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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红木桌上摆 ...

  •   红木桌上摆着十三个圆顶的糯米糍粑,是锁伯一大清早忙碌到现在的成果,核桃峪簸箕里放着两张新摘采的荷叶,上面是用秘方卤制的牛肉,酒茶瓜果布于四个桌角。
      锁伯跟随康中先有十一年了,他孤独一人,也无意娶妻。对于他来说,情情爱爱不太适合过他的日子,遇到几个好奇猫,他也只是摇头,他人都不懂摇两下头是啥意思。他有时喜欢左手握住右手臂放在身后,不管是看到谁,他都不会改变这个姿势,但也只是某个时刻。
      锁伯一见康中先站在桃树下,随即就把手放在身后,“老爷,拜祭盘王的贡品都准备好了,您要是再不去上香,小心信徒把您也当成祭祀对象。”
      康中先才回过神来,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锁伯,我也怕会减寿,走吧。”
      “您明日还去和海寺吗?”
      “要去的,还有唐大人也和我一同前往。”
      康中先手上挂着一串佛珠,听说是多年前一位故人送的。他一直带着它,当世人眼中一个堂堂的男子汉,遇到挫折萎靡不振时,他摸着佛珠,念着大悲咒,就会感到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包围着自己,净化着他刚强又脆弱的心灵。他信佛,偶尔也会到寺庙里去烧香,可如果有人能听到他无声的祈祷,会发现不是求什么平安健康万事顺利升官发财,而是一句“保佑能找到自我,”倒像是在求自已。
      康中先每次都会捐一些香油钱,而这些香油钱不是给佛祖的,它们是给寺庙里的僧人,僧人只有食饱衣暖,才能更好的诵经念佛,打理寺庙面容。
      “我累了,锁伯,记得两柱香后喊我起床。”康中先绕过长长的廊道,带着倦意的双眼,正要推开房门,一团白纸吸引住他的目光,他弯身欲要拾起,猛然一阵剧痛,一把匕首赫然插在他的背上。
      陈琸量阴沉着脸,好像皇上欠了他多少年假一样,仆人们都不敢直视他,听到陈琸量让他们退下,仆人们个个恨不得脚底生风,生怕丞相一发怒又拿他们这些倒霉鬼开刀。
      “你竟然没跟我说,把这件事情带进了土里,若不是街头那乞儿,妹妹,你怎么能瞒着兄长,”陈琸量抓着笔,细细地数着笔头的毛,“自古红颜多祸水,其实你那么听话,当初把实情告诉我,我怎么也得斩草除根,让你安安心心地出嫁,可现在你都死了,还让兄长为你操心,你真是不肖。”
      一人破窗而入,他恭恭敬敬地跪在陈琸量面前,“属下罪该万死,康中先受了属下两刀,不料被他府中的人撞见,属下只好撤离,康中先伤势虽重,却已无性命之忧。”
      一罐墨砸在那人头上,顿时血流不止,陈琸量冷冷地说:“该怎么做,你明白吧。”
      那人磕了三个响头,这次他是从正门出去,不一会儿,一仆人进来,“丞相,尸体已经处理干净,正在运往城外。”
      “和那乞儿”
      “是。”
      “备马,我要进宫。”陈琸量将东西用白布包好,目光扫向墙壁上的画,他眼角一缩,甩袖离去。
      缑景鸿将手里的纸撕碎,阴沉的脸预示暴风雨的到来。而此刻,陈琸量在宫外求见。
      “陛下,近日有人在东茶国见到了陶鹰鼎,那日陛下将此物赐给了康中先,据臣所知,此物天下独此一个,可偏偏此物在东茶国出现。”
      “那陈卿以为如何?”
      “康中先转手将陶鹰鼎送了出去,此举辜负了陛下的心意,可东茶国如今是我大炎的敌人,臣认为康中先有叛国的嫌疑,应当彻查。”
      “就依陈相所说,元良,通知下去,捉拿康中先,就地处决。”
      “就……就就,陛下,还没查清楚,怕会冤枉忠良啊!”陈琸量巴不得康中先死,他死了,就让这个秘密沉入海底,永不见天日,可是以他在朝堂为官这么多年,这条罪行根本没到处死的地步,缑茂庸向来都公正处决,今天这是怎么了,陈琸量心中预感不妙。
      “朕哪有冤枉他,陈相不是说他勾结东茶国,企图判国,对我大炎不利吗。”
      “难道陛下已有证据?”
      “陈相手里不就是吗,朕送出去的东西,他说不要就不要了,那朕不想给他的东西,他为什么还要跟朕抢呢。”
      “什么,康中先抢了陛下的东西?”
