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昔阳》星宇岸

41、关于伏笔

　　孙来华曾经不胖，但很壮，精瘦精瘦的壮。他只是由于中考后的胡吃海喝，养肥了。

　　沈河在高中时没有什么知心好友，如果有，那也只剩下夏欧文或欧阳晓雪之类的，和沈河关系好不好、孬不孬的同学了。只是同学，算不上朋友。苏伟毕竟死了，李敏舒和赵蕊也和沈河玩不到一块去。至于孙来华，讲真，沈河还有点怕他。

　　怕他什么？怕他杀了自己。

　　孙来华的成绩分阶段，刚来的时候也不错，到高三后成绩就直线下滑了。沈河也挺不明白的，一轮复习都下来了，怎么成绩还会下呢？

　　曾经，也就是沈河高一的时候，孙来华成绩还挺好的，物理和政治都拔尖，但就是没有加入天中的学霸群。因为学霸们都怕，怕孙来华哪天急红了眼，对着群里的名单，把他们全game over了。

　　孙来华为什么会在一个暑假之内发胖到“月半”的程度？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自己的体重的呢？沈河只可以从孙来华的言语交谈中了解到他是一个不因自己发胖而感到自卑的反社会者。

　　孙来华和沈河的配置很像，却又不一样。前者比后者做得还绝，真不愧为城里长大的孩子。

　　他在中考前两天的时候，用菜刀把他妈分尸了。分块、分批、分次地丢进了垃圾桶里，或者是藏在了花坛里，抑或是冲到下水道里。原因无他，孙来华的网瘾犯了，而他妈却不给钱让他上网。

　　当时孙来华成绩不错，考上天中是没问题的，所以他们家就把他当作宝儿来宠。占着自己妈和沈河的母亲——沈兰一样，也是个家庭主妇，没什么人际关系，于是就安安稳稳地没有报警解决。他爸也只是让孙来华跪了一个晚上后，就去润城出差了。

　　于是孙来华就吃胖了，他本来就是个瘾君子，上网上多了就有网瘾，杀人杀过了就有杀人的瘾。但现在是和谐社会，公民的生命安全受法律保护，于是孙来华就靠着吃东西，来缓解自己的瘾疾。

　　这还不算什么，高三那年，孙来华的成绩可谓是一言难尽，估计连二本都考不上。

　　所以他铁定会没出息。

　　没出息有什么用？

　　没钱，没饭吃，没地方住，是人类社会的垃圾，是人类世界的蛀虫。

　　于是再然后，他把他爸给杀了，还是拿的自家的菜刀。

　　他也投案自首了，被处无期徒刑。

　　“进监狱有什么不好的？”他曾和沈河谈过人生理想：“包吃包住，多好啊。没有竞争，没有压迫，那里才是人间的净土。可能会有那么一天，我会把我的亲人全都杀死，让我了然一身，然后投案自首，然后，我就能实现我的愿望了。”

　　他算好了的，他知法懂法善法用法，他是政治的奇才，他也看淡了一生。

　　只不过他爷爷奶奶辈有势力，托关系、花钱财，把孙来华给放出来了。算算日子，孙来华才做了一年的牢。

　　孙来华现在出来了，沈河打算去送送他，并咨询一下李敏舒的事。

　　他出来了，但他会很快再进去的。

　　沈河对孙来华的了解不多，所以他说的也不透彻。只能说，孙来华把旁观者耍得团团转，只留下沈河一个当局者清。沈河只是遗憾地说：“其实孙来华的经历，才是真正拿着剧本的男主经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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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河和孙来华约好了在二中对面的华莱士见面。一年半不见了，孙来华瘦了不少，或许他之前就是这么个身板，高一、高二那时候只是他人生中的一次意外。

　　孙来华带着赵蕊，两个人早早的就来到约好的地点来等沈河了。

　　童谣悠长，都是哄孩子的。明亮的灯光如昼，其实现在本来就是白天。

　　沈河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于赵蕊的到来，他只是在看见赵蕊提着一个如足球一般大的黑皮袋时说一句：“这里面，是你父亲的头吧？”

　　赵蕊点点头。孙来华则是歪了歪嘴角，表示他很开心。

　　了然一身，不伤任何人。

　　没人会因为赵蕊和孙来华进监狱而伤心了，毕竟死人是不会伤心的。

　　或许是沈河想简单了，他在收到孙来华短信的时候，还天真地以为只是单单赵蕊一人，便了结了李敏舒的命。没想到是孙来华和赵蕊合伙的，这便是团结的力量，多么的伟大！

　　但沈河别的不行，猜谜是第一名。他什么都不说了，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问了赵蕊，下一步你会怎么做？

　　“自首。”两个人一同说道。

　　“予以枪毙？”

　　“那也挺爽的，只要我离开了星城就好。”赵蕊的文采不错，率先回答道。

　　这真的是星城的错误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星城它只是一个地名，里面的黑暗都是人们造成的。果然人类的天性就是如此：喜欢甩锅。

