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茶半盏》弋鸟鸢

24、第 24 章

　　第二天的傍晚林知行从医院出来了之后，就去接了宋燃下班。两个人下楼溜了一圈咕噜噜之后就回家了。
　　“你什么时候认识梦空的？”林知行从医院回来之后，宋燃才想起来还没有问过他。
　　“读博的时候在论坛上认识的。当时我发了个问题，后续交换了联系方式聊了起来。”林知行去厨房倒水把刚刚热好的牛奶递给宋燃，又将她从地板上拉回沙发：“地上太凉了。”
　　“那怎么没见他爸爸妈妈。”宋燃抿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刚好。
　　“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酗酒家暴，后来醉驾撞死了人被判刑了。”他帮宋燃整理好差点就要碰到牛奶的头发，轻轻地放到肩膀后面。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出事了也没有亲人来照看。宋燃想起来昨天他孤伶伶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模样，心里有点难受。
　　“那我听欢欢说他之前把游戏卖了？”她想起来之前秦宇欢提过梦空的传闻。
　　“是。就是因为他父亲的事情要赔钱，他才把游戏卖了。”
　　“当时他太傲气了，不肯告诉朋友家里出事了，一心想着自己解决。朋友们都以为他是被利益迷昏了头，一气之下也没理他。后来，JH为了盈利，没有实现当时的承诺，否决了他的很多提议，最后甚至不让他插手。一边是债主缠着他赔钱，一边是不断出卖梦想，他的状况才一落千丈的。”林知行慢慢地说完，叹了一口气，记起他刚结识梦空的时候他眼里闪烁的光，那是一份独有的热爱。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有坚守理想的运气。宋燃看过太多向现实屈服的人了，她知道那份无奈和痛心。她听完之后心里五味陈杂。

　　林知行拿走她手里早就凉透的牛奶，一口饮尽，把被子放到茶几上，揽她入怀。
　　“在想什么？”他看她许久不做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想什么。只是有点心疼他。”虽然没有正式和梦空见面，但是宋燃却产生了极大的共情。宋燃把头靠在林知行的身上。
　　“那你明天要不要和我去看看他？”林知行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可以吗？他会不会不喜欢？”宋燃之前听秦宇欢提起他，就在想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见见大神，但是又担心他在医院不愿意被陌生人看见他最落魄的样子。今天就没提要和林知行一起去医院。
　　“嗯。我今天和他说了，他对你挺感兴趣的。”林知行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吧，他喜欢吃什么水果？我准备一下。”宋燃说着就要拿出手机下单然后明天到店取。
　　“不用那么紧张，就是见个朋友就好了。”林知行被她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是我见的是业界大神诶！”宋燃眼睛闪闪亮亮的，被勾起了一点慕强的情节。
　　林知行掐了一下她的脸，拿起桌上的ipad看资料，随她去了。
　　宋燃挑着挑着又是问林知行，又是上网搜有什么适合病人的，林知行被她弄的哭笑不得。
　　“你再挑下去我可能要吃醋了。随便在医院门口买就好了。”林知行笑着拿走她的手机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嗯？”宋燃抿着唇偷笑，心里暗喜，直勾勾地盯着林知行的眼睛。
　　林知行看着她泛着光的眼睛，俯身吻住了她。他的动作轻柔而缠绵，手划过宋燃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把她带到了胸前。空气中弥散着灼热的气氛，耳边只剩下对方的呼吸。

　　走到了病房门口，宋燃反而有点紧张起来了。
　　林知行看着她有点紧张的模样，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俯下头低声在她耳边说：“紧张什么，又不是见家长。”
　　宋燃面露难色：“我第一次和抑郁症的人沟通，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了，他会不高兴。”
　　“不会的。”他包裹着她的手把她牵进了病房。
　　梦空依靠在床边，醒来之后的精神状态明显变好了，甚至变得开朗了一些。
　　“你好，我是梦空。”病床上的男人带着消瘦的脸庞向她笑了笑。
　　“你好，我是…”
　　“宋燃？林知行的女朋友。久仰大名。”她还没说完，梦空就接住了她的话。
　　她没想到梦空竟然还会主动接话，少了一些拘谨。

　　“明天早上可以出院了。”林知行轻轻加重了牵宋燃的力度，示意她不用紧张。转过头对梦空说。
　　“可惜了，还想你多照顾我几天。”虽然梦空看上去还是很有气无力，但也半开玩笑地应着。
　　“我要照顾女朋友。”林知行弯下腰帮他把窗摇到合适的高度，方便一会打点滴。
　　宋燃看着林知行这么直白的话语，脸不禁一热。
　　“行啊，不用担心我。”梦空露出了坦然的笑容。侧目打量着宋燃。

