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澜》拾七分

4、冰棒分外黏 楼上的也睡

　　林晓阳早上七点钟就醒了，是阳光照到眼睛刺醒的，睁眼一看昨晚窗帘没拉好，努力伸长手拉扯了两下窗帘，想睡个回笼觉，翻来翻去睡不着，索性起来刷牙洗脸吃早餐。
　　爸妈上班去了，林晓阳也坐在书桌前开始自己的工作——写暑假作业。学校发完成塌的卷子后还附了一张比试卷大两倍的纸，上边印着整整齐齐的方框，里面写着每日任务，精确到各科各试卷各练习册页数。
　　邹子轩是原来高一班上的学习委员，要发挥一下他的余韵，便在班群里弄了个每日打卡活动，班上一半多的人坚持不到一个星期便消失了，林晓阳勉勉强强跟着打卡，断断续续算起来有三天没动这眼前的书本，数了数有三张周报，五张试卷左右，三十来页练习册的量。
　　带起耳机，听的是随意点开的刷作业歌单，里面全是快节奏的音乐，顺着这节奏，林晓阳觉得自己的笔快飞了起来。
　　注意力集中不到两小时，林晓阳就摸着手机玩，看久了也觉着空虚无聊，反正就是不想写作业。中午林爸爸林妈妈都有事，叫林晓阳自己去外面吃点，还体贴地发了个五十块的红包，中午随便在楼下面馆解决了一顿，林晓阳兜里还剩下个三十大洋，寻思着要不要揣着这比巨款出去浪荡会。
　　看着窗外的烈日，林晓阳内心动摇起来，要么在太阳底下蒸，要么就是换个地方吹空调而已，桌上凌乱地摊着一张张试卷，坐着看了两行题目，发觉自己一个字也挤不进，索性背个书包去市中心的图书馆逛逛。

　　图书馆冷气开得十分猛烈，简直把人往北极里带，林晓阳穿着个短袖，坐在空调底下抖得厉害，实在受不了就跑了出来，外面太阳又毒，晒了一回又直冒汗，跑回小区楼下的商场里买了根冰棍，坐在一楼架空处的石凳上吃。这下林晓阳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大爷大妈总喜欢带着自家孙子孙女在这玩，又给自家省电又凉快，那里还有个跷跷板和个简易的滑滑梯任熊孩子们玩，简直就是一举三得呀。
　　奈何天气太热，林晓阳吃冰棍的速度赶不上冰棍融化的速度，不小心弄到手上手指头变得黏糊起来，绕着自家小区的花园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个水龙头来，兜到门口看见恰巧有人刷卡进去，见状林晓阳小跑着喊对方等下自己，那人就停下来撑着门等他，林晓阳一看，那人竟是池黎元，拿着两大袋子的东西，看起来是逛超市回来。
　　池黎元看看林晓阳，问道：“你没带卡？”
　　林晓阳懒得和他解释，心中还记着数学之仇，回他，“这不刚好算着你来开门嘛。”
　　池黎元松了手，眼看那门就要往林晓阳身上落，林晓阳跳着躲开，门“嘭”地一声发出了不小的声音，“你干嘛？”
　　“电梯到了。”池黎元说。
　　林晓阳只得跟上。
　　池黎元随手按下个九和十。
　　“你知道我们家住九楼？”
　　“嗯。母亲有提起过你们家。”
　　“这样啊……”林晓阳说，“你是不是每周日早上弹钢琴？叮叮咚咚的那个？”
　　“嗯。”池黎元看他，“你是不是每周日上午读英语？哇啦哇啦那个？”
　　“我读英语也没那么难听吧？”晓阳生气。
　　“不难听。”池黎元说，“但是扰民。”
　　“你弹钢琴不扰民？”林晓阳反问。
　　“我那是有规律的乐音，你那是无规律的噪音。”池黎元答。
　　“叮”地一声，机械的女音响起，提醒着9楼到了。
　　林晓阳丢下一句“小爷不和你计较”便走出了电梯。走到门口又有些后悔，自己这双沾着雪糕的手一时间不好去包里找钥匙，斗争了一会硬着头皮拉开了书包拉链，大不了进门一起洗了，赫然发现夹层里空空如也，蹲在门口回忆了一下自己出门的过程，发觉自己出门的时候也没锁家里门，八成是记得带出了卡又忘了带钥匙出门，一瞬间心如死灰。
　　贴着门蹭自家的WiFi，心中十分哀痛地点击着手机屏幕，里爸妈下班还有一大段时间，一时间想不出该怎么办好，脑袋里浮想出那双桃花眼来，连忙打开微信编辑起来。
　　阳阳阳：池黎元同学，你好。
　　对方回复得比预想中的快：？
　　阳阳阳：听好，这是一件十分紧急的事情，我不能作过多的解释。
　　池：？
　　阳阳阳：兄弟，我需要你的帮助。
　　池：？
　　阳阳阳：我可以去你家洗个手吗？
　　那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动了好久，久到林晓阳蹲不住了，才发过来一个字：行

