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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点心铺和公园 杜鹃花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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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子规抬起小臂,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五点多了。
“所以呢?接下来去哪儿?”窦子规扭头问苟知新。
苟知新振臂一呼:“当然是去吃蛋糕了!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
窦子规隐晦地皱了皱眉头,但随即颔首示意,好。他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得看是什么样式的,他一直觉得蛋糕这一类的甜品吃下去后甜腻腻的,那一种有点发酸的甜粘在口腔上壁半天不消散的感觉令他非常不舒服。
苟知新拉着窦子规弯弯绕绕地走过几个静寂的街道。垂柳上的叶子呈墨绿,在风中轻轻地摇曳,捎带来些恬淡的清香。又回到烟火之下,来到一个公交车站牌处,乘上一辆公交车往市中心而去。
苟家宅院地处偏僻,但也离市中心很近,在一个繁华的地带也能尽享清幽,除了豪门大腕儿,也没有谁能做到了。
虽然不是法定工作日,但是公交上的人依旧不少,他们来的巧,正好抢占了两个空位,但没挨在一块儿。
窦子规靠在车窗上,垂下眼睫,透过车窗侧眸静静地看着车外被夕阳暖光铺盖的繁华人间。车窗上映了一点窦子规的侧脸。
青年俊秀,突然沉静下来,有那一种忧郁美少年的味道。苟知新的眼睛一直在窦子规身上黏着,生怕一个不注意有人把他家的忧郁美少年拐跑了。
下了车,窦子规和苟知新步行走到了一条非常繁华的美食街道——长平街。长平街历史悠久,不说在皮尔拉玛城,就是在整个H国,美食街中长平称第二,没街敢称第一,被誉为“全国最要吃一吃街道终生老大”。
长平街可以说是街,也可以说是一条又长又宽阔还热闹非凡的大胡同,一个口儿跟外大道接着,另一个口儿被一面古香古色带着古代宫殿式金黄房檐的朱红色墙堵着。墙破旧,散发着厚重的历史气息,漆子上有多道风吹雨打留下的划痕,颜色暗淡了,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贵,不得不感慨一句古代能工巧匠的鬼斧神工。
据说这墙上曾经还能看出几个刻上去的字来,但现在已经被磨得看不见了。
长平街有千年历史。
墙角处有一颗树干粗大的米槐,一人环抱也抱不住,树皮上粗糙深刻的纹路昭显着它的古老年岁。老树微驮着背,叠叠叉叉的翠绿树冠中撒上了雪花,一丛一簇,清甜的幽香直往人鼻孔里钻。窦子规很喜欢这老米槐。
越靠近大道越热闹,越靠近旧墙越清静。老槐大得过分,一分岔的树冠子挡住了一个看起来同样古老的小店的招牌。这个小店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小店的名儿怪的很,叫“铺盖里的点心铺”,但别说,这装在“铺盖”里的点心还真的挺好吃,但位置太偏僻,店面也不大,看起来很破旧,又被这老槐的枝丫挡住了招牌,所以生意不兴隆,很冷清。
窦子规之所以知道这里,是因为苟知新这个吃货。苟知新擅长于发现各种美食店铺,他还记得刚和苟知新对上朋友关系的时候,苟知新就拽着他来这里。他虽然不喜甜食,但是这家店里有几样点心倒挺合他胃口。
不过来这里吃点心的时候,大多数是窦子规看着苟知新吃,至多不过要一杯橙汁。窦子规嗜橙如命,曾经被苟知新笑话上哪里吃饭没有橙汁就相当于没了命。
