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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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摆满了白色的花圈，耳边不断传来的是和尚们诵经，一遍又一遍。来了很多亲戚朋友和爸爸生前的生意伙伴，宋燃眼泪已经流干了，顶着红肿的双眼，机械式地给亲朋好友回礼。耳边的话语，无非都是“节哀”“别太难过”之类不痛不痒的安慰。
趁着夜深了，来往的人变少了，宋燃才抱着膝盖坐在了灵堂的角落。她死死的盯着父亲的遗体，还带着希望，想让他睡醒了，就起来了。
她闭上眼睛沉沉地眯了一会，脑子里一会儿是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逛商场的场景，一会儿是高考完了爸爸对她说要选自己喜欢的专业，他会一直支持宋燃的，后面又变成了自己坐在急救室外面，看着满身是血的爸爸被宣布死亡，她死劲敲打玻璃，想要阻止却喊不出一句话。
她猛的醒过来，看了一眼才过了十几分钟。晚上的气温下降了，灵堂的风卷起了满地的纸钱，她好想告诉林知行她有多难过，这种失去的感觉太痛苦了。
林知行拿完行李出来，脸色慌张，想要看最近一班回去的航班。
“师兄你怎么啦？”师弟和导师看到他刚才在飞机上的模样，挤到他身边想问个究竟。
这是林知行第一次在导师面前流露出紧张的神色，在同学和导师眼里，他永远的是冷静克制地处理问题，甚至有一次一台上百万的仪器损坏了，师兄师弟都极度忙乱的的情况下，他都能准确找出原因，让大家避免损失。
“老师，我女朋友爸爸出意外今晚去世了，我想先飞回去。”林知行虽然表面上镇定，但是语气里是怎么也无法掩盖的着急。
“知行啊，老师对这件事也表示很难过。但是……你知道这个项目是你跟的，前前后后大半年了，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老师看着他委婉地说。
“是啊，师兄。你现在回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师姐肯定有家里人。再说男朋友还没见过家长，出现在葬礼上多不合适。”同行的的师弟在劝他冷静一点。
林知行也知道，这是他们团队所有人的心血，他要是说走就走，有很多软件和程序都操作不了。可是宋燃那边，他一想到她会躲起来自己哭，心就揪成了一团。
“老师同学们，这是？”来接机的小伙子看见这一幕，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大家都陷入了死局，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林知行不能走，今晚还要熬夜改程序写报告，他走了就等于顶梁柱走了。
“知行啊，你是老师碰见过最出色的本科生，这个项目对学校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要不这样，完成了我尽快安排你回去。先顾全大局，好吗？”导师说完，拉着行李往外走了。
他给宋燃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有接通。情感在告诉他，宋燃这一刻非常需要他，但是理智又在劝说他留下。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法丢下日夜在实验室苦熬的师兄弟转身离开。
“等我回来，别怕。”他给宋燃留了消息，跟上了大队伍。
第二天中午，遗体就被送去火化了，浩浩荡荡的亲朋好友和两母女一起安葬宋盛永之后，就散了。宋燃看着爸爸的遗照，还有那几个刺眼的字“宋盛永之墓”，她才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不是梦。爸爸变成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再也不会醒来了。
“你好狠的心啊，我们两母女就这样无依无靠了。”
“我同意离婚，你回来好不好…….好不好……”
“求求你了，回来吧……”
妈妈在旁边崩溃大哭，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恩怨，争吵，好像在一刻都灰飞烟灭了。赵玲脑海里剩下的，都是对美好回忆的不舍和难过，她记得恋爱的时候他经常捧着鲜艳的玫瑰花哄她开心，也记起来女儿出生的时候宋盛永欢天喜地的模样，还有女儿小时候一家三口去游乐场的快乐时光。
