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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落幕(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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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不太朗照的天空,中也缓慢地在低矮的建筑物之间穿行。
西边是山阴地区的街道,低矮的木造建筑物井然有序排列在一起。人们慢慢地在街道上穿行。隔着建筑物的某处,冒着代表温泉地的白烟。
街上静悄悄的,那是一栋木结构的平家洋房。
不是引人注目的日式房屋,很安静,门外挂着一块写着“诊所”的旧招牌。
中也摘下墨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骨节、指纹、淡淡的青色血管。
手腕根部有一个小伤口。
那是微小的泛黑的伤口。
他经历了无数次战斗,不同的伤口就会遍布全身。
中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伤口,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他很少受伤,即使受伤,也是高输出的伤害和突如其来的攻击。
中也觉得,越是这样的小伤口,越像是表示自己真实身份的象征。
中也突然感到有动静,抬起了视线。
有人从房子里面出来。
院子里的树对面,那个壮年男子戴着眼镜,弓着背,穿着白大褂,看样子是开诊所的医生。之后出现了穿和服的女性,年纪相仿,走到前院的树旁,并排坐在长椅上。
“见到他们了吗?”中也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发出乱步紧张的声音。中也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见到了。他们很幸福。”
魏尔伦匆匆安排的那一天入住福泽家时,乱步一百个不愿意看魏尔伦就像是路边的呕吐物,嫌弃的不行!就像他当初看兰波那样,特别的嫌弃。但是那天晚上真的是没有地方住,然后,魏尔伦那个克罗修斯直接甩了一张瑞士银行的卡到福泽面前,然后说道:“我愿意当你们武装侦探社的出资人。”
我们福泽先生绝对不是那种人!
但是出意料的是百年难见的夏目老师!老师收那张卡干什么!!
夏目羡慕美其名的拍了拍福泽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时候:“福泽啊,现在养孩子太困难了。咱们不要那么死心眼嘛!”
然后魏尔伦就这样拍拍屁股的跟着兰波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而且还是同一个房间,鬼知道他们晚上在搞什么。
距离魏尔伦事件的第四天。乱步的目光望向室内,然后跟中也对上视线,中也活动了一下手指。
乱步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之前威尔斯给中也的照片。他依据这个照片的运用了超推理,推理出了大概细节出来,但是还不是太肯定。
为了以防万一,就又与兰波密谋去了那个异能特务科和军队,即使有乱步先生的超推理和兰波的彩画集的合作,他们还是花了整整两天才潜入秘密设施将有关“荒霸吐”的绝密项目文件摘抄带出来。这足以证明这份任务有多危险。
中也目定口呆,兰波和乱步为了他做到这个份上。就算他们被关监狱了,他也每天要给他们送一个鸡腿去。后来想了一件事,自己好像真的这几天一直都是和魏尔伦待在一起的,很少看得见他们。
魏尔伦那种否定自己不是人类的家伙,竟然也闷着声默认兰波和乱步的所作所为。任由他们两个人出去瞎胡闹,而魏尔伦一直以为中也与他是同类,不是人的他怎么会忽然的就默认了?——或许他在内心的某种人格的也在期待着他的某种答案吧。不想中也而伤心,这种痛苦由他一人承担就可以了。
中也眯着眼睛看着那份很小很小的文件资料,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事实证明,”乱步笑容满面地看着的资料,得意的说,“你才是本体哦。”
兰波道:“说得没错。既然中也里面的指示式的记录被初始化了,判别中也是不是人的方法就不存在了。N也死了。人造异能生命体是通过将原始细胞移植到奇点诞生的生命体——移植到荒霸吐——来制造的。所以□□上和人类没有区别,用医学检查无法分辨。即使全日本或欧洲一流的医生和生物工程师对中也进行检查,也无法判断中也是否只是堆砌了的人格式的人工产物。”
“人造异能生命体的□□是由原创异能者的细胞制造的。所以人与人造异能生命体在外观上无法区分。当然,两个人迄今为止的经历是不同的。所以生物上所刻的经验性差异。无论如何都会产生。比如伤口:原创的人在幼年时期,也就是说在异能被特异点化之前,会有伤口存在。但是人造异能生命体是在那之后制造的,所以没有幼年时期的伤痕。”魏尔伦优雅地微抿着马克杯的麦菜给中也解释。
乱步递过魏尔伦一个眼光,魏尔伦回以奇怪的眼神。
中也看见前方,又将目光转向了乱步他们。
“我不是是本体很重要吗?现在。”
“我们都是单独的个体,哪怕他们只是用了我的基因创造出另一个人,再用另一个人创造别的我,他们即也是本体。我们不仅由原子构成,我们其实就是原子。人造异能生命体是通过将原始细胞移植到特异点生命体——我们的基因相似,但又不一样。或许这世界上还有别的我。”
“哼。无聊的实验。”魏尔伦冷冰冰的用修长的手指夹住那张很薄很薄的文件纸。
乱步说道:“兰波看着他!管你用什么囚禁啊还是捆绑啊,不然让他再去炸了军事基地!”
