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昔阳》星宇岸

32、关于小的

　　沈河比顾清大三岁，准确的来说，是二年零十个月。

　　于是顾清就要比沈河小，就得叫沈河“哥哥”。不过，遗憾的是，顾清一次都没能叫过。

　　那一天里，李敏舒看到了顾清的酒窝，也看到了沈河的笑脸。她懵圈了！

　　李敏舒就是喜欢沈河，一开始就喜欢，现在还喜欢。她和苏伟谈恋爱的目的就是想了解沈河的二三事，这也是沈河坚决贯彻落实“不和李敏舒做朋友”理念的原因，他接受不了利用感情来达成目的的思想。

　　沈河他有一丢丢的精神洁癖，微乎其微，但又洁身自好。

　　简称作得慌哦……

　　李敏舒从来没看过沈河这样笑，哪怕是面对苏伟和孙来华，沈河都没有那么笑过。

　　所以，李敏舒很慌。她一点都不了解沈河的家庭，她只了解沈河的为人。仅凭这一点，她便自顾自地觉得，沈河这个人，没有谁会喜欢上他的。倒不是说沈河长得不帅，只能说沈河太自私了，凡事第一个先想到他自己。于是李敏舒很安全，她有资本让沈河来利用自己，也不怕沈河自私自私到她头上。他们俩很配，这是苏伟临终时说的一句话。

　　“说实在的，你和沈河挺配的。”穿着白裙子的苏伟站在天台上，扭头对李敏舒说：“只要你一开始就光明正大地追，沈河早就被你追到手了。”

　　然后苏伟就自己跳下去了，随后李敏舒托关系删除了监控录像。

　　退一万步来说，李敏舒一开始就走错了牌，这也给了顾清乘虚而入的机会。或许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或许可以说是某人的故意为之。沈河就是一香馍馍，不论是什么苍蝇、老鼠都想来咬一口。

　　顾清笑笑，正式和李敏舒进行对话协商：“你好啊，李敏舒。”

　　李敏舒先是点点头，后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叫李敏舒的？我可没见过你！”

　　顾清接着不急不慢地说道：“沈河跟我提过你，所以我对你也有了些印象。天中到现在都有你的传闻啊，说是几几年的学姐，逼自己的男友跳楼了，其中造成了不好影响，让天中失去了一个金牌牌。哦，没想到说的就是学姐你啊！失敬，失敬。”

　　句句话都带刺儿，个个词都掺讽儿，语言的魅力，中国人民真伟大。

　　李敏舒也附和道：“原来你还是天中的学生啊，几年级，几班的？班主任是谁？怎么能早恋呢？”

　　顾清没给李敏舒打探自己的机会：“我啊，高二八班的徐瑟曦，年级前三百，再努力努力，一本是可以上的。”

　　沈河在一旁差点笑岔气了，什么玩意，谁是徐瑟曦？顾清今年明明才高一。

　　李敏舒当场的嘴角就咧开了，基本资料都套出来了。只要跟自己在学校的势力说一声，那么徐瑟曦就玩完了。她癫狂着，朝沈河抛了一个媚眼，一步走，二步回头看看地走回人群中。

　　等到李敏舒走了，沈河于是道：“徐瑟曦谁啊？”

　　“一个学长，跟我表白过，不过我没答应。现在，我怕他报复我。”顾清别过头，没看沈河的眼睛。

　　“学长？男的！”沈河惊讶道：“我上学那会儿可没那么多玩意儿。”

　　“嗯。”顾清应了声，也没说什么好与不好，只是分析沈河的问题：“我的问题先撇开不看，也不是我说你，也真是够……单纯的。单纯的沈河惹上了单纯的坏蛋，做的事都是智障行为。”

　　沈河于是耸耸肩膀：“想骂我，就直骂吧。别藏着掖着，不难受吗？”

　　顾清听了沈河的话，于是开始了一轮无情的diss：“那个李敏舒，怕是脑子有坑。高考换成绩这种事都能随随便便说出口，你们老师难道不管管吗？这个世界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这么嚣张，深怕别人揪不住她的小辫子。”

　　沈河拉着顾清的手，往小洋楼走去。一边回家，一边解释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反正我的高中同学们都不是一个见义勇为的主儿。李敏舒她只是单单惹赵蕊一个人，也没惹我，也没惹其他人，所以她的人缘一直算得上是不错的，甚至比我还好。对于高考成绩这事儿吧，没人会举报她，也没人愿意举报她。多一个假意的朋友，总比多一个真正的敌人好。反正她换的也不是我的成绩，我管她呢？”

　　顾清这时候也不好说什么表明心迹的话，毕竟事已至此了。他问：“要是李敏舒跟你换成绩的话，你还会这样平平淡淡，什么事都不管吗？”

　　沈河歪头思考一下：“我会趁着夜黑风高，提灯到她家放一把火。”

　　“都完喽。”顾清附和道。够了，他想，不能再问了，沈河耐心的极限就在这里了。

　　一路无言，两个人也不嫌走的腿疼。

　　星城的街道修的很普通，两行车道，两行人行道，旁边再种上两排树，这就是一个文明城市了。所以文明的象征到底是什么？我们创造了许多专有名词，但那却是自然界中本不该存在的。文明是约束了人们的自由，还是让我们自己分好阶级的活下去？

　　沈河没有急躁，只是一点一点给顾清传输自己的思想：“当年不是顾清你教我的吗？不要多管闲事。现在我改掉这身臭毛病了，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百感交集，又无可奈何。无言以对，却心力交瘁。

