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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暮夏的冷雨 我们家浅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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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浅浅在一起的几个月,周折棠又开心又难过。
对方轻松地周旋在傅经年和她之间,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她究竟是不是喜欢自己,但她的的确确做了很多让她感觉喜欢又不喜欢她的事。
每次周折棠试图一探究竟,林浅浅就会用蹩脚的手段转移话题,她那样子特别可爱,因为紧张而有点小结巴,磕磕绊绊地说些什么,时不时和自己对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所以周折棠总是轻而易举地被骗过,然后看她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
她那活泼的赤金色的脸,在阳光掩映下,像玻璃杯里潋滟的琥珀酒。
她天真而残忍。
周折棠甚至产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要是自己是石头就好了,坚硬而安宁,冰冷又现实,那些错觉一样的敷衍再不会搅得她心神不宁,林浅浅只是专心喜欢她的、她美丽的爱人。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林浅浅连着几天没来敲她的门。
“这是什么?”傅经年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瓶子,压住怒气在林浅浅眼前倾倒。
一粒粒椭圆形药片散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如断掉的串珠他们的视线中迸裂。
林浅浅哀哀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想必刚发现这个东西时男人就已经探查清楚,她能解释什么呢?
“你就这么不愿意为我生孩子?!”傅经年恨不得杀了眼前的人。这个胆大的女人,她欺骗他,她一直在玩弄他的感情!家政阿姨无意中找到那瓶药的时候,他几乎要疯了……他心心念念、一心想要白头偕老的妻子,居然背叛了他。原来这么久了她一直在虚与委蛇,在假意顺从的背后偷偷服药!
这个认知让傅经年的自尊感到了莫大的耻辱,扬手“啪”地扇向那张漂亮的脸。
林浅浅脸上挨了一记耳光,身体吃不住大力,被扇得摔倒在地。她顿时感觉眼冒金星,耳膜火热,脸颊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来不及求饶,她又被拉了回去,接连挨了数下。
傅经年提着她的衣领,铁青着脸,再不复往日的爱怜,像是要活活扇死她似的。
林浅浅被他打得头左右摆动,头发凌乱,脸疼得近乎麻木,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不清,耳朵里听到的也只剩下一阵阵尖锐的杂音。
她紧紧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个音节,害怕她的声音会唤醒男人更多的暴虐因子,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谨慎。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停手,松开了林浅浅的领子,任她像一支断根的娇花委顿在地。
索性就这么被打死好了……林浅浅迷迷糊糊想着,她的妈妈很早就过世了,爸爸和那帮亲戚只会吸她的血,拿她用青春和肉|体换来的钱花天酒地,根本就不算家人。
她没有家人了,没有人会爱她,她可以走了,离开这里,去找妈妈……
不知道妈妈会不会还在那里等她,但是没关系了,她再也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她什么都不怕了。
林浅浅费力地向上扯了扯嘴角,缓缓闭上了眼睛,噩梦一样的世界归于黑暗,呼吸变得绵长而轻微。
傅经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了多大的重手——从前明丽动人的女孩子现在口鼻流血,两腮红肿,上面还有清晰的指痕。
他沉着脸打了个电话,没过一会儿,一贯负责傅家常规体检的家庭医生提包赶来。
记得上一次来傅家,这位林小姐还乖乖地被男人抱在怀里,面颊飞了两朵霞云,雪白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带了很重的鼻音,软软地回答他的问询:
“脑袋好晕,也许是因为昨天没穿袜子跑到外面吹风,回来脑袋就晕晕的了。”
作为高级家庭医生,他见过太多攀附上流社会的男孩女孩,他们都有靓丽的外表、年轻的身体、浸满虚荣或痛苦的眼睛。但是林小姐和他们不同,她的眼神总是澄澈,甚至于空空荡荡,不装进任何人和事。
或许她并非为了金钱……那又怎样?他管不了那么多,傅先生是他惹不起的人,他只需要安分地做好一个医生分内的事。
今天再见到男人怀里的林小姐,他几乎要认不出来了——她狼狈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却平静地淡笑着,而傅经年死死抱住她,反倒像是受害的那一个。
医生在男人的注视下压力极大地为林浅浅包扎、敷药、注射,等女孩儿的情况稍微好转,他的额角已密密渗出细汗。
他看男人轻手轻脚地把昏迷的妻子抱到床上,动作轻柔地为她盖好被子,随后转身向他询问:“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医生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干巴巴地开口:“只要傅先生按我说的好好调理,我后续再来复查几次,应该就没事了。”
傅经年点点头,又迟疑道:“……会留疤吗?”
