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听孤鲸》莫奕如霜

2、缘起？

　　吃饭时林穆一直在给林鲸布菜，林鲸好像什么都吃，一点也不挑食。林穆却更想看到林鲸别的反应，比如对某种食物露出厌恶的表情，但没有。

　　吃过饭后，林鲸便上楼回房间了。

　　他的房间整体色调是淡淡的天蓝，林鲸最喜欢蓝色，与他的名字有关：鲸。

　　妈妈曾为他制造了一个关于自由、独一无二的梦，后来，她亲手打碎梦境，率先清醒过来，还妄图将他也打醒。

　　但妈妈并没有做到，他没有被打醒，也不会再醒来了。因为，他听不见了。

　　世界像是被人按了静音。

　　他害怕，向妈妈寻求帮助。他对妈妈说：“妈妈，我听不见了。”

　　妈妈并无作为，她一张一合却并没发出声音的口型、那愤怒的表情，第一次，林鲸如此委屈害怕。

　　“妈妈……您先别着急，我现在听不见您说话……”

　　但他后知后觉，妈妈也听不见。

　　对啊……他们都听不见……

　　林鲸跌坐下来，反手摸向自己的耳朵，怎么听不见了呢？他急得红了眼眶，手大力的敲打自己的耳侧，怎么……听不见了？为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那个曾经一颦一笑都是那么动人的女子，如今披头散发、指着自己，用着略病态的表情瞪着自己，夸张的口型不知吐出怎样难听的词汇，将所有的怨恨、所有不甘都倾倒在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

　　“妈妈，您别生气好吗？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您说什么……”林鲸颤抖着唇，眼泪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下，他眨眨眼，眼泪便全粘在睫毛上。

　　女人见林鲸哽咽不止，突然愣住了。

　　她听不见林鲸，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了。不知怎的，她的气莫名消了，她颤抖着手伸向林鲸。

　　林鲸眼眶模糊，他只能隐约看到妈妈伸手向他。他害怕妈妈打他，但此时却主动握起妈妈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滑下。

　　“妈妈……”林鲸自顾自说着，“我听不见了……”

　　“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您满意，或许这样最好。”

　　“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您说的对，或许他不会来了。”

　　“我现在这样……甚至……”林鲸哭的吐不出一句不完整的话，“甚至……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以后我们会怎样……”

　　“妈妈……您抱抱我好不好……能不能抱抱我，说你其实是爱我的……哪怕是骗我……”

　　“我真的没办法坚持下去了……”

　　女人从没见林鲸哭的如此撕心裂肺过，她见林鲸嘴一张一合的，在这一刻，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理智，她想能够听见，想知道林鲸在说什么。

　　她鼻头一酸，左手摸向林鲸脑后，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摁，右手揽住他小小的身体，她笨拙的像林鲸摁在怀里，轻轻拍打，同时将自己的头微微一歪，耳朵靠近林鲸的脑袋。怀里的小孩已经颤抖的不行，她顿时无措，只能继续轻拍着安抚他。

　　此刻，她终于像个母亲。

　　林鲸微微愣了愣，似是被她这一番举动震惊了 ，随后便立刻反抱紧妈妈，他贪恋这片刻的温柔的梦，尽管不久后他又会醒来，但曾尝过，便足矣。

　　——

　　林鲸抬步走到房间的独立阳台，寻到一处阳光最亮的角落，拖来躺椅躺下享受这日光浴。

　　林鲸生的好看，眉眼如画，发漆黑，肌肉玉雪，遗传了林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基因，也难怪杨振那么快就断定林鲸是林穆的孩子了。

　　不过林鲸太白了，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少走动，不是在家就是医院，他的皮肤白的几乎病态。林鲸听取了爸爸的建议，现在一有时间就会来阳台晒太阳。

　　—

　　“最近有什么安排吗？”另一边，林穆目送林鲸上楼后，转头对小良问到。

　　“嗯，两天后。”小良操作着电脑，在帮林总准确忽略掉不重要的行程安排后，抬起头来说到：“玄家玄少爷成年礼。”

　　林穆端起桌上管家准备的茶，瞥了一眼。

　　后便又缓缓放下茶杯，低声应了一句，“嗯。”

　　玄家那位少爷……纨绔子弟。

　　他倒是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但是……之前与玄宏那老头说好要让他见见林鲸，已经拒绝很多次了。他带林鲸回国的事儿也人尽皆知了，最近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处理。这次成人礼，也确实没什么好的理由拒绝。

　　再说了，林鲸迟早要与他们对上。

　　啧，真麻烦。

　　这么想着，林穆皱了皱眉头，心情顿时烦躁了些。

　　最后，他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去准备吧，带林鲸一起。”林穆最终吩咐到。

　　—

　　走到林鲸房门前，徘徊许久却不敢按下。林穆无奈的笑了，职场上他能推出无数层的对手心思，可现在却不敢窥一层林鲸的内心。

　　那只纠结的手最终按下了那扇仿佛写满了生人勿近的门。

　　一阵突如其来的淡黄色光晕布满整个房间，许是感觉到了，林鲸睁开双眼。在意识到了有人“敲门”后，林鲸从躺椅上下来，怕门口的人等太久，他小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望着门口略带些拘谨歉意的男子，林鲸柔和的笑了笑，随后伸出手，双手握拳，右拳轻打一下左拳，左拳不动，右拳随后向上摊开手掌。然后，他收去一只手，只留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两天后，玄家邀请我们过去参加一个成人礼，不会很麻烦。”林穆一开始试图用手语交流，但很快放弃了，他边用语言表达边用手语补充着，一时半会儿有些混乱。