　　顾清什么话也不想说，他第一次在沈河面前不想说话。

　　沈河看到了路边的树，也不知到是什么树，绿绿葱葱的不应季节。或许该改变的是顾清，现在的顾清只会使大家过的难堪。沈河是这样想的，但他却没有说出来。

　　_

　　顾清是一个特别恐怖的一个人，这一点叶翟和顾西兰都感觉到了。

　　他的控制欲又细又密，细到感觉不到，密到方方面面。就像他一直在改变沈河一样，如果假设一切的前提，都是顾清有意为之，那该怎么办？

　　但现在，顾清却又控制不了沈河了。顾清一直在让沈河成为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就是说沈河会变成顾清所想要的模样，而不是一开始就是顾清的理想型。

　　这体现在了两个方面的改变，沈河被顾清带歪了，只是其一。其二，顾清所经历的，沈河也经历过了，所以两个人的思想感情或是价值观都只会越来越契合。虽说这是顾清的第一意识下的可控性动作，但沈河做这些事的时候全都是潜意识，无目地的。所以顾清就可以提前知晓沈河的想法主意，进而想出一种很好的应对之道。

　　这也就是为什么说沈河玩不过顾清。沈河只会越来越觉得自己和顾清很合适，毕竟顾清次次都会顺着沈河的意思来。因为顾清会预判到沈河会想到什么，然后做出沈河想让自己做的事。

　　那么顾清为了达成他这一点，又害了多少人？

　　只有贡马龙和他女朋友两个人吗？似乎又不止。

　　不过要论起深度，顾清害得最深的就是他自己。

　　顾清推开小洋楼的门，沙发上坐着顾西兰，餐桌旁坐着叶翟。气氛十分“融洽和谐”，跟沈河想象的一模一样。

　　小辈们同老一辈的人打了声招呼，用的都是敬语。顾西兰见该做的礼仪都做了，于是便开门见山道：“晚上六点，伟业大酒店，沈河，你奶奶想见你。”

　　沈河问：“顾阿姨，你不一起来吗？”

　　顾西兰摇摇头，刷手机：“我就不用去了吧，让叶翟陪你去，正好你们俩熟络熟络感情，别让外人看露馅儿。”

　　沈河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叶翟和沈河的关系很微妙，沈河看不起叶翟的三观，叶翟也不屑于理会沈河的态度。两个人都属于在熟人面前疯，在外人面前冷的性格。都僵了三年的关系，这时候一下子让他们建立革命友谊，沈河做不到。

　　但这个家里是顾西兰说的算的。沈河有时候也觉得尴尬，要论战斗力的话，叶翟因为先天性别的资本，顾西兰是打不过叶翟的，再加上叶翟赚得也比顾西兰多，沈河总以为这个家里叶翟是老大。忽然沈河明白顾清为什么那么尊重叶翟了，叶翟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但地位却不是顶梁柱应该有的九五至尊的地位。这一切都源于叶翟还对顾西兰存在着另类的感情吧，沈河是这么猜测的。不过要是这么算来，叶翟也不算是个渣男了吧，沈河摇摇头想：不管基于什么理由，叶翟身体上终归是出轨了，就这一点，一个再完美的婚姻都变成一个空壳子了。

　　历史课上教的，经济是第一因素，回答为什么类问题时要扣着经济方面答。沈河觉得的觉得，始终是沈河的觉得。历史老师的答案，永远是教材上写的好好的。

　　沈河曾问顾清，顾西兰知道叶翟背着她干那些事吗？

　　顾清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知道不知道重要吗？婚姻是两方的契合，而不是一方的结果。我妈本来就不喜欢叶翟来着，从头到尾，被欺骗的都是叶翟。明明是我妈对不起叶翟，但为什么你会认为是叶翟犯了错？”

　　“可叶翟他出轨了啊！”

　　“叶翟难道对我妈不好吗？他只会对我不好而已，其他时候还是很人模狗样的。”顾清平静如常：“我讨厌叶翟，但你不能说他是错的。看事情要全面，大人的事，小孩还是别管了。既然他们俩个相处的好好的，那我们干什么要操这个心呢？”

　　“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沈河挠头。

　　顾清深吸一口气：“我可不想变成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以后步入社会后会吃这个亏的。毕竟现在人都普遍认为：单亲家庭里出来的孩子，心理肯定有些问题。我不想被别人这么看待，所以我们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但叶翟他经常打你啊！”沈河挠头。

　　顾清顿了顿，说：“他打的是我，疼的也是我，关你什么事？正义感这么爆棚的话，沈河你是怎么长大这么大的呢？不会早早的就被别人打死了吗？再者，比起暴力，我更讨厌的是单亲家庭的环境。”

　　顾清给沈河讲了一个故事，真实事例改编，就发生在顾清身上。顾清讲：“我有一个初中同学，成绩不太好，老师有一天就对我说：‘顾清你去帮帮他吧，一个从小就没妈的孩子，怪可怜的。’他是单亲家庭里的孩子，父母早早就离婚了，之后他妈就死了，他跟了他爸，他爸有时候还会打他。不光老师觉得他可怜，我也觉得他可怜，所以我就帮他了。我搬到他旁边，和他做同桌。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他的成绩也上去了。有一次，我和他一起竞争大队干部，他综合成绩比我差三十多分，于是他就哭着求我：‘顾清，你看我这么可怜，家里这么困难，你把这个名额让给我，好不好？让我妈的在天之灵能更安息一点。’我那时候就在想啊，他父母离婚了，是他父母的事，他妈死了，是他们家的事情，不是他主动讨人可怜的工具。他倒好，仗着自己比常人惨，得了乖还卖惨。”

　　如果是和顾清比惨的话，就顾清这家庭关系，僵的还不如死了一个人呢。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到底比谁比谁更惨？于是顾清就念叨：会不会叶翟他俩离婚后，自己也会变成那样，那样的讨人厌呢？

　　这让沈河的视野看阔了许多，之后沈河便不再多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