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昔阳》星宇岸

2、关于从前

　　沈河这名字取得十分生动形象。沈河的母亲刚生下沈河，江南部就发洪水了。县城唯一一条河里的河水也涨了不少。沈河母亲在心里念叨着“沈河”、“沈河”，觉得还蛮好听的，所以“沈河”这名字算是定下来了。

　　沈河出生那年，沈河父亲还当着兵，急报前去救灾了。所以沈河从小就不怎么跟爸爸亲近。

　　因因果果，都是有变数的。可以改变，又不能改变。

　　沈河问父亲为什么母亲会死？他还是不相信本来和和美美、恩恩爱爱的一对夫妻会以这样的结局进入尘土。父亲回答说：“如果有隐情就好了，我就可以和我的宝贝儿子解释了。”

　　算是默认了，沈河在心里喃喃想。他不相信，但是他还是接受了父亲的这个解释。也许有那么一天，他会相信这个现实。

　　沈河的爸爸不担心沈河。因为他知道，沈河的心态可以很好，几乎没什么事情能拨动他的心情。

　　无论如何，沈河都会成为沈河父亲骄傲的那样。不管时间早晚，沈河总归会长成别人所期望的样子。

　　因为沈河听话。

　　和旁人的嬉笑打闹不过是维持人体正常生活的一种需要，还是不能把它当真为好。沈河活了这么多年，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沈河来顾西兰家的时候，正巧是沈河十六岁生日，也是高中开学的第三天。

　　顾西兰家在星城，房子是套小洋房，两层立体结构，几乎把所有空间都利用到位了。顾西兰本来不叫顾西兰的，她甚至都不姓顾。她在成年后改了自己的名字，彻头彻尾地放下了自己的从前。

　　沈河脑子里过的这些数据如小和尚念经一样，呆板固执，几乎把他的整个世界都包含进去了。所以，他问自己：我在干嘛呢？

　　沈河在呼吸，在消耗氧气，在生成二氧化碳，在为全球温室效应做贡献。

　　不得不肯定的是，沈河变得越来越丧气了。本来一个唇红齿白的帅小伙朝向病态美人发展了。沈河的脑子有些空，所以他在拼命地记着那些新鲜的小事物。

　　顾西兰的老公叫叶翟，身高至少一米八，不过没到一米九。叶翟把头发尾端染成了深棕色，不过看上去像没染过一样，只有在阳光下才会隐隐看出来那不是纯天然。把顾西兰迷惑住的是这双琥珀般的眼睛，这对珠宝时常闪着光泽。沈河只用一句话形容：和由碳元素组成的金刚石一样，只是自然界中存在的最坚硬的物质。只要改变其中碳原子的排列顺序，就可以改变为另一种物质了。

　　这是初三学的化学知识，沈河喜欢理科，最喜欢理科中的化学。所以该背的东西都背熟了，不该背的东西他也能顺出来。

　　化学变化中，参加反应的原子个数、原子种类、元素种类不变。沈河只好用化学来形容叶翟，就算现在就学完两本化学书，但沈河也能用化学知识来形容好叶翟。

　　顾西兰有一天出差了，沈河就逃了晚自习，提前回家了。正巧看见叶翟在房间里与其他女人暧昧。房门没有关好，有条光缝露出来，声音的冲击也从门缝里挤出来。沈河算了算时间，忽然想到顾西兰的儿子——顾清，这是应该也到家了。但沈河并没有听见任何第三人声，自此，沈河就觉得顾清不简单。

　　生活要是用心细算起来，一把一把的都是笔烂账。

　　沈河那是刚高一，顾清那时刚初一。别人说：“女大三抱金砖”，他们俩刚好抱了一块砖。怎么聊也聊不到一块儿，这还是拖金砖的福分。

　　小洋房的二楼排列顺序是：杂物室、洗手间、沈河房间、顾清房间、主卧室。沈河捏着脚步声上了二楼，上楼梯的声音之小，连沈河自己都听不到。但顾清听到了，在沈河途径顾清房间门口时打开门，这把沈河吓了一跳。顾清明明比沈河矮了半个头，这时候反应却是十分敏捷地拼死垫脚上前，捂住沈河的嘴巴，以防沈河发出声音。

　　顾清垫脚也立不了多长时间，时间一长便把自己的体重放心地压到沈河身上。顾清给沈河使了个脸色，让他们俩进到顾清房间里说。

　　沈河怀里吊着顾清，后一步轻轻关上门。听到门闷闷的“叽呀”一声，顾清甩了甩手腕，从沈河身上跳下来，下来之后还不忘踩沈河一脚。沈河吃痛，咬牙不吱声。

　　顾清像个没事人一样，冲着沈河招呼：“能接受吗？这场视觉盛宴。”

　　沈河意识到顾清的心态有多么强大，只能三两拨千金的回套话：“冲击力十足，眼睛快瞎了。”

　　顾清听到此言，立即乐呵呵地讲下去：“我妈由于工作原因，经常出差，管不住他跟其他女人风流。”

　　他，指叶翟。

　　沈河很自然地注意到一个细节，顾清叫顾西兰时叫的是“妈”，叫叶翟时就叫“叶翟”。沈河呵呵地应和着：“这差别对待有些明显啊。”