小店装潢破旧,面积不大,门口的小破木门看得教人担心下一秒它就能向外一倒塌掉,外头挂着个小门帘,一遮挡更看不出来这是个小店,还以为是个穷苦人家。
屋里头歪歪扭扭地挂着几幅旧画和书法,画写的相当不错,也不知道卖吃食的地方为什么会挂这高雅的东西,据说是店老板画写的。
所用的制点心的器械倒跟的上新时代的潮流,与这店铺的破样儿一点儿不相配,看得怪扎人眼的,看久也便习惯了。柜台处的墙壁上挂着个看着得是六七十年代的老旧挂钟,指针转悠的咔哒咔哒响,到整点儿了就当当当,这么久了居然也还能用。
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锣锅儿老头儿,做工的是一大妈和仨小年轻,其中一男一女看样子还是对儿情侣,比另一个青年年轻许多,估摸着是业余打工的。
烘培房和其它蛋糕店一样,安着玻璃,供人观看制点心的过程,但磨划的极其严重,快赶上毛玻璃了,只能看见朦朦胧胧的一层人影在里面忙碌。
没有多少人去看。
点心做的不可谓不好吃,吃过的人都成了常来回头客,都夸上天入地玉帝老儿吃过的山珍海味也比不上个“铺盖里的点心”,店主老头儿听着了打着哈哈应下了。一分钱一分货,卖得价儿也是不便宜。
窦子规跨过那老高又破旧的塌下去几块儿的门槛儿,店背光,几乎一天都得开着灯,吊绳拴着个灯泡儿,灯泡儿里照下的陈旧的橙光轻柔的拥抱着小店里的每一个事物。
窦子规刚迈了两小步就立在原地不动了,眼角抽了两下。对着他眼的左斜面靠墙位置,坐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这是目前窦子规最不想看见的人没有之一,坐着的位置正好冲着门。背对着他与男人交谈的人不消说也知道是谁。
窦子规反应迅速,呆了一秒多直接就转身,拎起撞上他后背的苟知新的后衣领,拎着他两跨步跨出了店门,并且十分好心的把门关上了——虽然关的力气有点大。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只花了不到七秒钟的时间。
破木门在破门框上稍晃了几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好像又新增添了两条裂缝,扑簌扑簌掉下了几阵灰土。
秦暮夜:“……”
撞上窦子规后背撞的额头有点疼,后被拎出去的苟知新:“?”
看着秦暮夜正说着事情突然停下来的林莫凡:“?”
“怎么了吗?”林莫凡问秦暮夜,也扭头向秦暮夜看的地方看去,但窦子规已经退走了,只能看 见破木门在轻轻摇晃,以及掉落的尘土。
“怎么了吗?”林莫凡扭回头,复又问了一句。
秦暮夜摇摇头,把视线收了回来,接着说他未说完的话,心中觉得有些好笑,面上依旧毫无表情。
苟知新自打离这小店近了,就有些心不在焉,耷拉着脑袋,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落在了窦子规身后,导致窦子规立住的时候没反应过来“砰”一下撞上了他的背。
苟知新撞的额头有些疼,又被莫名其妙地拎了出来,他站在店门外,奇怪地看着窦子规。窦子规比他高一些,他得仰起头来。
“咋了,窦爷?”
窦子规眼角又抽了抽,深吸了口气 说:“秦暮夜和林莫凡在里面。”
苟知新点了点头,长长的“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垂着头,定定地看着石板地面,嘴里嘟哝着:“还真是他啊,怎么说呢?难道是心灵感应?”
窦子规:“……?”
苟知新出神看一处地方的时候真的是傻的可爱又天真,窦子规嘴角噙起一抹笑,屈起右手食指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敲了敲。苟知新的头发很细软。
苟知新被他这一敲敲回了神,又苦恼了起来,说:“接下来去哪儿玩儿啊?”
窦子规本来想说“回家吧”,又不忍扰了他的兴致,便说:“去安乐公园吧!”
