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昔阳》星宇岸

4、关于离开

　　这是高一的顾清。

　　顾清小脸杏眼，红唇齿白。而他的肤色也比常人白一些，几乎到了苍白的范畴。软软绵绵的细发贴在头皮上，遮住了眼睛里的一部分星光。明明已经到了一米八的身板还是十分单薄。手指骨节分明而细长，平日里手背上只有几条毫无活力的青丝，遇冷时才会出现红色血丝的纹理。

　　顾清笑起来时，嘴角会出现两颗很浅的酒窝。他笑时眼睛会微微眯起，正好逃出了刘海的遮蔽范围。眼里满是星光，嘴角洋溢微笑。遗憾的是，顾清不常笑。

　　顾清长的很好看，有着女孩子的端庄大方，明明面目颇为女气，但五官的搭配还是能让人一眼就认出这是个男孩子。

　　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星城的天中，考上了沈河在这里学习了三年的学校。顾清有着一般同龄人没有的经历，所以和其他同龄人想不到一块去，他只能把自己八成的心思用到学习上。其实顾清对学习并没有多大兴趣，但他只会对自己不自在的施暴。

　　他知道沈河理科好，他知道自己不如沈河。

　　顾清文科好的让人发指，甚至一再超过了沈河的理科综合。因为顾清的字写的十分漂亮，老少皆宜看，秀气文雅，每个字尾角处都有笔锋，还稍稍带了点绕笔的痕迹。他的字结合了颜真卿的楷书和王羲之的行书，所以顾清在学文科类的科目特别吃香。他也是靠卷面分拉开了自己与第二名的差距，他比第二名高了13分，这属于断层式的差距了。

　　说句公道话，顾清的理科也是很好的，数学往往一百四起步，物化生也是将近满分。只可惜没有他的文科亮眼。

　　顾清进了一班。校长曾说过考第一名的同学可以自由选择班级，顾清本来想选进十七班的，但怕顾西兰看出什么猫腻。他的妈妈敏感又多疑，但这种敏感仅限于对顾清的事情。不过不要紧，顾清也不急于进十七班，他有更好的方法去了解沈河。

　　顾清在学校光荣榜上看到了沈河的名字，占了理科的半边天；可但凡是和文科有关的项目，沈河的名字就消失了踪影。顾清扒开手指细细数来，沈河的化学奖状是最多的，出现了好几次。

　　顾清来到班级，打开化学书啃起来。

　　等人都来的差不多的时候，顾清收拾收拾东西，将化学书放回书包的黑暗地区里。突然一声尖叫，把顾清吓了一跳。虽说面部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顾清脸上还是出现了一霎的错愕。

　　一个女生坐到了一个男同学的腿上，两个人正在激烈的吻着对方。

　　顾清平静的看了一眼，没什么起伏变化。他只是觉得他们这样做很无聊，心中倒是生出了“可怜”这一感情。

　　旁边的少男少女们可没有顾清那样的冷淡，他们尖叫着，呐喊助威着，激动的不行不行着。顾清整理整理书包，看到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融入集体，就小声地“啧”了一声。

　　厌世、烦躁、不安，是对顾清整个青春的形容。

　　顾清把自己刘海撩到一旁，让灯光充满自己的眼睛，也让自己内心洋溢出光明。

　　顾清在心中默念：伤感时间结束，现在要融入集体了。顾清独特的身高和气质使他走到了人群的焦点处，带头开始欢呼喝彩。

　　教室里十分吵闹喧哗。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断重复，顾清只为了证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看到效果起来后就退居次席，窝在角落里看书去了。

　　一吻终于结束了，旁边人嗔怪高呼：“都三分钟了，你还没进去啊！贡马龙你也不行啊。”

　　那个亲人的男同学叫贡马龙，此时他红着脸，躲避目光：“tm怪我喽？你行你来一个！老子最起码还有女朋友嘞。没有就不要在这里瞎bb。”

　　众同学一句：“老铁，扎心了。”

　　放哨的顾清同学这时候盖过了所有抱怨声：“老师来了！”

　　顾清一直不说话，都快成背景板了。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出现在教室窗口。他看到提前做好准备，安安静静等待老师的同学们后，满意的点点头。

　　“那是刘斐斐，上次带出来一个理科天才的特级教师。”同学们小声议论纷纷。

　　刘狒狒经过一个暑假，又胖了几斤。他这次很不高兴，碰上了一个全才生第一名，这让他不好拉关系抢人。

　　他还记得上一届的沈河，就因为沈河偏科的原因，沈河和狒狒走的越来越近。别的老师也不好和狒狒抢人做班干部，狒狒还因此轻松了不少。

　　“刘斐斐？上面一个非下面一个文的那个斐。”有同学嘀咕道。

　　顾清不自觉地接茬：“明明是刘狒狒，动物的狒狒。”沈河在他面前抱怨过好几次狒狒的非人对待，这让他对这位老师留下了深刻印象。

　　“‘狒狒’？好名字。”他那个不知何名的同桌赞叹不已。

　　刘狒狒今年又是和拖塔宗天王合作。而今年教顾清语文的是一位叫甄典高的男老师，上完第一节课，同学们亲切地称为“小年糕”。

　　顾清由于传播了“狒狒”这个外号，在同学们心里有了极高的地位。顾清也不屑于解释一下“狒狒”的由来，只等着别人来猜。

　　顾清的同桌叫孔杰，男的，小眼睛大嘴巴。虽然长得丑，但却为人热情，顾清有一次损他：“一看你这性格，就知道你没谈过恋爱。”