那天下午，宋燃就这样扶着妈妈回到了家，那些父亲存在过的痕迹，都在仪式的过程中烧掉了，家里明明是原本的样子，却又空了很多。
安抚好妈妈之后，宋燃回到了房间。
秦宇欢的电话来了。
“燃燃，回来了吗？”
“嗯。”宋燃闷闷地应着。
“好好休息一下，别想太多。”
“好。”
“林知行呢？”
宋燃听着他的名字，想起来那天他关机前最后一句话，可是过了这么久了，他还没回来，心里一阵落寞。
“去北京了。”
“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怎么一个男朋友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走了？这么大的事还去北京？要不是我论文还在改，我一个在省外上学的好闺蜜都巴不得跑回家陪你！他太过分了！”
秦宇欢拉高了嗓门在电话那头喊了起来，宋燃赶紧调小音量。
“秦宇欢，我好累。别嚷嚷了。”宋燃盯着天花板，想要放空。但是这两天睡眠不足让她像一根绷紧的弦，脑子里充满了大大小小的事。
“那也是他太气人了！这样的话要他干啥呀。”
宋燃听着陷入了沉思，她和林知行的关系，怎么就进入了一片荒茫之地了。
她甚至还没有实验室的同学了解他的状况，像现在，尽管很想他，但是他却在回不来的地方。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偏偏选择了先舍弃她。
“唉，他有事。刚好出差了。”宋燃长叹了一口气，打开了和林知行的对话框。编辑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发了个难过的表情。
果不其然，那边依然没能及时回复。
“下次再说吧。刚弄好，想睡了。”
“那好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噢。”秦宇欢不放心地说。
“知道了。”
宋燃放下了手机，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林知行结束汇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对方并不是很满意，实验数据和方案一改再改，大家叫苦不迭。
吃饭时，掏出手机看见了宋燃的消息。想飞奔到她身边的感受无比强烈。他点开了语音通话，却又犹豫了一下。
他害怕电话打出去了，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现在走不了。他盯着屏幕终究是没拨出去。
林知行选了很久，点开了拥抱的表情发了过去，他盯着手机发呆。
“师兄别玩手机了，开会改方案了！程序怎么又出bug了。”师弟在出口处哀嚎。
“来了。”林知行赶紧塞了几口饭，就匆匆离开了。
两天之后，宋燃和妈妈渐渐平复了心情，但宋燃担心她走了妈妈一个人对着大房子会孤独，就决定在家多留一段时间。
门铃在饭点的时候准时响起，宋燃以为是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就打开了门。
结果门外是一个双目通红的女人，宋燃看着好像有点印象，还没问她找谁，她就举起手往宋燃脸上扇耳光。
“都是你们害死他了。还我老公，还我老公！”女人头发也乱糟糟地，扯着宋燃就是一顿晃，她歇斯底里地在她耳边尖叫着。
“黑心女人，你们两母女得不到她就害死他！”
“他做鬼也会回来找你们的！”
这个黑衣服的女人嘴巴里不断地输出，宋燃半边脸火辣辣地疼，才想起来是宋盛永这几年新换的情妇，甚至没比她大几岁。
宋燃这几天的压抑随着女人的发疯彻底爆发了，她把女人一把推开。
“不要脸的是你！”
“我爸妈一天没离婚，你就永远是个见的不得光的小三！你还有脸来我家喊？”她被女人理直气壮的言论逗笑了。
“他爱的明明是我！”那个女人也不甘示弱得叫着。
“他爱你？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我爸的情人这些年换了多少个你没点数吗？天天劝他离婚比他和老婆对峙的不是你吗？我爸死了，你要说自己去找他说，别在这发疯。”
这几天接踵而来的大事小事早就让宋燃疲惫不堪，她赶紧让阿姨去联系保安赶人。
其实，她刚上大学那会就联系过这个女人，让她看清楚她不会在宋盛永身上捞到什么，虽然她爸爱玩，这些年每段感情都断的干干净净，从没让小三上门纠缠不休。那时候她出于愧疚，还提醒过这个女人，让她别浪费自己的青春。
