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昔阳》星宇岸

1、关于志向

　　一年一度的高考结束了，和预想的不一样，沈河没有考上清华北大，但考上了还不错的医科大学。不要问为什么，因为分不够。

　　顾西兰给沈河选的职业就只有三种：医生、老师、公务员。她认为只有这三种职业是铁饭碗，其他的都是为别人打工赚钱的。沈河本来想学管理的，但她一句话就破灭了沈河的想法：“哟，这不就是个包工头吗？”沈河想学金融，她给我来一句：“哟，这不就是个算账的吗？”沈河想学程序，她说：“哟，这不就是个小眼镜吗？”

　　顾西兰和沈河的关系有点乱，得好好理一理：顾西兰和沈河的妈妈是闺蜜，顾西兰的老公和沈河的爸爸是兄弟。家族安排相亲，本想让沈河妈妈和顾西兰老公在一起的。结果双方在相亲的时候都带了自己的朋友，阴差阳错地成了两对夫妻。

　　而沈河的爸爸由于一场意外，打死了沈河的母亲，进了牢房。沈河的母亲对顾西兰有恩，加上沈河再没什么亲戚了，于是顾西兰就把沈河的学籍转成星城的。收养都算不上，沈河的的确确变成一个人了。

　　这一切都在沈河16岁的时候尘埃落定。

　　考上大学的沈河嗯嗯应和着，心里无奈给她翻了个白眼。

　　老师沈河是不太想当的，公务员也不想干，沈河只能去学医了。所以他第一志愿就填了外省的润城医大，一所全国排的上名的高校。

　　沈河还遭罪地挑了个法医。就因为入学的时候，看法医这栏人少，脑子一抽选了法医。

　　先上理论课，再上实践课。理论对于沈河来说其实还好，背背记记都能过，但实践就不行了。体检的时候沈河就发现了，他有一点色弱，日常生活都可以马马虎虎混过去，但面对色盲纸上花花绿绿的图片时，眼睛巴眨巴眨的还是不会辩识。

　　医生说没事，一点也影响不到他的就学。

　　实践课是真的让沈河不好多说什么，抓青蛙的腹部三尺，左手按住青蛙，右手用拇指抵住小刀末端，食指横稳住小刀，三指弯曲到一旁，在青蛙腹部开一厘米长的口子。用镊子小心翻开表皮，仔细观察里面裸露的器官。沈河是这么握着刀的，鬼知道合不合理，合不合规，反正也没有人纠沈河的错，他就这么混着过。

　　青蛙滑溜溜的，沈河第一次的时候就脱手了。青蛙呱呱叫着，在教学室里面乱窜。那场面，沈河这辈子还没这么丢脸过。

　　沈河在法医那边结识了一哥们儿，叫戴文轩，白白净净的大高个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硬是把本来很大的眼睛缩小了一倍。而且长得再高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有沈河高？沈河比他高一点点点点，但比他高还是比他高。

　　沈河看不得别人比他好，方方面面都这样。但关于这点，沈河也只是嘴上说着嫉妒别人，心底里还是愿意祝福别人幸福的。

　　第一堂实践课，戴文轩就陪沈河抓青蛙，真不愧是好兄弟。也是因为如此，申请住宿的时候，他俩特意申请到一个宿舍里去了。

　　负责沈河的教授姓姜，名叫姜将江。不用多说什么，秃了顶的老教授。平时总是一板一眼地学院派。在专业课上帮了沈河很多，至少教会沈河如何捉青蛙了。每次沈河想到姜教授的名字时都会笑出声。

　　至于为什么大一的学生就有专业的教授辅导，原因很简单，法医处缺人，不仅缺人，还缺人才。所以柿子要挑早的捏，沈河高考考的分数很高，在润城医大属于遥遥领先的地位，姜将江就找到了沈河。

　　相比较之前，沈河真的乐观了不少，因为他终于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放学后沈河跟戴文轩去刷火锅，酒过三巡，渐渐说话就浪起来了。沈河浪，戴文轩比沈河更浪。沈河嘲笑他：“你比我还大一岁呢，怎么还不找个女朋友！”

　　戴文轩拍了沈河肩膀一下：“你不也没有吗？我只是还没看到好看的女生。”

　　沈河抿了一口酒，这不是沈河第一次喝酒了，相反的，他酒量一直都很好。沈河瞥了戴文轩一眼：“我不也没这方面的心思吗？没心思，怎么会去找？”

　　戴文轩一愣：“你没喜欢过人啊？”

　　沈河学着他的样子，有板有眼地怼戴文轩：“没有，咋的？”

　　戴文轩跳起来：“你不会看上我了吧，你找我吃饭？”

　　沈河听见这话差点把酒吐出来：“去你的。要不是你说，我到现在还没往那边想过呢！请你吃饭的代金劵还是我在路上捡到的，我这叫不浪费粮食。”

　　戴文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所以你就订了这间双人房间吗？你真的没看上我？我可告诉你啊，我直的。”

　　沈河把一杯酒泼戴文轩身上：“我问你啊，你妈生你的时候怎么没把你给掐死呢？”

