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灯落碎花》浊酒秦淮

2、第一章

　　春日的玄阳城开了满城的桃花，漫山遍野都淹没在嫣红的花瓣中。

　　太后最喜爱花草，永寿宫各处都种着各种花草，都是她的宝贝。太后深居后宫，素不喜见人，除了宫里侍候的下人，连皇帝都难见她一面。她整日只是侍弄花草，时不时对着它们发愣，或是低声念叨个不停。那神情，好像只有他们才能听懂她的心事。

　　太后现在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孩子住在别院里。现在是太后本家侄子——安平侯庄定——的小公子。他五岁就被父亲送进宫里，至于为什么，太后只说宫里头人丁稀少，怪冷清的，就留在身边养着。
　　只是太后这几年愈发喜静，平日里也不愿和小辈们待着，旁人只道她老人家嫌烦。可这个孩子从小就性子沉稳，话也不多。太后对他学业极为重视，却似不太愿意见他，提起来也总是淡淡的，不甚在意。

　　眼下这个时节，太后寝宫的一株碧桃开的正灿烂。这是一株白色的碧桃，不太常见，它正对着太后的窗子，抬眼便是大片的白色，太后常看着它出神。
　　花草年年不同，可这永寿宫却有个人人皆知的规矩，不管是寝宫，别院，只要是这宫里的房子，堂前阶边一定种着萱草。哪儿都不能少，太后的床边也常有花瓶装着这花，即使没开花，也会插一根花枝。她常摸着它念叨，

　　“萱草可忘忧，屈轶能指佞。”

　　永寿宫的别院里，庄侯爷的小公子一大早就被人从床上拽起来读书，这会儿实在困得不行。趁先生有事不在，把盯着他小书童也支出去，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这别院里以前好像也住过什么人，却没人敢提，他便也不问。只是常常忍不住好奇，是谁在这儿种了满院子的梨花。
　　梨花喻离别，太后不喜欢，却从没提过砍掉它们换成别的。她偶尔来这儿，也会看看这花，这树，像是透过它们，在看什么人。
　　暮春的风早已没了凉意，从窗棂飘过的时候撩拨着庄璇鬓边的碎发，有点痒。
　　他眯着眼，懒洋洋地趴着不动，迷迷糊糊地看着窗外的梨花飘落。粉红的花瓣打着旋儿，悠悠荡荡地落在地上，窗边，甚至飘进屋子里，落在他的发丝和衣襟上。还裹挟着一丝清香 ，在鼻尖萦绕。
　　雨下了好一会儿，打湿了那娇嫩的颜色。
　　窗外花落如雪，除了风的轻叹，雨的呢喃，格外安静。

　　他快要睡过去了。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不知是不是做梦，他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来了。
　　梨花漫天翻飞，在雨中起舞，有人坐在树上，他半倚靠着树干，晃着手中的扇子。
　　这是梦吧，嗯，是梦。
　　庄璇沉浸在梦里，不愿醒来。
　　他从树上跳下来，衣袂翻飞，晃花了庄璇的双眼。他向书房走过来。
　　庄璇怔怔地看着他。

　　玉作精神雪作肤，雨中娇韵越清癯

　　他低下头，从窗外探过身子，看着他笑。
　　那人一身白衣，本该清丽脱俗，含笑的桃花眼一挑，却勾走了他魂魄。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落在桌上。

　　恍惚间，庄璇看到他用扇子抬起自己的下巴，笑吟吟地耳语，

　　“一别经年，思君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