　　孔杰憨憨傻傻地挠挠头：“上学的时候谈什么恋爱啊？谈恋爱影响成绩。”

　　顾清就问他：“那你看我谈没谈过恋爱？”

　　孔杰认真的思考一番：“谈过！顾清你肯定谈过。”

　　顾清这时候疑惑了：“我看上去很渣吗？我一个恋爱都没谈过啊，别冤枉人。”

　　孔杰解释道：“你长的好看，成绩又好，我有好多女朋友都跟我说喜欢你。”

　　顾清眨眨眼：“女朋友？”

　　孔杰知道说错话了：“女性朋友，都是兄弟。”

　　顾清悠长的“哦”了一声。告诉孔杰：“你可别瞎介绍我们认识，我可是有喜欢的人的。”终归只是少年人，秘密是藏不住的。与其让喜欢烂在肚子里，不如给它一点绿荫掩映。

　　孔杰又不是顾清的什么人，知道后也只是知道了，掀不起什么波澜。最关键的原因，是孔杰的单纯与朝气。“可他不喜欢我。”顾清的眉角撇下了。

　　再不说出口，自己就坚持不下去了。逻辑就是这么奇怪，顾清没第一时间告诉沈河，反而先跟孔杰说了。

　　孔杰也是很震惊的：“还有看不上你顾清的人？”

　　顾清模棱两可地说：“他走了。”并没有接孔杰的话。

　　“死了？”

　　“滚！是去外地上大学了。”

　　“姐弟恋？”

　　顾清想了想：“不算吧。”他又不是我的姐姐，至多算我的哥哥。

　　孔杰愣愣地看着顾清，像拉拉链一样缝起自己的嘴巴：“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顾清一秒拆台：“你告诉别人也无妨，又不会怎的我。”

　　孔杰“嘿嘿嘿”笑起来：“能被顾清你看上的小妞，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算是吧……”顾清接话，沈河长得是真的帅，只不过他不是小妞。

　　顾清抚了抚触自己校服下的青痕，他想离开这一锅烂粥，因为这锅粥里面已经有了不少老鼠屎了。

　　而沈河，刚好站在了他的目光之上。顾清觉得自己已经烂的透底了，但沈河却不在乎。

　　讽刺又愚蠢。顾清从没在沈河面前做过错事，他的光鲜亮丽的风景都被沈河看在眼里。顾清是躲猫猫的王者，他把自己的腐烂变质的地方成功遮挡起来。沈河认识的顾清，永远都是经过严格加工的他。

　　顾清不想细想，因为只要一细想，自己那个所谓的爱情，真的是漏洞百出。

　　人活着就要有目标，顾清将退缩当作目标，在外面裹上一层爱意的包装作理由。

　　顾清知道不少事，所以他比沈河更加多愁善感。他知道自己母亲，顾西兰，收养沈河的根本原因，但这也没什么一定要知道的必要性。如果沈河问起他的话，他会告诉沈河，他会让沈河求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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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典高比刘狒狒更快一步，选了顾清做了自己的课代表。刘狒狒在班会课上模糊其次的说：“有些老师啊，不要仗着自己是主科老师，就可以和班主任抢班干部。”

　　甄典高反驳道：“我这叫为国家培养人才，刘老师你算个什么啊？现在国家要抓好传统文化建设，语文的分数可马上要再往上加了。你数学在这里吵什么吵，也不看看自己的资本。”

　　拖塔宗天王站在刘狒狒这一边：“我英语说什么了？从150掉到120了，少了二十分，不还是主科吗？甄典高老师教的好，不用多一个课代表辅助。但数学不一样啊，一个优秀的课代表少不了。”

　　同学提醒：“老师，150减120是三十分。”

　　刘狒狒吐槽：“宗老妹是在嫌我教书不好吗？”

　　甄典高冷笑道：“我可管不来这么多，顾清自己可是愿意当这个课代表的。对不？顾清。”

　　顾清没想到火能烧到自己身上，立刻正襟危坐：“当什么都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重要的是能为班上服务。”

　　孔杰为顾清的高情商回答表示十分赞赏，默默在底下竖了大拇指。

　　顾清嘴上说的光荣，心里早就骂了娘。自己啥都不想干，是你们非要我干的。现在还道德绑架我，这干的是人事吗？

　　一旁低头写作业的贡马龙嫌太吵了，解围道：“要不让顾清都当呗，彼此何必伤了和气。”

　　众老师觉得好，纷纷表示同意。

　　顾清笑笑：“贡马龙我谢谢你啊。”

　　“贡马龙完了。”全班同学都看出了顾清嘴角的不对劲，纷纷安慰贡马龙：“兄弟，我会帮你收尸的。”

　　“集资帮贡马龙买棺材板啊。”

　　“贡马龙你死后，你媳妇可怎么办啊？”

　　贡马龙怒道：“死一边去，我可是小强一般的男子，打不完、灭不尽，哥可是要励志活到100岁的。”

　　刘狒狒在一旁悠悠道：“值日班干，记上‘贡马龙说脏话，抄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一遍’。”

　　顾清笑眯眯地把贡马龙的名字记上，再把“一遍”改成“三遍”。

　　孔杰在一旁目睹了一切，道出天机：“顾清大哥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