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茶半盏》弋鸟鸢

5、第 5 章

　　宋燃从回忆里抽离出来，脸上扯出自嘲的笑脸，那时候的她怎么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林知行是谁啊，又怎么会完全被打动呢？
　　在一起那么久，也许她还只是徘徊在他的世界的入口，也就比别人靠近了一小步。
　　她的内心又酸又涩，甚至有些后悔再次回到这座城市，世界这么大怎么就又这么荒诞。
　　起床洗簌后，换上工作服，宋燃就坐地铁去上班了。通勤时间半小时，地铁步行内十分钟就能到，就是租金有些贵高出了宋燃预算的三分之一，但是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找到一个温暖的落脚点已经很不错了。
　　到了办公室后，子清凑到宋燃旁边，问她稿子写完了没有。
　　宋燃摇了摇头。
　　“你的黑眼圈未免也太大了吧。怎么了被工作困扰？”
　　“才不是，就是没睡好。”
　　“你啥时候再去采访一次。”
　　“昨晚就去了。”
　　“昨晚？你这么看倒不像是找林知行取材去了，更像是暗恋别人无果，彻夜失眠。”
　　“再乱说我就敲你。”宋燃装作要拿文件夹敲子清的样子，吓得子清笑着跑开。
　　“开玩笑嘛，林老师看着就不食人间烟火，虽然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但感觉天仙下凡都不会在他内心引起一点点波澜。”
　　“嗯，赶紧写稿吧。”宋燃不愿意再听到过多的关于林知行的话语，便仓促着结束了对话。
　　面对空荡荡的文档，还有昨晚拿回来的几乎毫无用处资料，宋燃根本无从下笔。
　　并非是因为不了解，她知道他每一句话的反应，知道他所有的小习惯。
　　但正因为这样的了解，宋燃不愿意将他作为自己的写作对象，原来写作课上说的熟悉的事物才更好把握也不完全正确。
　　既要写的得不过于具有距离感又不能带有过多的个人色彩，宋燃重拾了自己的情感记忆，重新审视林知行，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少年的林知行对宋燃而言，是她暗淡无光的日子里抬头所见的星光璀璨。
　　大家眼里的林知行也许孤傲又疏远。可是宋燃身边的林知行，却并非是那样。宋燃眼里，十七岁的林知行，是她背后最坚定的依靠，也是她少女时代遥遥眺望的光。

　　联考如期而至，也在学生的哀嚎遍野下结束了，联考的学习每每都是打着“摸底考试增加信心”的旗号，出着难度系数最高的卷子。
　　“老师，怎么这么难啊。”
　　“就是，选择题就没几道是会的，还有大题，出得惊为天人的难。”
　　“怎么可能考得很好嘛。要是高考也这样，真是要以泪洗面了。”
　　课室的后门，班里的同学围着班主任叫苦不迭。内心里压抑着的情绪，都一股脑的以抱怨试卷难度为由，说了出来。
　　“又很难？不就是基础题变了变样子，就把你们折磨成这样。”班主任面对着学生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真的太难了。唉...感觉自己考不上大学了。”
　　“哪有很难，我看林知行的试卷，就做的很好嘛。你们说难，别人还不是139。”
　　班主任带着湘音的普通话从后门传来，宋燃的笔停住了。
　　“怎么就做的这么糟糕呢。”宋燃看着对完答案之后满是红笔更改过的痕迹的试卷，在心里反问自己，既难过又无力。
　　偏偏他却是老师口中完成度很好的优秀卷子，宋燃想要默默地努力追上林知行的想法，好像是没有办法实现的白日梦，她也没有办法为自己加油了。
　　趴在课桌上的宋燃像是一只丧气的兔子，耷拉着脑袋。自己算了好久都得不出来结果，那仅有的一点点骄傲又使得她不愿意转过头去问林知行，连林知行想要和她搭话，她都敷衍了事。

　　晚上宋燃抱着枕头和小鸭挤在一张床上，压着嗓子聊天。
　　“咋地了？你和林知行有情况？”
　　中学时代的喜欢，就算不说，也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鸭鸭看着最近心不在焉的宋燃，就猜是她情路坎坷。
　　“没有。”
　　“其实我不确定他怎么想的。”
　　“我也在怀疑，就算我告白了，他会不会和我一起。而且我们的差距好像不止一点点。”
　　宋燃看着上铺的木版，喃喃自语。卑微而炙热的喜欢，一点点烫着宋燃的心。没有捅破的窗纱，就这样提供了很多不确定猜想和怀疑，占据了宋燃所有的闲时，难怪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都爱一边念叨着他爱不爱我，一边数着玫瑰花瓣。
　　“你在瞎想什么。林知行就是喜欢你啊。这么久了你看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你要自信一点，你也很好啊，偏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又不是真的很差。只不过没有你别的科目均衡而已。差距嘛，努力一下就会缩小的。”鸭鸭转过头来使劲掐了一下宋燃的脸。
　　“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道理。”
　　“就是啊，你看，虽然我成绩不好，但是我打嗝厉害嘛。”说罢，小鸭打了一个又长又有力的嗝。
　　宋燃嫌弃地看着她。
　　“看啥，我这是自信的表现！你看你，喜欢就上嘛，不行再说。”
　　“不行...万一失败了，那我们不是很尴尬。”
　　“你这叫当局者迷！”鸭鸭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感叹到。
　　“知道了，我的秦侩。”宋燃挤在鸭鸭身旁说着。

