画都是考点啊哥”
　　“你很烦诶”
　　苏北筱听出她可以的矫揉造作，也装腔作势的捏着嗓子，叶星辰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还有个事情”
　　“嗯”
　　苏北筱应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这不是快国庆了么，他们问回不回去聚一聚呢”
　　苏北筱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笑着回应
　　“我离的太远，你倒是能回去跟他们见上一见。”
　　后面聊了点什么挂了电话她就忘了，也不是回不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想躲起来，她确定自己现在不能冷静的去见那个人，即使偶然在群里看到他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并肩走着的照片她都会难受上很久，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还能把面具戴的正正的。
　　苏北筱没做到昨晚的承诺，今儿天气算好，没有下雨，或许是没有那层水汽的阻挡，思绪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