苟知新右手成拳锤在左手心里:“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安乐公园很大,四A级景区,是个休闲公园,不用花门票费,但里面的娱乐设施等得掏钱。其实上说它是公园也行,游乐园也可以,园子是景色与娱乐集一体的,占地面积极广,开放时间相当宽裕,早上八点开园,每晚十一点才闭园,号称“全国最要逛一逛休闲公园终生老大”。
安乐公园离这里有些远,窦子规和苟知新乘着地铁去。窦子规靠在地铁软座靠背上,一天中坐了这车坐那车,都快给他坐吐了。
下了地铁,步行走到公园大门前。公园门修的气派极了,偏西式,纯大理石制作,壕无人性。进了大门迎面就是圆形大喷泉,光滑的白石围着一汪清水,水面上象征性地铺了些荷叶,水中有两三条锦鲤。圆的正中间是一个小石坛,石坛上塑着一只石葫芦,水从窄小的葫芦口中喷出来,喷泉样式造型奇特。
安乐公园附近有一片别墅区,现在已经是六点多了,有的人家吃饭吃的早,都好进公园里遛弯儿;还有不少在公园里逗留的旅客,园内有餐饮区,在餐饮区吃一点儿就接着闲逛、玩儿。
刚好在晚十一点闭园时有最后一班的公交车,但不会有人选择在那么晚的时间回去。
刚进园门,苟知新就拉着窦子规往游乐场那里蹿。天有点儿黑了,公园里的路灯早早亮了起来,带来的亮光与夕阳光争锋,最终败下阵来。
去游乐场需要横跨半个公园。在游乐场前,会经过一片小吃区,再在进入小吃区前,会有一段路,由铁框子框起来。头顶的框架上隔着一拃距离就会有一个塑料风车,一个风车翼上穿了个孔洞,每个风车的孔洞里都系着不同颜色的塑料丝带,风一吹,风车一转,丝带也跟着飘动起来。
公园里有好几段路都有这么个设计,窦子规很喜欢这种路段。因为每走在下面,风一吹过,上面的风车转动,有时会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总给他一种回到小时的感觉,如梦似幻,说来幼稚,但的确感觉是这样的。
走过风车道,来到小吃区。窦子规和苟知新这俩人闻到各种小吃摊摊位上散发出来的食物的香气,肚子咕噜咕噜响了两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没有吃晚饭,本来是打算吃甜品的,结果遇上了秦暮夜和林莫凡,也就没吃成。
小吃街里面熙熙攘攘的都是人,摊主的叫卖声和游人们的嬉笑怒骂交谈声混杂成一团,甚至还有各式音乐声,直吵的人耳朵嗡嗡响,可是这样也最才有人味儿,才是真正的烟火人间。
两人从小吃区头儿走到小吃区尾儿,手里提着烤串炸串叉烧包等等一堆的小吃,满的都拿不下了。小吃区末尾处有一个专门的进餐区域,左右两片,中间隔着个过道,两边各十个小白桌子,塑料白色椅子叠在一起放在了一边,需要游人自己去取。
窦子规和苟知新走到右边的进餐区。苟知新边收拾东西往桌上放边感叹公园设计者真是人性化。窦子规心想着,公园设计者是人,可不有人性化嘛。口头上“嗯”了两声,走到一边取了俩靠背塑料椅来放桌边。
东西还没买完,快走到进餐区的时候苟知新又瞅见了一个卖甜品的小摊子,无奈手里实在是拿不下,只能先把东西放下再去买。苟知新让窦子规在原地坐着,他去买,窦子规顺口子让他捎杯橙汁来,苟知新嘴里嘟哝了句“没橙汁还真就活不了了”,起身就走。
窦子规望着桌上摆着的花瓶,发了会儿呆。不得不说这进餐区设计得还挺有人情味儿。每个白色桌子旁边的地上都插着把遮阳/雨伞,桌上正中央都有一个花瓶,花瓶颜色每个都不一样,而花瓶里都插着一枝塑料花,每个花瓶里的塑料花都不一样,有牡丹、芍药,也有兰花、杜鹃。
而摆在窦子规面前的这个花瓶,是暖黄色调的,上面带着些纹络,插|着的,是一枝杜鹃花,白瓣儿粉蕊。窦子规很喜欢杜鹃花,可能因为它与自己的名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吧!窦子规轻凑上去,仿佛想要从这朵假花中闻出甜香味儿来。
自然是闻不到的。
窦子规又坐了回去。
杜鹃花的花语是“永远属于你”,窦子规屈起右手食指,轻叩着桌面,左手攥拳支着头,以后谁会把他领走呢?窦子规到现在依旧是连个恋爱都没谈过的纯情老处男,为此苟知新总是嘲笑他,但苟知新忘了他也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纯情老处男。
窦子规还是很信任“缘分”二字的,实在点来说是在爱情上面很信任“缘分”。窦子规对于情来讲绝对的慢热,从来都不主动,也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在这上面主动,所以窦子规虽自认为自己男女通吃而到现在依旧老光棍儿一条的原因就有了。
从小到大,真正和他亲密无间的,除了他妈也就只有苟知新了,但两人之间是直到折腰的兄弟情。苟知新一直以窦子规的娘家人自称,可为什么是娘家人?