　　顾清皮笑肉不笑：“你很厉害呀，沈河，我第一次见到这情景的时候直接就愣在原地打转了。不过嘛我现在倒是也习惯了，任两人在屋里瞎搞，自己在小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写作业。习惯习惯就好了，不影响什么的，你可别和我妈说啊。要是实在不行，我这也有几副耳机，你可以选一副用一用。”

　　沈河无奈地笑笑，表示不信。但沈河还是向顾清借了只耳麦，顾清让沈河随便选，沈河就挑了一个最便宜的。最便宜的，几百块钱。

　　沈河和顾清打了声谢谢，回自己房间写作业去了。

　　理不清、理还乱。

　　叶翟跟沈河描述的一模一样。叶翟只是自然界中存在的最坚硬的物质，但现在是0202年了，人工合成技术欢迎金刚石的光临。要是说叶翟做过的事情顾西兰能一点都不知道的话，沈河是不信的。沈河把顾西兰比作“人工合成技术”，把叶翟比作“金刚石”。

　　顾西兰，顾总，沈河就没见过比她还有气场的女人了。玩背后的心机这种事顾西兰都不稀罕干，她顾总只会玩明面上的硬手段。叶翟跟顾西兰斗，都没有比的资格。

　　只要稍稍改变金刚石里面碳原子的排列结构，金刚石就会变成另一种单质，可能是石墨，或者是石墨烯，再不然是碳六十。沈河把叶翟对顾西兰的爱比作“金刚石”，只要高温，或者是高压，再不成加一点催化剂，它都能变质。

　　领了结婚证，就相当于配平了化学方程式。爱情变质的时间是那条上头写着反应条件的等于号。等于号的两边，永远不是对方的原样。

　　沈河来星城后，天天很早就洗洗睡了，所以第二天很有精神。他每天都会飞快地解决了自己的早餐，乘地铁去学校了。

　　他上的学校是星城的状元校——天辉高中，简称“天中”。还记得开学典礼上的校领导是一个小老头，头发还是很浓密的，眼角的鱼尾纹却已经很明显了。

　　凭沈河的中考成绩，他是全校1080名学生中排行第十七名的学生，进了十七班。高一年级一共有二十四个班，每班四十五个人。

　　十七班的座位排的很有趣：讲台两边的两大天王、靠着门前门后的放哨者、窝在垃圾桶旁边的垃圾管理员、不论看哪块黑板都是死角的歪脖子树。教室里的桌子被分为两组，正中间为一条贯穿始终的天河法线。

　　沈河挑了个第四排第三列，既不斜视也不弱视，离开讲台喧嚣，抛开三千烦恼。班主任刘斐斐按成绩排座次，民主地让第一名第一个进来挑位置，第二名第二个进来挑位置。

　　沈河将嘚瑟一词写在了脸上，每当一个想要靠着沈河坐的同学都会接受沈河夺命连环问：“你英语好吗？”

　　语气甚是谦卑虚心，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全班第一名的态度。最后，入座的是中考英语考到119分的姑娘，土生土长的李敏舒。李敏舒也朝沈河问一句：“你数学好吗？”

　　沈河客气地笑笑：“150。可以吗？”

　　两人迅速建立深厚的战地友谊，开始了互抱大腿的路程。李敏舒喊沈河“沈大爷”，沈河喊李敏舒“李大妈”。

　　李敏舒大脸丹凤眼，发际线很低，普普通通地扎着马尾辫子，不大的脑门儿上全是痘子，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表面。她也属于偏科型学生，英语好的一塌糊涂，数学就很糟糕了，时常在达优分徘徊。她是班上第八，优等生的末末尾巴。

　　于是十七班的座位成了十分对称的设计成品。以沈河为圆心，三排座位为半径，画圆，方圆百里，都是班上的好学生。

　　沈河左边是李敏舒，前面是一个小个子男生，后面是一个胖子。与沈河隔着一条天河的是另一个女生，短发大眼睛。小个子男生名叫苏伟，后面的胖子叫孙来华，右手边的女生叫赵蕊。

　　其他人各自为窝，沈河也不操心。

　　班主任本名叫刘斐斐，但被野生的同学们改成了刘狒狒。发音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好在图个乐子。狒狒是教数学的，上课节奏非常快。而且狒狒的语文水平也有待提高，他把方言和普通话的结合起来，上课时同学们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刘狒狒讲了什么。

　　李敏舒这时候开始炫耀起来：“我都听懂喽，狒狒讲的是我们星城本地的方言。”

　　沈河很有礼貌的给李敏舒一个中指，跟李敏舒打赌：“我敢说，你第一次月考还是考不过我，你敢不敢赌一包薯片？”

　　李敏舒该认怂的时候装的还挺像一回事儿的：“大哥，您消消气。我压三包辣条，我肯定考不过您。”

　　沈河配合着和李敏舒搭戏，满意的点点头，眨眨眼睛：“我们星城的大妈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李敏舒眼睛本来就不大，正巧她又近视了，所幸度数不深。为了挽回自己被痘痘损碍了的颜值，李敏舒平时能不戴眼镜，就不戴眼镜。

　　李敏舒望着沈河水汪汪的大眼睛，拿出笔来假意要戳沈河眼睛：“一个大男人，留这么好看的眼睛做甚？

　　沈河不要脸的接过李敏舒的笔，来一句：“祸国殃民。”最后补上一句：“这笔不错啊，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