　　不过好在林鲸理解了，他眨了眨眼，回答到：‘嗯，我会好好准备，您也不必为我担心。’

　　“说”完，他怕林穆不太能理解，还补充道：‘我可以。’

　　林穆看懂了，笑着揉了揉林鲸柔软的黑发。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的，不论是因为谁。”林穆小声道，像是自己许下承诺般。说罢，他见林鲸在看他，一双干净的眼睛中充满疑惑。

　　“没事。”林穆又笑了笑。

　　——

　　两天后。

　　林穆亲自为林鲸定制了一身湖蓝色的正装，令他没想到的是，林鲸的肤白在这件衣服的衬托下更成了一种优势。林鲸衬上这件正装就像从漫画中走出的美少年一般，能顷刻间吸引去周围多数的目光。

　　一想到这里，林穆发了愁。不然……换一件？这件好像有点显眼了……

　　但看到林鲸好像很满意的样子，他还是打消这个主意，显眼就显眼吧。

　　上车后，林穆靠在林鲸旁，抬手想揉揉林鲸的头，在看到那梳整得仔细的黑发后，他缩了缩手，选择将手落在林鲸肩头。

　　林鲸感受到了肩上的重量，他转过头看向林穆。林穆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说到：“这次是去参加我朋友他儿子的一个成人礼，我会先带你去见一些我的朋友，如果不想呆了或者难受，就和我说，我带你回家。”

　　他语速很慢，是想让林鲸看明白。

　　林鲸盯着他好久，才点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一路上，林穆补充了好多，林鲸都很有耐心的回应他，示意他自己明白了。

　　助理小良看见了都不忍心打破这父子温情的一幕，毕竟，他也只能在林鲸面前见到这样温声细语的林穆。

　　“林总，到了。”最终，小良轻声开口到。

　　“嗯。”林穆回到。

　　他先下了车，后托起林鲸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慰。

　　林鲸明白，他看向林穆，对着他笑，‘不用担心我。’他比划着。

　　而林穆在看到这一幕后，像是受到了感染一般嘴角不住的微微上扬。

　　到了玄家宴会那高挑的门厅时，林穆松开了林鲸的手，同他一前一后走进宴会厅。

　　“林穆，终于来了，怎么这么慢。”桌旁正与客人交谈的褐发中年男子在看见林穆后，端着手中的高脚杯走向他。

　　“等一会儿怎么了。”在两人略显随意地握手时，林穆回呛到。

　　“我这不是怕你不来吗，你拒绝的借口那么多……”玄宏回道。说着，他瞥到一旁站着低头不知看什么的林鲸。

　　这男孩长得好看，眉清目秀的，比他家那个臭小子惹人喜欢得多。忽然，玄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问道：“这孩子是……”

　　林穆介绍到：“我儿子，林鲸。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他吗，这次带他来见你。”
　　说着，便看向林鲸，“这是我的朋友，你称呼他玄叔就行，我曾和你提过他。”

　　林鲸点头，看向玄宏。

　　‘您好，我是林鲸，动物的那个鲸。’

　　玄宏可要感谢林穆了，他之前就从林穆那里了解了些关于林鲸的事，还被林穆逼着去学手语，此时，他才能不在林鲸面前尴尬。

　　在他向林穆露出“我只有一点点感谢你”的表情后，才回答林鲸。

　　‘我知道。’

　　‘对了，我女儿也在，你们差不多大，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够了，别闹了。”林穆还没等玄宏比划完，揪起他的领子拽到一旁，“你几岁了？”

　　林穆在一旁看他们两人之间无声的对话，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算了，他就不该对玄宏抱有希望。

　　“我可没您大啊，我还没四十呢。”玄宏按住林穆揪着他领子的手，“快松开，给我留点面子，还有客人呢！”

　　林穆推了他一把，甩了甩手，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后，转身远离他。

　　玄宏笑笑，整理了一下衣领，抬头看见了大厅厅门前站着聊天的熟悉身影，招手示意他过来。

　　“晟哥，那一会儿再聊。”身边的人知趣离开。染着深蓝灰色头发的青年才漫不经心地系正领带。

　　他那副放纵不羁的状态与一身严谨正规的西装竟奇妙的不显得突兀，西装也并没有完全束缚住他那种气质。

　　“爸，怎么了？”青年遛弯儿般走来问道。

　　“你自己成人礼还不上心，像个什么样子！”玄宏看着自己家的这德行，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没好气道：“过来见过你林叔。”

　　“哦。”男子转过头来，不知自己哪又得罪了这脾气不好的主。

　　他偏过目光，却在第一刻注意到了站在林穆身旁的林鲸，而林鲸也碰巧抬起了头。

　　霎时间，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