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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手局1 你与玩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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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咕噜咕噜”滑过结霜的路段,留下两条并不太明显的痕迹。
贺礼在路边伫足,哆哆嗦嗦地在十字路口前等待着绿灯。几瓣雪花落在他的脸颊上,化作了冰凉的水滴,顺着脖颈流进了棉袄里。
T市的冬天是很少下雪的,但今年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向掌心哈了几口气,闷声道:“走咯。”
身后哒哒跟上来一只狗,好像还是什么外国的品种,穿着比人都金贵的衣服,扭着身子和他一起走过了斑马线。
对面那条街的行人不多,站在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的一家网吧,它看样子有些年头了,现在还稀疏地亮着点点灯光。他凝神望着那里,默默翻开了手机滑盖。
19:53——还早,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不如去那里歇个脚。
贺礼拎起狗来,塞进了自己的棉袄里,轻脚进了那家网吧。
网吧里的烟味很重,昏暗的灯光中依稀可见飘散着烟尘颗粒。贺礼用衣领掩着口鼻,向前台递上了身份证和一百块钱。
“2号机。”前台慵懒地吐了口烟气,继续沉浸在屏幕虚弱的亮光中。
这时间人坐得挺满,空位不多,贺礼穿过一台台电脑,拉着行李箱坐在了2号机前。
左边是个三十多岁的黄毛,一边吸溜着红烧牛肉面,一边对着屏幕干架。右边是个同龄的小伙子,双手飞速地在键盘间移动。
贺礼看着蓝色屏保,一时之间不知该玩点什么。狗从他的领口钻出来,露出个头四处观望,他只感觉冷风呼呼往脖子里灌。
“哥们,来打游戏还拖家带口?”右边的青年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我一会儿要走,来这儿蹭个暖气。”贺礼把狗拖出来,紧了紧棉衣。
他点开网页,在键盘上一字一字地敲着,右边那人看着他的一指禅,目光里多了一丝打量。
贺礼不理他,兀自浏览着网页。
“你搜房价做什么?”对方疑惑道。
“我一会儿要去见房东,得和他谈谈房租。”贺礼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
“后面那个破居民楼?”青年眨巴眨巴眼睛,报了个数字,作为房租,实在算不上太贵。
“还可以。”贺礼靠在椅背上,盘算着这几个月的开销。
青年伸出五个指头:“但凡高于这个数,直接走人,千万别和他多谈。”
“多谢了。”贺礼的语气不冷不热,很难听出来是在道谢。
青年缩回脖子,刚戴好配套的耳机,又倏地摘下来:“来打游戏么?”
贺礼退出了网页:“我不会打游戏。”
“狼人杀——我带你!”那位始终兴致勃勃。
贺礼拄着下巴,慢悠悠地敲上了这几个字,点进了游戏专区。
“休闲社交推理游戏?”不错,适合他这种老古董。
旁边那位时不时探过头来:“你又在干什么?”
“注册。”
“你号叫什么?加我。”
“礼物。”
“礼物?”青年像是听到一个不好笑的笑话,“那你叫什么?”
“贺礼,你呢?”
“周重。”青年笑了笑。
就在这时,贺礼在角落的收件箱标识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足以让强迫症抓狂的“1”——
贵族狐狸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这名,如果再加点火星文,就更非主流了。
贺礼点进了一个标准局,等待其他玩家进入:“这游戏怎么玩?”
“就是狼人要杀死所有好人,好人相反。”周重道,“开局你会被赋予一个角色,平民、预言家、女巫、猎人、刺客还有狼人,除了狼人都属于好人——欸,房间号给我!”
“348291。”
周重点进去,界面刚好显示“座位已坐满,请大家尽快准备”。
“哟,赶上个末班车。”他调整好座椅,等待着倒计时。
游戏开始,总共9个人,3个狼人,3个平民,剩下的预言家、女巫、猎人各一个。
——你的身份是:平民;
——无特殊技能。
这时,游戏中的上帝说道:“天黑请闭眼……”
“你什么啊?”周重又凑过来看。
“你这就没意思了。”贺礼在旁边撸狗,隐约间瞟见周重的角色是预言家,他在验人。
验出了1号玩家是狼人。
“天亮了。”上帝幽幽地说道。
忽然屏幕上弹出一个话框。
——你昨夜离奇死亡。
——请发表遗言。
贺礼瞪大了眼睛,刚第一晚欸。
“告辞。”他对着耳机道。
屏幕又刷了起来,除了批评他不曝身份的,居然还有夸他声音好听的。
周重在旁边笑到抽搐:“兄弟,我帮你报仇!”