　　林知行出门和主治医生沟通了，屋内剩下宋燃和梦空。
　　“我听林知行说你是个编辑？”在宋燃正想着聊些什么的时候，梦空主动开口了。
　　“算是吧，新媒体作家。”流量时代，这个职业有人成为了喧哗取众的跳梁小丑，有人成为职业网络写手，有人在做传统媒体转型，也有人和宋燃一样享受着文字带来的幸福感。
　　“那都写什么？”梦空接着问了下去。
　　“内容没有限定的。我们会接触社会底层的工作者，也会和知识分子打交道，各行各业的人都是我们的素材。”宋燃拿出袋子里的橘子，递了一个给梦空。
　　宋燃喜欢这份工作的原因，就是因为它不仅仅聚焦于光鲜亮丽的都市生活，还会把建筑工人、路边的棒棒和普通的外卖骑手作为主角，让读者意识到，生活不是放在橱柜里的精致展示品，是一个个有笑有泪的故事的组合。
　　“谢谢。冒昧问一下，你的微博是不是‘宋火柴’？”梦空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个人主页，头像是一只jellycat的粉色小猪。
　　宋燃仔细一看，发现就是自己社交媒体主页，没想到马甲突然掉了。她心里有些疑惑：“是我的微博，但是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暗自庆幸微博里还好没有什么迷惑言论……
　　梦空笑了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刚认识林知行的时候，他就经常手机停留在这个页面反反复复刷。那时候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我好奇就搜了一下。”
　　宋燃愣了愣神，他们认识的时间应该是她在国外那段时间吧？就算林知行提起过她，也不至于把自己微博都说的清清楚楚吧？而且林知行好像也没有玩微博的习惯？宋燃心里还是很奇怪。
　　梦空看宋燃的模样，接着说了下去；“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他那段时状态挺不好的。后来过了挺长一段时间的吧，状态调整过来了，也很少看他刷微博了。刚刚听到你的名字，这个号突然在我脑子里出现了，就想确认一下。”
　　“原来是这样……”宋燃理清了这里面的逻辑，就是说他们刚分手之后梦空和林知行认识了，但是那时候林知行其实还会关注她的微博……心里一股不好受的滋味漫过，宋燃觉得自己那时候好像有点太决绝了。
　　“就是说你们是重新在一起的？”梦空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了一起。
　　“你再说是不是打算把以前我一天吃几顿都交代清楚？”林知行正好从门外进来，听到了对话的后一半。
　　“这不是你不肯说我又好奇嘛。”梦空一副他回来的真不是时候的遗憾表情。
　　“护士来打点滴了。我们先回去了。”林知行看了一下配药单和门口的护士，带着宋燃先离开了。

　　电梯旁挤满了等待的病人和家属，尽管是医院里加长的电梯，过了两趟依然没有空位。
　　“他的状态比我想的好多了。”宋燃松了一口气。
　　“他的性格本来就挺开朗的。”林知行把宋燃带到身旁，给身后的病床让了让位置。
　　“他醒来之后和我说，那天他梦见《原兽》大热的时候的情景，他觉得他有责任把《原兽》带回来，而不是放任它成为资本家的棋子。”那天梦空刚醒过来，看着林知行第一句话就是他要把《原兽》带回来。林知行隐约在刚醒来的梦空身上，看到了久违的光芒。
　　“真的吗？”宋燃吃了一惊。
　　“嗯，当时放弃的时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林知行搂着宋燃的肩膀进了另一部电梯，打算到底层再走下楼，他把周围拥挤的人群隔开。
　　周围是形形色色的人群，有独自提着吊瓶的病人，有抱着孩子的家属，还有低着头落泪的女孩，形形色色的人生百态在小小的空间里上演。医院是见证了人世界最多悲欢离合的地方。
　　“那他的病？”宋燃还是有点不放心。
　　“按时吃药，按时做心理咨询。医生说最重要的还是他自己走出来了。”他牵着宋燃从4楼出来了，又走向了楼梯间。
　　宋燃被他带着往前走，想着这样以来的确比在上面干等着下不来要快一些。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不得不为了利益而放弃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宋燃的同学们有一部分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媒体人，但是却时常因为追逐流量吸引眼球，忘记本心。
　　曾经热血的理想信念，有可能在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那那时候，我还能重新找回它吗？”她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放心吧，不会的。”林知行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忍不住胡思乱想的心。
　　一轮明月在云中若隐若现，快要升起的夜色把天幕染成湛蓝。尽管天幕并没有完全落下，但月亮早已高悬，洒下满地银辉。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真正热爱的东西都会在你心里，一直不会离开。也许它会被短暂地忘记，但是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的心还是会因此沸腾。妥协，只是为了走得更远。