　　池黎元家很简洁，家具和装饰都是统一的灰色调，空调在运转着，或许是人刚回来不久的原因，室内还没有凉下来。
　　池黎元在冰箱前把购物袋中的食材一一塞入，林晓阳洗了手，顺便擦了擦书包，坐在沙发上用纸巾把自己手机屏幕反反复复地擦了个干净，斜斜地拿着凑近看留下印子没有。
　　“你手机掉马桶里了？”池黎元坐下，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后揉成一团丢进了茶几旁的垃圾桶。
　　“你这人……”
　　“开玩笑。”
　　“行吧，我信了。”林晓阳擦完也把纸巾丢进了垃圾桶。
　　时间还早，林晓阳厚着脸皮想多赖一会，就开始找话题，“你一个人去逛超市？采购去？”
　　“不是。陪我妈去的，她遇见个朋友，叫我先回来。——你吃糖吗？”池黎元新开了一包糖，是一包大白兔。
　　“吃吃吃，我就喜欢这个。”林晓阳接过，“那阿姨呢？”
　　“她遇见个同学，去玩去了。”
　　“这样。”林晓阳拨开奶糖，含化了表面那层透明薄膜，顿时奶香四溢。林晓阳从小爱吃零食，尤其是这奶糖，连学校宿舍都屯了不少。
　　在别人家终究是没那么放松，吃着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这时池黎元起身，开了电视。
　　“你别切台切那么快呀。”看着闪烁的屏幕林晓阳说。
　　“停停停，就这个台，现在刚刚好到时间。”
　　“什么？”池黎元问。
　　“就那个，《欢乐笑开怀》，专播相声小品，怎么，你不看电视？”林晓阳说。
　　“……我不看小品。”池黎元说。
　　“那你听相声呀。”林晓阳又扒拉了一颗糖。
　　“……”

　　门锁响动，二人同时往门口看去，进来的是一个颇有气质的女人，手上提着一小袋橘子，看见她，池黎元起身叫了句“妈”。
　　这便是池黎元的母亲了，林晓阳猜测道，也同他一起起身，叫了声“阿姨好”。
　　“哎呀你们在看电视呀。”池妈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黎元，这是你的同学吗？”
　　“对对，我们一个班的。”林晓阳抢答。
　　“你叫什么名字呀？”池妈妈笑起来也好看，双眼弯弯的，池黎元的眼睛就是继承自她的母亲吧。
　　“林晓阳。”
　　“哦——你就是阳阳，你住楼下吧，前两天我还认识了你妈妈。要不要吃橘子呀，这是我那朋友塞给我的。”池妈妈打开了塑料袋。
　　“好嘞！嘿嘿，谢谢阿姨。”林晓阳拿了个在手上。
　　“挺好的，黎元进了新班级，也算有个熟人了。”池妈妈说，“黎元，要多和同学玩呀。”
　　池黎元“嗯”了一声。
　　池妈妈就要进厨房做饭，问林晓阳道，“阳阳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不了，我回家吃。”林晓阳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爸妈下班在路上，隔不了多久就可以给他开门，说着就去开门，在玄关处说，“谢谢阿姨的橘子了！”
　　“好的，没事。下次也来玩呀。”池妈妈说。
　　“好，下次一定。”
　　林晓阳跑回了家。

　　吃完饭林晓阳又坐在书桌前了，半搜题半自己做地解决了两天的作业，看看时间也将近十二点半了，爸妈早已睡下，蹑手蹑脚去洗了漱，把桌上的书整理了一下拍了个照片，发到班群里算是打了个卡。邹子轩回复了个“赞”的表情包，作为这项自发的学习打卡的组织人，他可谓是为这个将要夭折了的活动操碎了心，冷得厉害，想要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跑来问林晓阳有什么高招。
　　林大师为他指点迷津：你在班群设个奖项，第一名达成全勤的奖三百，第二名二百，第三名一百，大家会争着抢着参加。
　　“没钱，办不到，不可以。”邹子轩回复。
　　“那贫僧也无能为力。”林晓阳回答。
　　“你们都不学习吗？”邹子轩说。
　　“不，一般大家学习了也不会告诉你。”林晓阳一语道出真谛，又接着打道，“你要悄悄学习，然后惊艳所有人。”
　　“好吧我还是睡觉为好。”邹子轩说。

　　熄灭了屏幕，林晓阳拉好窗躺在了床上。他这个房间靠近外面大马路，很晚了外面的声音也停不下来，楼下夜宵正红火，能听见几声碗筷碰撞的声音；这小区楼板也薄，在黑暗中视觉虽然削弱了但听觉放大了，响动声也变得敏感起来。
　　听见楼上抽水马桶的声音，脚步声响了几下便停止了。

　　楼上的也睡了吧。林晓阳想。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