贺礼忍不住又撸起狗来,直到狗都愤怒地发出一声哀怨。
接下来,是第二日白天的投票,玩家需要选出一人出局。
然后他眼见周重对着耳机一顿狂飙语速,以一人之力,轻松地将1号投了出去。
贺礼叹了口气,注意到离九点还有点时间,于是又点开了12人进阶局。好像多了几个角色,他没细看规则,坐在座位上等待其他玩家。
“你又开局了,还是丘比特局!等着,我来了!”周重迅速结束了标准局,屏幕上显示着:你获胜了。
丘比特?什么乱七八糟的。贺礼满脑子都是一个小孩射箭的样子。
就在这时,游戏冷不丁地开始了。
——你的身份是:女巫;
——每晚可以选择解药救活一名被狼人袭击的玩家,或使用毒药杀死一名玩家。解药和毒药各只能使用一次。
“这还有点意思。”贺礼抱着手臂,喃喃道。
“欸,我是平民啊。”周重在一边焦头烂额。
贺礼刚想笑,却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粉红色的桃心,是一箭穿心的图案。
——你与玩家“艽”结为情侣。
贺礼愣了半晌没敢动,对话框悄悄消失,进入了第一夜。
“这什么鬼东西?”他向右边求助。
“就是在丘比特局中,丘比特可以选两名玩家结为情侣。如果情侣都是好人,那么丘比特胜利的条件就是好人阵营胜利;如果两个都是狼人,丘比特胜利的条件就是狼人胜利;要是一个好人一个狼人,情侣与丘比特结为第三方,共同消灭其他所有玩家。”
他讲得口干舌燥,灌了口可乐,又补充道:“当然了,你们既然是情侣,他要是死了,你也得跟着殉情。”
“这么狗血?”贺礼吐槽道,这时脚边的狗好像动了一下。
天亮了。昨晚死的不是他。
对话框提示他,3号昨夜死亡,你是否使用解药?他狠心地点了不用。
现在到白天的轮流发言了,以他以往的性格,从来都是直接过麦,不想与其他人扯些用不着的。
周重噼里啪啦说完一大通后,轮到“艽”发言了,贺礼特意留意了下,谁知那人没开麦,直接在弹幕上留了一行字:“我是好人。”
“我信你个鬼!”“艽”的弹幕刚刷过去,右边就开始吼了起来,“这人,一看就是个新手,你等着,这人不出三局准保得死。”
周重滔滔不绝,可惜麦已经轮过他了,除了贺礼没人听得见。
果不其然,“艽”第三日就出局了,随之而来的,贺礼也跟着殉了情。
“你怎么不救他?”周重眼看着贺礼在解药一栏选择了放弃,随后又嘟囔道,“这种小白,不救就对了,还不如直接开下一局。”
贺礼拉紧衣链,起身抻了抻堆在一起的棉袄:“我该走了,兄弟,回见。”
“哦……”周重呆呆地摆了摆手,“常来啊!”说得好像他才是这家的店主。
玩了不到一个小时,外面的雪停了有一阵子了。贺礼将老板找回的九十五块钱塞进口袋中,向着网吧西侧的旧居民楼走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拐进老巷子中才有了点人气。他照着先前记好的地址走过一栋栋楼,才发现他要租赁的,正位于居民楼中最偏僻的角落。
“我这运气……”他拉着行李箱向着街道尽头的虚无处走去。
单元门洞里还算有光,只不过时亮时灭,还总传来嗞啦嗞啦的火花声,说不定哪天就断了。
贺礼将行李箱搬上四楼,看了眼时间后,敲响了401住户的门。
不出片刻,深重的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我是先前和您联系的房客。”贺礼对着门缝的光说。
门彻底敞开了,后面是个男子,坐在轮椅上,腿好像受了伤。
他蛮年轻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屋里刺眼的白炽灯照得他目光中暗暗流光。有一刹那,贺礼觉得这破居民楼配不上眼前之人。
“贺先生,你好。”房东有礼貌地迎他进来。
贺礼将行李箱堆放在门口:“您的腿?”
房东含着笑:“受了点伤,还需要养一段时间。”
“这样啊……”贺礼道,“您对狗毛过敏么?”
房东摇了摇头。
原来是个比他还不爱说话的人。贺礼这样想着,将狗抱了进来。
可是,狗刚一入门便开始躁动,继而狂吠起来。贺礼揉了揉狗头,狗却使劲甩开他的手,站在门口冲里面叫。
“您这屋里,该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贺礼打趣道。
“不干净的东西,先生,你在说我么?”
“当然不是。”贺礼连忙摇头,心知有些冒犯,然后硬把狗拽了进来,关上了大门。
房东顿了顿,下视道:“你家的狗好像有点认生,它叫什么名字?”
“狗。”
房东噗嗤一声笑了,原来他还会笑。
“贺先生,”房东冷不丁道,“合同在桌上。”
贺礼“哦”了声,拾起来看看,都是些普通的条例,和正常的租房合同并无差别。
“房租怎么算?”贺礼在字里行间都没有找到他最关心的问题。
“先生想给多少就多少吧。”
这么随意?贺礼提个了价钱,比周重告诉他的还要低一些,租期是四个月,本想着会被对方心底里数落一通,没想到他却欣然答应。
“那我签字了。”贺礼拾起签字笔,在合同上签上了名字。之后,又从行李箱中左翻右找出一个皮钱包,一摞红色的钞票数了一遍又一遍。
房东滚着轮椅移到桌前,提起了签字笔。
秦——
贺礼伸着脖子够着看他的名字。
这人叫秦艽。
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