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莫去求》纪星和

3、灯火阑珊格外想念

　　“怎么样？怎么不说话了？小朋友就是没见过世面，这就高兴了坏了，以后想看多少就看多少，爸爸不抽烟也得放给你看。”
　　这短短的几分钟却让我沉醉其中，正如他所说，小朋友就是好骗。只是当时只顾着和他争谁才是爸爸，忘了对他那句“以后想看多少就看多少”回句“好”。而后来，他也食言了，他再也没有给我放过“烟花”，我也没有再看到过这种“烟花”，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理由，也没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只是我们分开了，仅此而已。
　　又一年新年了，这一年，我不想通宵守岁只想早早的睡觉，连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再也没有那样夺目的能让我激动的跳起来的烟花了吧。本想早早的睡觉，意识却很清醒，听着外面稀稀落落的爆竹声，努力闭着眼，却还是睡不着。那些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一帧帧播放，到了初一那天晚上，回忆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画面静止在那炫目的烟花上。停顿片刻，却又像被改成了循环播放，陈昭的脸和烟花的明明灭灭依次轮流在脑海中绽放，刺痛着神经，麻痹着感官。有泪水外涌，极力克制未果，还是争相溢出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外面灯火连天，烟花爆竹争相升空，一连串不停歇的声响把我吵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我只觉得外界那些声音格外刺耳。
　　起身，喝水。
　　门开了个缝，露出一个黑黑的脸，圆圆的脑袋：“姐姐，去屋顶放鞭炮吧。”
　　难得弟弟不打游戏，也算是有了年味儿了，我利索的穿上袄，拿起手机装进口袋，接过弟弟递过来的一捆仙女棒，跟着他上了屋顶。
　　手里的仙女棒明明灭灭，看着空中绽放的烟火，我转头问弟弟：“你会放烟花吗？”没等弟弟回答，我轻笑一声，笑自己魔怔了，弟弟连烟都不会抽怎么会放“烟花”。
　　弟弟不知道我所谓的“烟花”，他以为我问的是他所理解的那个烟花，他说了句“等一下。”就下去了。
　　我自己站在上面，有风吹来，刮的脸生疼，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气息。
　　“你去那边站着，我放给你看。”弟弟指了个位置，他开始捣鼓那箱烟花。
　　我听话的站了过去，等待烟花绽放。
　　“要开始了，我点喽？”弟弟拿着一根刚点着正燃着的仙女棒对我说。
　　“嗯，点吧。”我往前走了几步。
　　“你别往这走，会噼里啪啦响。”弟弟开始点烟花。
　　“没事，我想凑近点看。”我想凑近点，看看有没有那种“烟花”的感觉。
　　弟弟点完就跑过来跟我站一起，看烟花“咻咻咻”飞升、绽放、消散。那么大一箱烟花，所有的价值也就在那简单的几秒，可也是这简单的几秒，定格了所有。
　　“还看吗姐姐？”弟弟问。
　　“不看了。”和陈昭的“烟花”比，完全是两个概念，不同的感觉，靠再近也还是不一样。
　　“那我们玩点别的？”
　　“几点了？”
　　“三点多了，爸妈说五点才祭天。”弟弟明显在期盼着什么。
　　“那你想玩什么？”
　　“打牌吧？”弟弟提议。
　　“两个人怎么打？”
　　“那……”
　　“妈妈是不是在包饺子？”我问。
　　“是啊。”
　　“那咱们去帮她包饺子吧，包完了再想玩什么。”去年的这个时候，陈昭和他姐姐在帮他妈妈一起包饺子，今年，也许，还会包饺子吧。
　　弟弟有点失落，但也只是一点，和我一起下去洗了手。我们俩都不会包，我学了会，怎么看怎么不像饺子。想起陈昭视频里给我看的他包的饺子，我拿起一张面皮，放上馅儿，两手并拢，捏饺子边，根据记忆里他教我的步骤一步步来，可还是不像，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妈妈说我包的饺子会破肚，让我跟弟弟一起擀皮。
　　饺子包好了。妈妈说等到五点再下锅煮，让我和弟弟去玩吧。
　　“那我们玩什么？和妈妈一起打牌？”我问弟弟。
　　“不不不，咱俩玩捉迷藏吧。”弟弟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毕竟捉迷藏是小朋友玩的游戏，都这么大了，还玩捉迷藏会被笑话的。可是，陈昭说，小朋友可以一直是小朋友，小朋友既然是小朋友，那做再幼稚的事也不会被笑话，不会被人嘲笑幼稚，因为你是小朋友啊。
　　“为什么想玩捉迷藏？”
　　“因为别人的姐姐都陪弟弟玩过捉迷藏，咱俩小时候只顾着干仗去了，还没玩过呢。”
　　“那就玩捉迷藏吧。”
　　“那剪子包袱锤，谁赢了谁找。”
　　“不应该是谁赢了谁藏么？”
　　“那就……那就赢的那个人想找想藏都行，这样行不行？”
　　“行。”
　　“我赢了，那我找，你赶紧藏，我数多久？”
　　“就数到30？”
　　“数到50吧，范围大一点。”
　　“行，那我去藏了，你转过去闭上眼，不许偷看。”连我自己都没发现，我好像又回到了陈昭在我身边的时候的样子，好像又成了属于陈昭的那个叫李星雨的小朋友。
　　“1，2，3……7…9……”弟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你数慢一点！我还没开始藏!”
　　“我不管，我数到五十我就去找你，你快点藏，要不就算耍赖了。”
　　“小朋友是可以耍赖的!”脱口而出后，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陈昭已经不是李星雨的了，李星雨不是陈昭的小朋友了，李星雨不能再耍赖了。
　　“我……我快点藏!”赶在弟弟开口前，我又补了一句。
　　我本来想去沙发后面藏着，可是弟弟数完数了，我只能跑到门后藏好，可又觉得不安全，想趁着弟弟还没来换个地方，可是来不及了，弟弟已经进来了。
　　“找到你了！”我刚露出一个头就被弟弟捉到了。
　　“那换你藏。”
　　我跑到墙角去数数，数完去找弟弟，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妈妈叫我们了，我还没有找到弟弟。
　　“姐姐!”
　　听到声音，我一回头，灯火通明，光映在弟弟脸上，让我有些恍惚。
　　辛弃疾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而我李星雨蓦然回首，只有灯火阑珊，却没有那个叫陈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