　　周五六点半刚过，在准备竞赛的学生还和林知行留在办公室讨论新的数据。
　　学生们在一旁调整着仪器和实验程序。门突然响了，林知行鲜有的在这个时候听到了敲门声，他停下手头的计算，拉开了门。
　　结果还没看清脸，对方就已经挂在他的脖子上了，一阵玫瑰花的香气混合着梨子的香甜扑鼻而来。
　　“惊喜吗？”宋燃抱着他没有松手。今天宋燃快下班的时候收到了快递。打开发现是上周和林知行路过商场去坐地铁的时候，顺路进去看见的香水。
　　那天她觉得有点贵，就打消了买它的念头，结果林知行偷偷记住了logo和外形，下单了一样的。收到之后，试了一下是喜欢的味道，就直接往他办公室来了。
　　林知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搂住了她的腰：“惊喜…但是燃燃，先松手，办公室有学生。”
　　宋燃没想到周五的傍晚，天都快黑了，实验室还会有学生。她吓得赶紧松手，但是也不好意思抬起头和学生打招呼，感觉林知行正经的科研形象就要败坏在她手里了。
　　“我去外面等你。”她感觉耳朵都热了，抬起头来屋内的学生憋着笑在打眼色，她转身想要赶紧跑出门。
　　林知行抓住了她手腕，把她拉了回来，递给她一张校园卡，上面是他菱角分明清秀的证件照：“这是教工卡，下了楼一直往前面走是饭堂，饭堂后面是超市，超市对面有奶茶店和便利店。再往西走是图书馆。你先自己去逛逛。”
　　他看了看时间这边应该一个小时后就能结束。
　　宋燃乖巧地点了点头，速速逃走……

　　宋燃走出了实验室，听到里面压着嗓子的起哄声。
　　“林老师，那是您女朋友吗？”女孩子总是对感情比较好奇，忍不住开口了。
　　“是。”林知行身上留下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花香味，嘴角扬起好看的笑容。
　　“wow……”实验室里突然热闹了不少。
　　她用有点冰的手揉了揉耳朵，烫的惊人。早知道应该来之前问一下的，就不至于直接在学生面前扑倒他身上了。
　　她瞎转了几圈，在教工餐厅里看到超市，就进去想要买个酸奶。
　　“卧槽….芹菜说刚刚他们在实验室，看到林老师的女朋友。他超温柔。”头发染着好看的金色的女孩子对着同伴说。
　　“林知行！？”旁边的女孩子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不是吧，有没有照片。我还想着毕业去追他。”另外一个女孩夺过手机想要看看。
　　宋燃拿着无糖酸奶，赶紧结账离开。心想着果然大学校园里没什么秘密……才吃了个饭，自己就成了故事里的女主角，看来下次还是要问清楚QAQ。
　　南方城市四季如春，刚到三月，四处都是盛开的繁花。超市门口的三角梅拥簇在枝头，远远望去，紫红的花瓣竟然差不多快要遮挡住所有的绿意。
　　深吸一口气，湿润的空气里夹着饭堂的香气，感觉已经远走的学生时代，又回到了眼前。
　　宋燃的手机震了几下。
　　“你在哪？”是林知行的消息。
　　“在一棵很大的三角梅的旁边。附近有块石头，还有超市。”宋燃并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只能描述个大概。
　　“知道了，站着等我。”林知行秒回的习惯一点都没改。
　　早上有个会议，林知行穿着衬衫和西裤，远远地走过来，衬着晚霞下聒噪的蝉鸣，煞是好看。远处传来了乐队的声音，身旁是一辆辆飞驰而过的自行车。宋燃看着他，忍不住嘴角上扬了起来，小跑到他的身旁。

　　“你在学校是不是很受女学生欢迎？”宋燃牵着他的手问他。
　　林知行疑惑她怎么突然问这个，思考了一下：“还行。”
　　学院里教授们很多都上了年纪，他几乎是最年轻的老师，没有发福秃顶，加上白净的皮肤和高挑的身材，少了几分理工男的气质，倒更像是文科学院的老师，自然是比较受欢迎一些。
　　“正确地说，是比较受男生欢迎。怎么了？”他想起来工科学院严重失衡的男女比例，纠正宋燃。
　　“我刚刚在饭堂听到学生在聊你的名字，问问而已。还好刚刚溜得快，不然学生抓拍了，今天没化妆不是很漂亮。”宋燃抬起手机，用屏幕整理了一下刘海。
　　林知行捧住她的脸，假装仔细看了起来：“emmm….的确不是很好看。”
　　他顿了一顿，宋燃听了马上就想反驳他，结果他接着来了一句，“口红色号有点不合适。”说完俯下身来吻住了宋燃。
　　宋燃看到来往的老师和同学，虽然大学内经常有亲热的情侣，大家都见惯不怪。但是作为老师的家属，感觉比当学生的时候还怕被发现，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赶紧把他推开一点。
　　“有人。”宋燃觉得学生时代的恋爱激情已经完全远离自己了，只敢在路上牵着林知行一步一步走去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