“什么奇怪的方法。”
中也无语。
这对夫妻,他们没有孩子。
曾经有过,但死了。记录上这样写着。
因为被卷入了战争。那是个调皮的少年,小学时和同学吵架时,把比自己大四岁的少年打趴在地——吵架的理由是父母被侮辱了。少年对年长的对手,而且是拿着铅笔作为武器的对手,一步也没有胆怯退缩。铅笔的笔芯,是碳元素,反应性很低,即使刺进生物体内部也很难发生变化。因此,如果铅笔的笔芯刺进人体,笔尖在里面折断的话,它的碳元素就不会发生变化,会长期留在体内。
据说那个少年被铅笔刺伤的地方是右手腕的根部。
和中也手腕根部的黑色的刺伤是同一个地方。
中也看着夫妻俩。
看着看着就笑了。
丈夫拿出用报纸包着的柿饼,分了一半递给旁边的妻子,妻子取出水壶,一边往茶杯里倒茶,一边对丈夫说着什么。
丈夫笑了。
中也并不能听见声音。
中也把手伸进口袋里,背靠着树木,望着这对夫
妇。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
夫妇俩吃完柿子,进了诊所。
中也以此为信号,背对着二人。一边向后坡地走,一边打电话。
“我现在要回去。”中也对着手机里开口。
“真的不用去见他们吗?”电话那头传来了魏尔伦毫无起伏的声音。
“魏尔伦。”乱步在小声吼。
中也表情不变地说道:“不。我想他们对不能有一个在棒球场和篮球场玩耍,而有一个在每天刀尖上舔血的孩子,而难过不已吧。既然我已经死了,那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吧。——兰波我要吃柿饼——对了,今晚我要和白濑吃饭,晚餐不用准备我的。拜——”
“咦,好。”
干燥的凉风抚摸着中也的脸颊,吹向遥远的天空。
中也凝视着那片天空。
“谢谢你们了……”
“什么?”
“挂了。”
电话那头,魏尔伦露出了微笑。
中也挂断电话,手插到口袋,他还是那个潇洒的中原中也。
只向前看,再也没有回头。
中也渐渐远去,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
白濑结束了魏尔伦事件后的第四天。
他哼着歌曲,脱下了工作服,到暂时收纳柜取下自己的东西。
“白濑君,今天那么高兴。买彩票中奖了?还是中了游戏永久卡?”
“你看出来了?”白濑道,“我以为没人看出来。”
白濑在一个拉面店一直当临时工,老板对他颇为友善。
“是交了女朋友吗?”老板狡黠地调侃着。
“不,是朋友。”
“朋友好。给,这个月的工资。”
白濑接过,跟老板道谢。
他一走出店门想去买点东西,买点年糕给中也吧。
那家伙以前喜欢什么?
他接到了个陌生电话。
“嗨,羊先生。你们是否太无聊了,你们羊有人打算偷我们在海港仓库的东西,刚开始我就装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以为是老鼠偷的,但就是有点过了,昨夜新购的军火也在那里哦,他们把目光移向了军火,这可难办了,我要是不管的话,那就是助纣为虐了。”
“你把他们抓了?他们在哪里。”
“嗯,给你听听老鼠的叫声也好。”
“白濑,救我们——”
救?怎么救!送人头?白濑想。
“呵呵,还真是个半熟肉组织就像鹈鹕一样以血哺后,”太宰说道,“果然当领导者比我想象的更辛苦了,我回去了一定要给森先生揉揉肩,再给他泡个脚吧,用开水泡。怎么办?我邀请你来哦。我可是郑重思考到你的缘故,才没有对他们进行呢!”
“白濑居然认识港口黑手党,听他们的对话好像相识耶。”
“唉,还关系不错。”
“白濑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
“羊与港口黑手党抗争关系,只要我们合作,不就有靠山了吗?”