医生看了眼躺在床上虚弱的林浅浅,她即使是伤痕累累也有种凌虐的美,被动地诱惑着每一个见到她的人。
他努力扯出一个职业的笑脸:“恢复状态好的话,林小姐大概率是不会留疤的。”
“大概率?我要肯定结果,我要她完好如初。”
傅经年像是不满意他对治疗结果留有余地,身体微微向前倾,营造出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好,好,”医生赔笑着改口,“我一定会让林小姐……完好如初。”
雨声,淅淅沥沥的雨声,世界在一场场雨中走进秋天。
林浅浅在床上慢慢睁开眼睛,水珠啪嗒打在窗户上,沿着透明的玻璃向下流,积攒在窗框的凹槽。她躲在被窝里,再次闭上了眼睛,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水汽,听雨滴敲击。
一阵脚步由远及近,脚步的主人尽力放缓了步子,但在这样的环境中仍旧突兀,林浅浅在对方走近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傅经年温柔地为她捋顺垂在脸上的发丝,快过去一星期了,他的浅浅终于恢复了大半,他看着假寐的妻子,柔声道:
“浅浅你看,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把一只手搁在林浅浅额前,试了试体温,然后又随意地在她脖颈处摸了摸,叹息似的说,“宝贝,以后不要再惹我生气了,好不好?”
林浅浅突然很想哭——这是与生俱来的积习,放声大哭企图从一个梦境进入另一个梦境,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奢望。
可是没有,她还在噩梦里活着,她甚至都没有哭。她笑了,讨好地、顺从地、小心翼翼地,像一年来的每一次屈服那样地笑起来:
“老公,浅浅以后不会再犯错了。”
望着窗外的绵绵秋雨,周折棠又一次不可避免想到林浅浅。
起先她以为是对方玩腻了,于是不再热衷于“偷情”的小游戏。但她真的好想林浅浅,越来越想,于是找了个由头去拜访——
她送她的那盆花抽芽了,长到两根手指那么高,叶片翠绿且肥大,像是要结花骨朵了。
没想到是傅经年开的门,这个时间他明明应该在公司的。
“周小姐有什么事吗?”傅经年微微蹙眉,一丝没藏好的不耐烦表露了出来。
周折棠悻悻地把点开了植物照片的手机揣回兜里,一边不着痕迹地朝屋里瞄,一边随口问道:“林小姐在家吗?上次她约好要向我讨教烹饪,说想做给傅先生吃,怎么一直没来呢?”
放在平时,这番说辞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然而傅经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定定看着她没回话,良久后才低声笑了一下,回头冲卧室方向喊:“浅浅,你看谁来了。”
林浅浅慢吞吞地走到门前,腿肚子都在发抖,根本不敢看周折棠一眼,只仰头看向男人:“老公——”
傅经年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闷笑,随后单手捧起林浅浅的脸,语气爱怜:
“我们家浅浅真厉害,足不出户都能勾搭人。”
周折棠瞳孔一缩,连忙要解释,林浅浅却比她更快一步:
“我错了!老公,我错了!”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转头对周折棠吼,“我不过闲来无事和你多说了几句话,你凭什么赖上我!我只喜欢我老公,你算什么东西?图个好玩罢了。”
傅经年凑近小妻子的耳朵,用仅够三人听到的声音,饶有兴致地问:“哦——是吗?”
林浅浅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很快被她克制住,她盯着周折棠的眼睛,声音平静,眼睛却在哭:“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滚吧!”
她说着使劲把周折棠推出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就“砰”的一声关上。
傅经年俯身抱住发抖的妻子,爱怜地在她发旋处吻了吻,然后突然抬起一脚踹了出去,林浅浅被大力踢飞出去,砸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浅浅!浅浅!”周折棠拼命捶打面前的铁门,颤抖着摸出手机报警,身后却伸来一只手把手机抢过。
宋洋喘着粗气,抱起周折棠就往家里拖:“棠棠听话!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管不着的!”
“家事?!”周折棠狠狠拽着宋洋的手想要挣脱,“林浅浅快被那个恶魔打死了!”
宋洋死死抱住她不松手:“棠棠,想想我们的产业!傅总已经投资了一百万,后续还要加注你的项目……我们不能在这时候惹他。”
周折棠忽然脱力,怔怔地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你说什么?”
宋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重复道:“傅总的资金关系到你我的项目,我们不能惹他。”
她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这个人还是她当初憧憬和崇拜的大男孩吗?为了一己私利,去劝她别管面临生命危险的无辜女孩,她曾经一心喜欢的就是这么个人?
……
医生沉默地替浑身是伤的林浅浅医治,给她挂了一瓶和上次相同的点滴,只是加大了剂量。
“林小姐这几天只能进流食,等过两天状态稍好一些,可以吃一点有营养的清淡食物。”
傅经年紧张地记下他说的话,又主动问他还有没有其它要注意的地方。
“……病人的心情也会对治疗效果产生影响,最好让林小姐保持一个稳定的状态。”他哑声补充,垂下眼睛,提着巨大的医疗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