　　戴文轩把沈河这话当作是赞扬：“多不好意思啊，你这么说人家。”

　　沈河把对方说的话理了理：“你山东人啊？天天说着死亡倒装句。”

　　戴文轩激动地点点头：“好家伙，你刚才深得我们山东的真传！怎么样，倒装句好说吧？”

　　沈河一句哈哈哈，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

　　说起来，也真巧。这时一个女生走过来，细声细语地打扰了沈河和戴文轩的对话：“加个微信吗？小哥哥？”

　　不得不肯定的是，这姑娘长的真好看，肤白貌美大长腿，眉毛弯弯，嘴唇嘟嘟，一副很清纯的样子。一上来，便把戴文轩的魂给勾走了。但是沈河就很疑惑了，这姑娘是怎么来双人套间的？隔着墙她是怎么能看到自己这个帅哥的呢？

　　难道是自己太帅了，一层墙都遮盖不住自己的颜值？沈河认定了这个想法。

　　沈河在一旁看戴文轩比刚才还激动地掏出手机，迅速加了这姑娘的微信。他心里觉得暖暖的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实版的转角遇到爱，还敢再狗血一点吗？

　　沈河也加了这姑娘的微信，发现这姑娘的微信昵称叫“银河系”。戴文轩的花痴还没有停止，这姑娘的背影被他一直盯着，沈河敲了敲桌子，提醒他：“过分了哦，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戴文轩无语地耸耸肩：“我这是在欣赏美。”

　　沈河指了指地面：“你东西掉了。”

　　“什么？”

　　“脸。不过也不要拣了，反正你都不要的。”沈河憋不住嘴角的笑了。

　　“我kao，你有毒吧？”戴文轩打了他一拳，怒目圆瞪，他把眼镜都有些气歪了。

　　沈河笑笑：“生气啦？你也不禁夸啊，没劲儿。”

　　戴文轩歪头思考一下沈河这句话的褒贬，随后炸毛：“你夸我了吗？”

　　沈河又抿了一口酒：“你可以这么理解。爸爸的文学素养，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总有儿子想当爹。”戴文轩朝沈河竖了个中指，然后戴文轩意识到不对，数了数沈河面前的酒杯，一声惊呼：“你喝多了。”

　　沈河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没醉，他酒量好的不得了，身体解酒的能力也是杠杠的。反正喝那么多回酒了，沈河还真没醉过。微醺是有过一回，不过因为他不会撒酒疯儿，也没出什么乱子。

　　现在学生们的心还没收回来，都在外面尽情的嗨皮着。但戴文轩是真的在担心沈河到底有没有醉，他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应付醉酒的人了。沈河无奈之下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要我怎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戴文轩抓住这个为数不多可以怼沈河的机会：“证明清白就算了，冲你这颜值，爸爸选择相信你。你还认识爸爸我吗？说点好听的，不然就不带你回宿舍了。”

　　沈河朝戴文轩勾了勾手指，戴文轩会意地把耳朵凑到沈河嘴边。沈河故意大喊道：“儿子！”

　　“卧槽尼玛！”戴文轩摸了一把被沈河炸聋的耳朵，终于忍不住大骂了一声。相视一眼，两个人又傻笑起来，幸亏定的是双人包间，不然还真的挺尴尬的，就这疯撒的，不知内行的还以为是两个神经病呢！

　　最后戴文轩是被沈河扛回家的。醉的人不是沈河，而是戴文轩。沈大哥连颤都不打一个，稳稳当当地带着戴文轩遛几圈，逛到戴文轩快吐出来的时候才走回通往宿舍的道路。戴文轩临睡前的遗言是：“沈河，明天老子要是不杀你，老子就不姓戴！”

　　沈河装作柔弱：“我好怕怕啊！”

　　同宿舍的小伙伴：李双、卜峰了解了前因后果，笑的直不起腰。

　　玩过闹过，沈河洗完澡之后就趴在床上，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分数线。离清华的分数线就差三分。沈河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憋屈的想自杀，不过现在缓过来了。他的老师当时一直在叫他冲清华，他自己也是抱着去清华的念头去读书的。

　　他本来想复读一年的，但身边人都劝他放弃吧。最后压垮沈河心理防线的是最看重自己的老师轻轻拍了一下沈河的肩膀，缓缓叹了口气，失望道：“你考的已经很好了，是我对你要求太高了。”

　　沈河在这所学校尽管已经是顶好的医学院了，但沈河还是不满意。他的人生真的只是如此了吗，如果当时自己在努力三分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很放松，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倚着墙，面朝防摔栏杆。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

　　自己的微信里突然出现一条消息：青春，往往都是以遗憾结尾。

　　那是顾清发来的。顾清是顾西兰的亲儿子，比沈河小三岁，刚刚好好隔着一个九年制义务教育。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对对方知根知底。而且，顾清是唯一一位支持沈河复读的人，他对沈河说：青春已经所剩不多，凭空因为自己的一个选择而多出来一年的收获，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顾清文科很好，比沈河的理科还要好上一倍。沈河这时候也算是良心发现，祝福着顾清：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活下去。

　　手机又震了震：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希望你能在远处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