“白濑他一直都没愿意跟我们说,该不会想摆脱羊吧,一心想加入港口黑手党,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好受欢迎哦。”太宰像在电话那头讥讽的假笑道。
“我会去的,”白濑白着脸干巴巴的回答,像不想多聊几句,白濑挂了电话,拿着付好的钱的布丁往返向上走,要去找中也吗?不行!中也他说不定他会帮我……这好吗?可是中也和羊并没有关系,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他也欠人情就要还的对吧!礼尚往来懂吗?如今,我遇到了大麻烦了就给让他来解决。对,让中也来吧,用重力解决掉——看在中也的面子上。太宰会网开一面吧。
原来羊最近三个月不知从何时何地起,有贵重物品频繁重新在据点,羊的成员也统一口径说是正经渠道赚取的——谁知道他们是偷港口Mafia的集装箱,这明摆着不是挑衅Mafia吗?!
在经过了短短几分钟的思考,握在手里面的手机汗津津的。
当他在通讯录找到中也的号码,是他的电话又打来了。
“哎呀,可不许告诉警察或者□□哦。我只邀请一个人来啦,”太宰用轻快的语气真是让人生气,“我们是邀请又不是威胁,对了对了,给你的时间可不是让你思考找帮手,我该早点告诉你的,没打出去吧,别浪费话费,现在物价那么高,瞧,我为你省话费钱的关系,友谊的见证哦,希望你的助手是影子。”
白濑愣住了。
“是吗?”他没有好气地答道。
过了半会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几分钟的空白期是太宰故意的,好让他纠结为难找帮手,在满怀希望时打破它,但你又没有反抗的机会。
太恶趣味,太可怕,太可恶了!
白濑心烦意乱地踢飞在地上的石头。
不许让中也知道吗?
好吧,如果按太宰说的话或许还有转机,虎穴他也得闯一闯,看在我是中也的救命恩人上……而且白濑的直接告诉他——太宰不会杀他,要杀了羊,他早就干了。
这不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白濑目视前方。
白濑苦笑,又白活了21年,到底还是不够老油条。他带起羊,他是领导者,看来一切要向前走啊。
东家的仓库,太宰在那里。
白濑抬起眼看了带领他的港口黑手党的身材,身体健硕,腿长,脱衣有肉,全身西装加墨镜加持,这个港口黑手党莫非有条条规——不收瓜裂枣或相貌不齐者?
“别东张西望,关心你的首级。”有个港口黑手党比较暴躁,对白濑出声呵斥。
“你不会让我挨枪子的,”白濑笃定道,把手枕在后脑上,“那也是你们过过嘴瘾。实际怎么做都不行。”他狐假虎威,恢复点自信,赌了一把,脚步稳健,闭上眼睛轻声道,“对了,有这么对待客人的粗鲁的礼节吗?我可是被邀请来的哦。”
港口黑手党面面相觑。
“看来太宰君真没有好好调教他的部下如何给客人友好的第一印象。”他故作叹息,拉长语调。
“他说太宰殿下的敬称改为了君,不会是真的太宰殿下的客人吧。”
“不知道啊。难道真的是太宰先生的客人?”
“看着不像啊,太宰先生认识那么二臂的家伙吗?”
白濑背个手走在前面,一直不断流冷汗,蒙过去了吧?太宰知道了,会不会杀了我,装逼装过头了!欲哭无泪。
反正,Mafia的确是对白濑客气了些,而白濑也得意轩昂的仰着头进入了太宰的地方。
“欢迎。没有印象中的那么狼狈。”
太宰坐在仓库的一个箱子上,俯瞰白濑。
仓库的左侧摆满了箱子,而中间临时开辟,搬开了个半人高的箱子,对立面各放着一把椅子,上面的茶已经沏好了。
“柚杏他们呢!”
“很好了,只是关在小黑屋里,但一会儿就有人哭了。”太宰不满道,“不应该先问候一下对方,这是基本的礼貌吧。”
“你今天怎么没有死?”
“不错的问候,”太宰打了个响指,“你们羊偷了我们东西,让我们损失了好多经济,哦,可是那我们很没面子呢!”