　　周日到了，大家都抓住这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回家喘口气。
　　早上宋燃拿着咖啡进课室，想要继续和数学卷子死磕到底。一进门，就看见林知行坐在自己的后桌，奋笔疾书。
　　由于生理期快到了，宋燃最近几天每天都困的晕乎乎的，经常下了课就趴在桌上，今天还是一样，早上起床头就昏昏的，没看几道题就开始上下眼皮打架了。宋燃晃了晃头，拿起桌上的咖啡，正打算打开，林知行就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卷子给我看看吧。”
　　“不用了，都懂了。”宋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就是不愿意让林知行看见自己的卷子。
　　林知行皱了皱眉，起身，拿着书坐到了宋燃旁边，抽走了她手中的咖啡。
　　“睡一会吧，看你困的都要睁不开眼了。”
　　“不行，我要做题。”宋燃有些赌气地说。
　　“我帮你看，你先睡，一会叫醒你。”林知行看着宋燃的眼睛，放轻了语气，带着半哄的态度和宋燃说话。
　　“趴一会吧，你最近都很累的样子。”明明是商量的口吻，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可拒绝。
　　他拿出了宋燃的卷子，开始认真地分析。
　　宋燃乖乖的趴下，虽是很困，可是林知行坐在旁边，小小的紧张感随着笔尖划过页面的声音渐渐升起。
　　早晨的阳光穿过窗户，细细碎碎得洒在林知行的头发上。她转过头去，看着林知行专注而认真的模样。
　　“林知行。”宋燃趴在桌上侧着脸。
　　“嗯？”轻轻的鼻音像是塞壬女妖的歌声，让人迷失方向。
　　宋燃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咬了咬下唇，用几乎微不可听的声音问林知行
　　“你喜不喜欢我啊。”
　　话语一问出口，宋燃紧张得呼吸的频率都下降了。
　　林知行飞速计算的笔停下来了。看着眼前这个大气都不管喘的女孩，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直接的袒露吗还是在把心意隐藏地更久一点。

　　对视的目光就像火炬一样烧红了宋燃的双颊，着急却又不敢催促这个带有不确定的答案。既期待着他的承认，又担心着窗纱纸一旦被捅破了，就难以回到从前了。
　　直到宋燃以为自己的唐突给林知行带来了尴尬和困扰的时候。
　　林知行莞尔一笑，看着宋燃的双眼，“嗯。喜欢你。”
　　少年的耳朵被染上红意，轻柔的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几个字像是零零碎碎地落进耳朵里，宋燃带着些不敢相信，似乎这是一个飘渺的梦境，一晃神就飞走了。
　　“真的很喜欢。”林知行自言自语似的重复了一遍，要打消掉宋燃所有的顾虑和怀疑。
　　一瞬间，宋燃心里是大片大片盛开的花，红艳而雀跃，欣喜又惊讶。抿住的嘴唇再也裹藏不住笑意，就呆呆的看纸林知行看着自己的模样，笑得小心又放肆。
　　那个早上，好像一切的问题都变得简洁而易懂。宋燃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时，不经意间摸到了打火石，引燃一片心原。
　　这个心动而紧张的早上，无论是第几次回想，宋燃都觉得近在眼前，当时的情感记忆也丝毫没有改变。
　　那个一边教她做题，一边对她说“喜欢你”的男孩，在后来的无数个低落的日子里，悄悄地支援着、保护着她。那段只有试卷和习题的日子里，林知行是宋燃所有愉悦瞬间的构成者和参与者，他用温柔和耐心体谅着她突如其来的不安和焦躁，在那场和自我作斗争的比赛中，林知行由始至终都是以最柔软的方式给予她最有力的支撑。每每宋燃泄气时，都会抬起头看看班上的成绩单，再暗暗计算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林知行是吸引着她向前的磁铁，也是她安全感的所有来源。

　　“他应该还是那样吧。”宋燃心里默默想着，从自己的回忆里勾勒出林知行工作之余的另一个模样，他们太熟悉了，以至于每一个动作，她都仿佛能看见清晰的画面。
　　脑海里的想象化作成为屏幕上行云流水的文字，在两个小时之后，宋燃将最终的稿子交给了主编。
　　没过多久，例会就开始了。
　　“大家来看看我们这次的封面故事，都已经发到大家的邮箱里了。”主编说。
　　“宋燃后来补的关于林老师的那篇稿子也在吗？”子清好奇地问道。
　　“正想说，你先看。我觉得完成度很高。”主编对着大家说。
　　“wow，可以啊。宋燃写的很不错。难怪老来以前老夸宋燃。”子清的赞赏溢于言表。老来是以前分社宋燃的上司，和总社这边关系也十分密切。
　　“诶，宋燃。真的很厉害，林知行这么一个科研栋梁，理工科老师，在你的笔下竟然这么丰满和细腻。”另一个同事看后也感到十分满意。
　　“宋燃，你是不是和这类型男生谈过恋爱？为啥你写的就这么贴近生活，完全就不是我写那样，空空洞洞的。”子清好奇地问着。
　　“啊....算是吧。很多我猜的。”宋燃不好否认，也不知道该如何承认。只好模凌两可地回答子清。
　　“哈哈哈。那就正好了，还好给了宋燃这个任务。没接触过的人真的很难写出贴切的文字，这篇稿子真的将林老师刻画得太准确了。”
　　“好了，大家看看别的文章，我们就可以定稿了，这期销量应该会很不错。”
　　“当然啊，林知行最近在科研上可是有重大发现，他的研究成果好像得到了很多学校的重视，还会受邀去别的学校进行交流。那应该可以拉动我们的销量。”
　　大家在会议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时不时发出一阵爆笑。宋燃的内心松了一口气，总算完成了工作，应该不需要再去和林知行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