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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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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璇一个激灵睁开眼,怔愣愣地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又是梦。
春天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丝毫不怜惜那满地的落英,只留一树残红在风中瑟瑟。
庄璇不喜欢雨天,漫天乌云又沉又闷,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三年了。他没头没尾的想,二哥走了三年了。
那天和现在一样,下着雨,雨丝又瘦又长,整整一天都没断,好像要一直下到天荒地老。
他趴在桌上打瞌睡,二哥照常翻墙进宫,他从树上跳下来,和梦里一模一样。
雨点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裳,越发衬得眉目如画。
他从窗外探进身子,带着一身春风,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梨花香。
南蛮子在边境作乱,父亲要带着二哥上战场 。
庄璇站在玄朱门外送行,他打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路两边都是才抽条的垂柳,也许还有一些杨树。都是薄薄的一层绿。
二哥坐在高头大马上,紧跟在父亲后面。
他看着那个十五岁的男孩子夹在队伍里向前走,还不忘回头冲他挥手,慢慢消失在濛濛烟雨中。
他一直静静地站着,望着二哥离开的方向,一声不吭。那条路长得似是没有尽头。
他只站着,直到黄昏,天暗下去,才慢慢走回宫里。
春风依旧料峭,他来时匆忙,只穿一件单衣,彼时才后知后觉寒意入骨。回了宫,就病倒了。
一场风寒来势汹汹,养了一个多月,病好了又被太后罚抄书,一本《道德经》抄得他整天晕乎乎的。这一耽搁,就忘了二哥的事儿。
还没等他抽出身来,又是太后的寿辰,他在永寿宫长大,按理要去庙里祈福三天。
这天他很晚才回来,又困又累,几乎要一头栽倒。
桌上有一封信,盖着安定侯的章。
他哆哆嗦嗦地拈起信来,激动的手指都在颤抖。
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封信,尽量不让它有丝毫损伤。
他只看了一眼就放下心来,兴奋的傻笑怎么也藏不住。
开头是一行小字:
“一别经年,思君甚矣。”
袁老先生家刚生了一个小孙子,他告了七日的假。
二哥走了没多久,常和他在一起的张公子也随父去了北疆。庄璇一个人呆在这永寿宫,只有满园的花作伴,寂寞得很。
他倚着窗发呆,看着一树一树的花随着春逝而飘零,从满园春色到处处残红,风吹雨打,落花也随流水而去。
他还是时常做那样的梦,梦里的人自漫天花雨中而来,或饮酒,或抚筝,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在记忆里,常常令他恍惚。
他伸出手接住掉落的雨水,冰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思念、孤独和恐惧常年折磨着稚嫩的孩子,他却习惯的将所有情绪都掩盖起来,露出天真的笑。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为何失落。
他每天都掰着指头算日子,院里的花开了又谢,一年,两年……年年落花如雨,但花下的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第三年的梨花也落光了,不结果子的树只剩满头叶子,最近寄来的信里仍写着“归期未知”。他只好一日日等下去,等花开,等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