没想到她却不知悔改，还说自己得到的是爱情。后来，宋燃也懒得再和她联系了。
“燃燃，怎么了？”赵玲听到院子里有人在争吵，担心出事就出来看看。
结果看见宋盛永在外养的情妇拽着自己女儿不放，她赶紧冲了过去。
“滚出去。”赵玲此刻像是被惹毛的公鸡，使劲把女人往外推。
“该滚出去的你们母女！害人精！”那个女的和赵玲推搡了起来。长长的指甲眼看着就要抓破赵玲的皮肤。
“妈，冷静点，别和她一样发疯。”宋燃拽住了母亲护在身后。
“你不肯走是吧。我还想着好歹是和我爸有一段情的女人，留点情面。”宋燃压下了心头燃起的怒火，冷静地盯着她。
“我没记错你是叫刘美媛。他爱你？他爱的是你皮囊罢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自从我爸听说你怀孕之后立了遗嘱。遗嘱上明确写着，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他离婚了或者没离婚，属于他的财产，继承人都是我。他没给你留一分钱，因为他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你以为他是为了你闹离婚？别傻了，他们闹离婚都那么多年了，真的是因为不爱了罢了。”
宋燃说完这些话，两人女人都愣在现场。
“不可能！不会的！他之前还和我说，会给我和孩子买套别墅。不可能！”刘美媛不相信，她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自己在酒吧喝多了一夜情意外怀孕还是被宋盛永发现了。她不能接受这个人财两空的结果。
“这是保险公司在商量意外赔偿方案的时候找到了我爸一个多月前在公证处立的遗嘱，昨晚刚发到我的邮箱。”宋燃冷静地说。
原来宋盛永早就知道刘美媛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她只是想找个人甩掉这块烫手山芋，没敢和宋盛永坦白。而宋盛永没拆穿也只是因为，想用借口加快他和赵玲的离婚进度，他知道这段关系里，他们三个人都急需解脱。
按照宋盛永的计划，他打算和赵玲离婚之后再拆穿刘美媛，但是又怕自己途中出事，刘美媛用那个没生下来的孩子骗钱，就先去财产公证处立了遗嘱，没想到这份遗嘱阴差阳错用上了。
昨晚宋燃收到材料之后，愣在了当场，明明自己是被保护的那个，但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反复确认爸爸的遗嘱，才发现，尽管和爸爸这几年关系很冷淡，但是爸爸总在第一时间维护她的利益。
眼泪溃堤了，宋燃哭的甚至比那天在殡仪馆还要难过。原来爸爸所有的话都没有骗她，他之前就说让宋燃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永远不要有后顾之忧，作为父亲，他会为她保驾护航。
哭到最后，不断地抽泣，肚子也因为抽噎而不舒服，她想喝口水冷静一下，但是连晚上喝的几口汤和一点饭，也一股脑吐了出来。
刘美媛听到之后还想扯着宋燃抵赖，她恼羞成怒，在地上赖着。
“你不能这么对我，是你爸的孩子，是的。”那个女人神色慌张，到最后都不肯说出实话。
“清醒点吧。拿到DNA报告再来找我，拿不到，我们家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我爸之前给你的零花钱属于我爸妈的婚内财产，我既往不咎，别再来烦我们了。”宋燃扶着妈妈进去了。
回到客厅里，妈妈木然的坐在了沙发上。
“别管她说什么，爸爸的死是个意外。”宋燃抱着妈妈安抚。
“燃燃……是我太偏执了。我要是早点同意，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赵玲又后悔又难过。
“不是的，没必要把自己意外归咎于自己。不是你的错，心肌梗死的死亡率本来就很高，何况爸爸那时候在开车。”宋燃轻拍着妈妈的背，过了一段时间把她哄睡了。
宋燃坐在客厅里，呆呆地看着这个破碎的家，好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脸上还是有点发麻，昨晚吐完之后今天的胃口也很糟糕。
她蜷起身子，缩在小小的沙发上。抬起头，茶几上是爸爸之前最喜欢的话梅，那边墙上的奖状是爸爸和她一起贴上去的，还有柜子里，是他珍藏的香港歌星的老唱片。她睁开眼闭上眼，都是回忆。
眼泪悄无声息再次落下，她像是在一夜里被催着长大，眼睁睁看着象牙塔破碎。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