“你们把根腿毛都比我们的腰粗。”
太宰对这个比喻比较感兴趣,笑而不语。
“我来了,放了他们。我敢保证以后他们不会再踏足黑手党的地盘。”
“你们羊实在是太有趣了。”
“有趣个鬼。”白濑嫌弃的喃喃道。
“你们那种组织,你一个人苦撑忙碌真辛苦,成员不断的惹事,你给他们不断擦屁股。”太宰挑眉,脸部肌肉拉扯出一个假笑。
白濑低呤。
“真是想念当初的左肩右臂,”太宰自言自语的,“这样就不用那么,含辛茹苦的培养一群废物。”
“你们俩如此不堪一击,蚁穴溃堤,还存活真是个奇迹,真是可悲可叹!我都要落泪了。你们那时候可真是可悲,没有中也就是个不费吹灰之力,就从能从内部瓦解的组织,你们太把中也当护身符了,他一种离开,你们就如婴儿般无法呼吸无法存活暴露在外界。中也过早了有了妈妈桑的生活并加速他的衰老,太可怜了!他才是任劳任怨的鹈鹕吧。中也离开你们这个组织,没有主心骨,只能在空气氧化,在暴力下分散了。”
“如果不是中也加入了黑手党,我们也不会解散——”
太宰的话,无一例外全捅在了白濑心上,他的描述让白濑对太宰有种等同感——即对方是同他一起的先前世界的太宰,拐跑中也的罪魁祸首,以至于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他忘了太宰及心理操纵师。
太宰脸上露出了笑容,停下了踱步。
“我那是随便说说的,”太宰道,“我的话果然激到了你,要是你听到这就是而无动于衷,那你除非比散在忘河之滨的蔓草还要冥顽不灵。”
白濑冷汗直流,愤懑无比。
“你说,中也参加过港口Mafia?”太宰好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点子,露出甜蜜的笑。
白濑忙地意识到,太宰刚才的话是在给他下套子给他跳,他只是想从他嘴里面撬出的他感兴趣部分,——只怪自己大意了!往坑里跳,还以为对方是队友。
不管是放长线钓大鱼,任羊的成员放松警惕去偷走酒和物质,并把这里当做连这个首领都不知道的后备基地。
太宰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他,真是个可怕的人!
白赖汗流浃背。
“你的计划就是想让我说出真相吗?从羊偷酒时就已经开始了吧。”白濑缩了缩脖子,路人得自己愈发的冷了。
“能够从你嘴里面听到计划和真相等字眼,简直不可思议到我都开始期待未来会变得更好了。”太宰不慌不忙的落座,笑容满面的看着白濑。好像食肉动物盯上了势在必得的猎物。
我为鱼肉。
“那么——”
白濑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太宰弯腰在箱子后面摸索一下。
不会是想杀了灭口的枪吧?
“呯——”
白濑吓得魂不附体。
只见一大瓶冰镇可乐甩在桌子上。
太宰跃跃欲试的搓手,拧开瓶盖,一副吹瓶的气势,刺激的冰凉饮品随着二氧化碳下肚,太宰一抹嘴,哈的一声放下。
“哇啊,果然还是碳酸饮料才是永远的神。太棒了。”
冒着热气的茶水冒着白气的可乐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瞧下,确认过眼神,是我喝不起的茶,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摆设品?”
“邀请的时候不都是摆茶吗,跟森先生学的。”太宰懒洋洋的说。
暴戾天物,在白濑松一口气的时候,太宰的话再一次让他跌入谷底。
“我给你两个选择,用正规程序,陪我玩拷问游戏,你知道吗?在我拷问下的都没有我问不出的情报;还有就是做一个客人,和气地坐在一张谈判桌上,替邀请人排忧解难?”太宰含蓄一笑,“选择吧,后者更好受些,我也不是什么恶人。”
“如果我拒绝你,你会杀了我吗?”
“嗯。”
“如果我说了,你会放了羊,并既往不咎了吗?”他的嘴变得非常干涩。
太宰不冷不热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鸢色的眼睛淡淡的斜现。
“嗯。”
“真是遗憾,今晚中也约我吃饭,我只能派我的灵魂赴约了。”
太宰脸上快速的、几不可察,露出了惊讶 。
“那还真是抱歉了,羊可真是好可怜。”
太宰拿着手机,脸上是温和无害的笑容,快乐地眨着眼。
两人横了个手机,里面传来声音。
“白濑,救我们!”
这就是命运吗?白濑笑笑。
“不过——你要考虑让羊在横滨有一席之地。”他拿出一把枪,不是指向近在咫尺的太宰的脑袋,而是他的头颅, “你们损失不会太大吧?太宰先生。”
“哦。”太宰惊喜地眨眨眼,伸出手撑住下颚。
“来自未来的羊先生,不,是对于故人的过去的白濑先生,请选择死亡的转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