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听孤鲸》莫奕如霜

1、原起.

　　“好！表演的真不错！”随着身旁的西装男子缓缓的掌声响起，杨振很有眼力见的附和起来。

　　真不能说他逢迎或阿谀奉承，毕竟，身旁这位可是资助他们学院的大善人呢。想当年他苦心经营，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叫学院，但实际上这里不过是收养聋、哑或者二者兼有的可怜孩子。

　　他这儿好巧不巧的开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 “占用” 了珍贵的资源，一些大家族官老爷可不愿意了，为了收购这块地，对他处处打击。本来占这地脚就费钱，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就在他心灰意冷、打算让步时，这位大老板从天而降，宛如下凡的菩萨一般，替他摆平了所有的烂摊子，无偿资助了自己的学院，每年还定时打一笔极大数目的钱给他维持学院。具体多少钱呢，杨振也没法形容，就是他做梦才能梦到的那么多。贪污？可别提了， “菩萨”给的钱，他怎敢动念想？

　　杨振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这 “菩萨”，他嘴笨，也不会夸人，只能尽力将这些孩子照顾好，让他放心，让他知道他没看错人。

　　想到这，杨振抬头看向了西装男子，不得不说，“菩萨”长的是真好看，但身上总散发着一股子冰凉的气息，可人家是外冷内热呢。虽说快四十了，脸还是光洁白皙，依旧俊美突出。

　　再对比自己，杨振不禁摸摸自己的脸感叹一声差距。

　　感叹后，还是要继续正事的。杨振清了清嗓子道：“这些孩子，都是平均十七八岁的聋哑人，他们喜欢跳舞，我便专门请来了舞蹈老师指导他们，今年也小有成绩，还拿了奖……”杨振滔滔不绝，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这些孩子就是他的全部，他就希望能一直做下去，孩子们好，他真心高兴。

　　“嗯，不错。”西装男子并没有打断他，耐心地听着，直到他全啰嗦完才开口。

　　接着，他转头看向他身边的男孩，温柔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杨振这才注意到西装男子旁的男孩，那就是小少爷吧，因为与“菩萨”太像了。看着也就十六七岁，黑色的发，曜石般的眼眸生的漂亮，干净、空灵却……无神。

　　那男孩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拇指指尖抵于食指根部，向下一沉，接着竖起了大拇指，笑了笑。笑得很好看，但并不给人一种他真的开心的感觉。

　　‘很好。’这是男孩刚才表达的意思。杨振看懂了，他不自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稍纵即逝，很快就收起来了。他见西装男子看他，便领会地向对方笑了笑，继续讲他的。

　　那男孩或许正如他猜的那样……但他明白什么是他该知道的，什么是他就算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的。“菩萨”的家事，他不能掺合。

　　“就到这里吧，我们先告辞了。”西装男人这时打断了他。说完，他便起身带着那小少爷离开了。身边助理小良在与他聊了一些细节地方后，也离开了。

　　——

　　另一边，小少爷与西装男子出来后一声不吭的上了车，钻进了车就紧临车窗坐，动作十分熟练。

　　西装男子随着一起上了车，坐在男孩旁边，吩咐道：“今天不去公司，回家吧。”随后，他转头看向男孩。通过车窗的反射，他可以模糊地看见男孩一点表情，心事重重的，他习惯了男孩这样的表情，正开口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抿了抿唇转向另一旁。

　　曾几何时，男孩也像其他孩子一样，对一切新鲜事物都会感到好奇，那双眼睛也熠熠生辉。他会对事物表达自己的态度，会与其他人因一个小小的问题而争辩，而不是现在这样，掩藏起自己的喜怒哀乐，他的所有举动看上去都十分完美得体，那么正常，却又那么不正常。

　　林穆后悔的不行，他后悔没能早点将林鲸接回来，后悔将他留在那个疯女人身旁。

　　林鲸的耳朵有问题，是他的亲妈一个耳光一个耳光打出来的，那疯女人自己聋了，竟迁怒到林鲸身上。林穆将林鲸带回家时，林鲸就已经听不见了。他当时带林鲸去治疗，也治好了。本以为这事情就那么过去了，可谁知好景不长，在林鲸的一次发烧中，复发了。

　　然后，就是最折磨人的了，他的耳朵总时不时的复发，就像林鲸小时候挨打的阴影，一直伴随着他，抹也抹不掉。

　　“是不是我错了？”林鲸曾一遍遍问林穆。

　　林穆将他抱在怀里，大手轻抚着他的后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不是,不是林鲸的错。”

　　从那以后，林鲸主动要求学了手语，以防自己这该死的耳朵在关键时候拖后腿，久而久之，林鲸就不怎么说话了。林穆也发现，林鲸竟可以通过看口型来分辨别人说的话，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他还是选择带林鲸出国寻求更好的治疗，这一去，就是十一年。在国外期间，他听说了他意图收购的那块地是家聋哑学院，不知怎么的，他放弃了收购，还资助了学院。

　　时间久了，林穆决定回国。他已经知道，林鲸的耳朵治不好了，既然未果，就不治了，大不了他养他一辈子，将亏欠他的，用一辈子来弥补。

　　小少爷此时一手支撑着头部，已全然忘记了刚刚在聋哑学院的一切，或是说，他根本就不想记住。他望着车窗外转瞬即逝的高楼，对繁华的商业街、热闹的人群无动于衷，一双失神的眼眸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一切的繁荣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一扇窗，隔绝两个世界。

　　——

　　司机开车很稳，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颠簸。

　　到家后，林穆轻拍了拍林鲸的肩膀，“下车了。”

　　林鲸回过神来，看着林穆的嘴唇动了动，随后点了点头，随着他从车中钻了出来。

　　在他们进了院后，管家从一旁迎上来：“先生，菜做好了，先进来吃点吧。”

　　林穆点点头，看向林鲸，用手比划着：‘你饿不饿？’

　　林鲸看着他生疏的动作，头微微左歪，然后点头，并将林穆的手摆正。

　　‘应该这样做。’林鲸比划着。

　　林穆笑了笑，随后将林鲸揽在怀里，带他进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