      缑茂庸自嘲,“这事陈相也是知情的。”
      “臣不知情啊。”陈琸量颤抖地说。
      “陛下,”元良说,“太子殿下的护卫钟毓请求面见陛下,他说太子想要为康御使求情,称康御使并非有意丢失陶鹰鼎,乃是被偷走了。”
      “哼,那太子为什么不亲自来,让他的护卫来,难不成朕只配和他的护卫说话,他太尊贵了不值得亲自来见朕?”
      “太子殿下随后就到,现在估计在宫外了。”
      “就让他在那里等着。”
      元良将缑茂庸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缑景鸿,缑景鸿知道,父皇这是在生他的气了,如果他再执意要为康中先求情,恐怕到时龙颜大怒,他的处境将十分严峻。可是缑景鸿没有选择回去,他大声喊道:“父皇,儿臣求您赦免康中先,他没有叛国,他一生忠心为大炎效力,从来没有做对不起大炎的事情,父皇,儿臣求你收回成命!”
      殿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但缑景鸿知道,父皇一定听到他的话了,却不想召见他。
      缑景鸿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跪了多久,殿门突然打开了,元良走了出来,“太子殿下,快起身吧,陛下他不想见您,您跪再久也没用,陛下他不会赦免康中先,但可以考虑延缓他的死期,若康中先还活着,就暂时押入天牢吧。”
      缑景鸿接过圣旨,他想站起来,可因跪太久膝盖发软又跪了下去,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城门跑去,平时的体态礼仪在这一刻全被他丢弃了,他疯了似的向前跑去。
      可惜,等待缑景鸿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对不起,他来晚了。
      康中先没有家属,只有一个跟了他二十岁的管家锁伯,他的葬礼自然是由锁伯来操办。
      唐公表等人去到时,见到缑景鸿已守了一晚上的灵堂,许令仪说,“殿下,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守着,您就放心吧。”
      缑景鸿一动不动。
      许令仪叹了叹,“康大人是个好人,他一定是去了天上了的,殿下请节哀。”
      “殿下,这不是您的错,您别折磨自己,要是康大人知道,他也会不好受的。”
      缑景鸿还是一动不动。
      听说头七夜,亡魂会来到家中,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目睹人间。
      “殿下,头七夜了,就当康大人回来了,您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别憋在心里,康大人他能听到的。”许令仪说完,她拉着唐公表出了灵堂,那一夜,他们听到低声述说的言语,以及后来情绪失控的嚎啕大哭,直至恢复平静。
      康中先出殡那天,缑景鸿以孝服出行,百姓议论纷纷,什么太子真性情,搞得跟死了亲爹似的,他爹还活得好好的,等他爹死了岂不是伤心到断了?
      只是缑景鸿没能送康中先下葬,因为送殡队伍正要出城门就被拦下了。禁军带走了缑景鸿,许令仪他们心急如焚,也不知道禁军为什么要抓缑景鸿,一行人在那里杵着,走也不是退也不了,棺材不能落地,日落前必须下葬,几个抬棺人便问唐公表。
      “大人,还走不走嘞,这棺今天要是下不了,要等好久呦。”
      唐公表转身跟许令仪说,“阿令,我要去趟宫里,现在你带着他们,先去把康大人安葬了,你可以吗?”
      “你快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阿令辛苦了。”
      唐公表走后,许令仪带着迎殡队伍去到了城外,安葬的地方在城郊,那里开满了山茶花,听锁伯说,这是康中先生前经常来的地方。以前这里没有山茶花,后来康中先洒下了种子,名为思念的情愫生根发芽,再凋谢枯萎。
      丞相府、太子府被封,一众家奴一起押入牢房,陈琸量挣扎中官服被撕破,朝冠被人狠狠地踩在脚下,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丞相,此刻狼狈不堪。
      缑景鸿没有挣扎,完全任由禁军押着他,让人不禁猜想,太子殿下是吓傻了,还是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一大清早群臣跪在大殿外,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缑茂庸头疼地厉害,外面的那些人要他处死缑景鸿,要他处死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缑茂庸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他偶尔会听到宫女们在讨论,说缑景鸿长得一点都不像他,当时他觉得大部分男孩长得像母亲,也没什么奇怪的。不,应该是更早之前,太医说刚出生的缑景鸿更像一个足月的孩子,那时他就开始怀疑了。但他爱陈婧娅,就算缑景鸿不是他亲生的,他也愿意接受她的孩子。他有想过这个人可能还活着,只是他没想到居然会是康中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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