窦子规头一遭为自己的情路感到堪忧,但忧的始终是那么几分钟,过后就把它忘的一干二净了。
窦子规把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掏了出来,一天了还没怎么看它,实际上也没什么可看的。随手一点就点了聊天软件,员工群的红色标识99+在一干联系人中脱颖而出,点进去,右上角是一个“999+最新消息”的绿字弹框。
窦子规早把这个群调成了免打扰模式,不然按他们这群人的聊法,自己也就别想休息工作了。正欲退出,窦子规扫了眼聊天的对话框内容,正要点退出按键的手指顿住,群里的人,似乎在聊他?
来上翻了翻,的确是在聊他。一堆夸他帅的,还有直接飞孩子的,什么玩意儿?窦子规表示真的怕了,自己又跟她们不认识。我认识她们吗?窦子规在心底坚决地否认:不认识!
翻着翻着,下面又刷出一条新消息来。哦呦!是老吴,老吴这位是个千年潜水号,只是偶尔有什么重要消息出来炸一炸,看群里的人插科打诨觉得有意思了也会回复个一两句。
只有秦暮夜秦大总裁,是真的亿年潜水,一声不吭。
管家老吴:你们聊子规聊的可真开心,不怕他看见吗?
上面马上就有人回复道:@管家老吴吴管家,放心吧,我们就是瞎扯,再者说窦秘书那么忙,不会看见的。
那么忙的窦秘书:“……”
他默默地敲了个符号。
窦子规:……
群聊里瞬间安静,窦子规都能感觉到这个群聊上空有只嘎嘎叫的乌鸦飞过,留下六个又粗又大的黑点,而上面回老吴的那一个人也把那一条打脸打的无比响亮的消息撤回了。
持续了一会儿安静,还是老吴率先出了声。
管家老吴:……
管家老吴:哈哈哈,我可真是个乌鸦嘴,把一直潜水的窦秘书给炸出来了。
窦子规看着这行字,抿唇轻笑了一声,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窦子规:见笑。
而群里的其他人也都打着哈哈,聊起了别的事情。刚打完那两个字,窦子规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看看时间,苟知新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他把手机收了起来,抬起头。
“怎么去了这么久?”窦子规挑了挑眉。
苟知新把两盒甜点、一瓶啤酒和一杯鲜榨橙汁撂桌上:“当然是等着给你买鲜榨的橙汁喽。”
窦子规有些失笑:“不用这么细,普通的橙汁饮料就行。”
“那怎么行?今天可是你生日,可不能委屈了你!”苟知新豪气地挥了挥手,拉开椅子坐下,把那瓶易拉罐啤酒的拉锁拉开,猛灌了一口,举着易拉罐问窦子规喝不喝。
窦子规摇摇头。他酒量不好,喝瓶啤酒都能醉的那种,不像苟知新。苟知新虽然因为情商低显得有些憨憨的,但怎么着也是个富家子弟,酒量自然好得没话说。
他可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