　　但沈河如果把心里话说出来的话，沈河就是傻逼了。他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也对，自从我去海城上大学之后，气色就好很多了。”

　　孙来华丝毫不给沈河面子：“你不是去润城上的大学吗？”

　　说完，三个人都笑了笑。只不过沈河话语不投机，也不由己，只能点点头迎合。

　　“会害到顾阿姨吗？”沈河没有点名“顾阿姨”的名字，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底给他们。

　　赵蕊摇摇头：“不会。”

　　孙来华接着说：“但估计事成之后，他们就要离婚了。所以，会被波及到的，只有你弟弟了吧？”

　　“赵蕊还说你和你弟弟有一腿，不过我不太信。毕竟沈河你不是星城本地人，要是你是本地人的话，我就信了。我们星城地大物博，其中，最盛产的就是变态了。”孙来华说完，笑了笑，眼珠透着满不在意，却又十分在意。

　　“李敏舒呢？”沈河瞥了眼袋子，装作很轻松。

　　“我想你是猜到了，对吗？”赵蕊拿着袋子的手顿了顿，直直地望着沈河。

　　沈河没有被吓出冷汗，只是温和地笑起来：“我这么聪明，自然是猜到了。”

　　“你放心，我们不杀你。你可不会因为我们进监狱而感到伤心，所以杀你也没什么意思。当然了，留一个知情者，比如说是沈河——你在人世间，那不是对你的考验吗？”孙来华嬉笑道：“你在了解了那么多事情后，还能成功的融入这世间吗？为此，我很期待啊。”

　　“那你可多虑了。”沈河陪着孙来华笑，笑着笑着，心里便有了底，踏实了。“就怕你看不到了。”

　　三个人开怀大笑起来，相约着离开了华莱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都是没妈的孩子，说话说的可真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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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河作为一个知道了不少事的人，能活下来，那可真是个奇迹。

　　但他就是活下来了，多么的不容易呵。

　　接下来，沈河去天中校门口找到了熟悉的买饭团的小店，去那里买了一个饭团，就准备回家了。或许小洋楼从来就不是沈河的家，但沈河口中的家也不是个专属名词，“家”只是一个地点名词，哪里有地方住，哪里就是沈河的家。

　　沈河知道，他如果不找孙来华他们聚一聚，那么自己就危险了。他们杀了自己倒是不可能，毕竟沈河曾和孙来华掰过手腕，是沈河赢了。但沈河又必须去找赵蕊他们，这是他打心眼里的确切的想法。

　　沈河犯过错，他把他爸害惨了。

　　他苦笑笑，坐上了载向夕阳的车。他真想大声吼一句：自己真的很没用。真的……真的，谁都护不住。

　　他都下定决心了，要护好顾清的。但他再怎么、再怎么努力，他还是只护好了自己碗里的粥。

　　沈河一边想帮自己的父亲平反，一边想让顾西兰和叶翟不要离婚。不过，此事古难全。顾西兰之所以忍着叶翟再三绿了自己，是因为她得博得叶家的庇护，她也很自私，她得确保自己无危险的情况下，才开始探求事物的真相。而现在，真想大白的日子迫在眉睫，顾西兰和叶翟离婚的日子也一天天将近了。

　　顾清肯定被法院判给叶翟，因为那可是叶家。但假如说顾清真判给叶翟了，那顾清就真的惨了。沈河在小洋楼里生活那么多年了，只看见过叶翟打顾清，从未见过叶翟管过顾清。而且，顾清的经济来源沈河清楚地很——顾西兰每月都给一千元，吃喝拉撒睡，吃的用的玩的学的，这一千块钱全都包了。有时候到了冬天，顾清要买棉袄，时常还会倒贴自己的奖学金。叶翟就过年时会给顾清红包，还是仗着家里有别人才为了面子迫不得已给的。

　　而且，如果他们俩离婚了，那顾西兰肯定是不会再给顾清生活费了。

　　沈河在主卧里发现一份遗书，顾西兰的，说假如沈兰的事情解决了，那顾西兰就会去天堂陪她。名下的财产全权交给叶翟，那是她欠他的。

　　沈河不禁纳闷：他们俩真的挺合适的，都是那么的不负责，都是那么的玩命虐顾清。

　　这会儿沈河又换了一个思路想，他终于承认顾清比他聪明那么一点点了。曾记得，沈河看过一本书，里面的男主特别的独立。他的父母不和，他就怂恿他们离婚。他最后也选择了他妈妈，说：“女生需要保护，所以我选择我妈。”

　　他相信顾清也看过那本书，毕竟是顾清推荐给沈河看的。当时沈河还在疑惑，顾清难道就不会借用一下书的套路，也让顾西兰和叶翟离婚吗？

　　他曾一度认为顾清是乖乖孩子，不舍得让自己面对一个单亲家庭。现在看来，怕是顾清早就想过几年后的结局了。

　　星城正值冬季，许多人心中也是凌冬。被坏境渲染出的世界，被人们衬托出的世界，永远是坏掉的生活所塑造的完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