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回家不能睡觉

2、回京

　　自西北到京城，原本快马加鞭七日的行程，现在因沈慕宁重伤在身，虚弱无力，硬生生走了小半个月才到京郊。这时，京城虽不及西北已入冬日，但也是秋意浓郁，天高气爽，叶落翩翩，一层厚厚的秋叶铺满地面，像金毯，在迎接得胜归来的将军。
　　远处隐约出现了一个小车队，虽人数不多，但肃穆庄严，明眼人都能看出护卫的训练有素。
　　领头的举目眺望，发现不远处有一间茶馆，调转马头向车架走去。“将军，全面有家茶馆，是否休息片刻？”不一会儿，车架窗帘未起，车内传出轻盈的声音：“将军说，前面休整。”
　　为首的领了令，一行人向茶馆驶去。马匹，车架压得落叶脆脆的响，却无人为之侧目。不知为何，人们对他们总有一种“惹不起”的感觉。
　　茶馆的老板，久经风霜，见到为首的，忙迎了上去。为首的并不多话，递给店家一锭银子，要了些茶水和甜点，到了边上，找了一张单独的桌子，用手帕干干净净的擦了一遍又一遍，之后回身去接车里的人。
　　车帘刚打开一个角落，扑鼻而来便是浓重的苦药味，掀起一半后，里面跳出个精干的小丫头，远远看着都十分漂亮。小丫头也停下了脚步，折头伸手去扶车里的人。只见一只纤细的手摸索着搭上小丫头的手，还未见人先看到一根盲杖，盲杖摸索着触地，车中终于出来了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面白，气弱，眼上蒙着一条白绢，左手执盲杖，要小丫头扶着才能勉强摸索着走上几步，感觉风一吹就能到。花了好长时间那姑娘终于摸索到了桌边，却还是忍不住轻咳了数声，身体感觉快支撑不住一样。
　　说来奇怪，那姑娘随时一副即将驾鹤西去的感觉，却总让人移不开眼。她天生一副极好的皮囊，她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虽未见其双眼，但一想便知是一美到脱俗的姑娘。
　　她摸索着拿起茶碗，好像有些不堪重负，小口抿茶。即使是这样，她的腰背依旧挺直，如饱经风霜而不弯的雪松，如久经沙场的宝剑依旧光彩夺目。不知为何在她身边一坐总觉得莫名的安心，纵使一身病骨，也遮不住她傲视群雄，纵横天地的气质。
　　周围的人们不自觉看直了眼睛，心想此女子不简单，论气质估计可与西北铁骑统帅安平郡主沈慕宁相较，论相貌估计也能与当朝宠臣闻敬馨相提并论。这时小丫头在那女子耳边不知低语了什么，只见那女子轻轻放下手中的碗，嘴边挂了一丝微笑，用清泉般的声音说到：“小女子，久病难愈，自西北一路南下，至京城寻医，途径此处，稍作休息。”此话一出，周围人更加震惊，此女子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让在座所有人听清，却也好不怯场，沉着稳重。
　　见这位姑娘不似其他姑娘那般腼腆，几个胆大的人凑上前去与姑娘搭话：“姑娘从西北来，可见过安平郡主的车架？”
　　听着话那小丫头明显一愣，转头看向那姑娘，姑娘嘴角一弯问道：“是安平郡主沈慕宁的车架吗？”
　　一老汉接话：“不是她老人家，还能是谁？现在大家都数着日子，盼着她回来，看看大名鼎鼎的安平郡主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依旧风光？”
　　闻言，姑娘笑问道：“老丈，与安平郡主相熟？”
　　“京城传遍了她的故事，说书的，茶馆，食肆，哪有不说她故事的？边境的事儿呀，早就成了茶余饭后的话题了，我是个走边疆做生意的，可别说，她在这些年，我们生意好做不少，也安全不少，就是从未见过她老人家的尊容，这次她受了伤，我们想在这里等等她，见见她。给她给礼，愿她老人家能余生安康。”
　　“噗”小丫头被明显的噎住了，“咳咳咳”，“就怕她受不住您老的礼。”
　　“小丫头勿要瞎说，安平郡主那样佘老太君般的人物，怎受不得拜礼？”
　　这次哽住的竟是那沉稳的女子，她略带笑意，问到：“这安平郡主莫不是已年过半百？小女子养在深闺，对她不太熟识。”
　　“那可不是，只是可叹呀！”
　　“可叹？”一直漫不经心的女子忽然认真了起来。
　　“可叹啊，本安平郡主也应是佘老太君那样的福星降世，结果偏偏生于这乱世之中，君臣相互猜忌，恐也就成了将星下凡，七煞入命，就怕寿数不永呀！所以我们相约等在这儿，就想让她能够安稳余生。”
　　“对呀”另一老者接过话茬，“你说她这么大的年岁又受此重创，不知还能熬过几年？传说她去西北那日起，未足月的小世子就被要求进宫做了伴读，后来，小世子长大宫里却为让他习武术，这是想要断了沈家兵权呀！真是可叹，可叹呀！满门忠烈竟然被猜忌到如此下场。”
　　说到小世子，原先沉稳的姑娘不觉失了神，“予安，予安！”（沈慕宁，字
　　予安），姑娘回神，小丫头对姑娘低声说了些话，姑娘摸索着拿起了盲杖，向在座的客人行了个礼说到“小女子着急赶路，先行一步，大家有缘再见。”
　　众人纷纷与姑娘告别，姑娘被搀扶着慢慢摸索着上了车，“怀珺（顾珩，字怀珺，西北铁骑左翼副将），把我的药拿来，两种都要。”
　　“你怎么就要吃药了，眼睛的药毒性太大，不能吃，这腿脚的药一会儿再吃，时间还早。”
　　“废什么话，我说吃就吃，快拿来，现在糊弄糊弄这些以为我有佘老太君那么大的老百姓还可以，一会儿就到京边驻地了，糊弄那里的军官可就难了，你让我现实装蹶吗？”顾珩心想，你本来就蹶呀。狠了狠心：“腿脚的药可以给你，但眼睛的不行。”沈慕宁微怒：“你是想让所有人欺负到我头上来吗？”无奈，顾珩只好把药给她。
　　服药后，沈慕宁微微向顾珩靠了靠，“还是怀珺对我好”，挪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顾珩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