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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海边小镇(六) 是我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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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晓是那种很典型的、凭直觉办事的类型,并且因为职业加成,他这么做得结果通常都不差。
所以他很多时候会让人觉得他自信得莫名其妙。
就比方说现在,通关隐藏任务的方法有两个,一是杀了神父,二嘛……还无从下手。
但他选择让游戏继续。
他和神父已经离开教堂有一会儿了——任何身心健全的人都不会想长时间留在那种环境里。
当然,何晓更多的是想找猫。
然而他学了一圈猫叫都没找到克莱曼,这让他有点儿恼火,甚至有回去找到那干瘦女人补几枪的冲动。
神父看着他,发自内心地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何晓对此一无所知,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迅速换了表情面对神父:“刚才在里面只是活跃气氛而已,不管怎么说,我们玩家还是应该团结一些的嘛。”
神父没有表态。
如果说刚才对他精神状况的判断是出于挖苦,那现在就是以一个在工作之余玩儿游戏解压的医学生的专业角度对此表示担忧。
“所以中断祷告就真的没办法召唤克总了?”何晓似乎也不需要他表态,或者说他不表态才更利于自己表演,“退而求其次来个星之眷族也可以啊……”
难道成为克苏鲁题材狂粉会切实影响大脑吗?
“神父你在听吗?你说句话啊。”
“……”要怎么说呢,自己确实是没听,“话。”
“没看出来你还挺幽默,”何晓也不在意对方是怎么想他的,反正刚认识他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类似的反应,“第一个问题,你的任务有没有显示失败?”
神父对他突如其来的正经有些不适应。
但这种态度确实让他条件反射地打开任务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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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成功于祭典开始前击杀一名敌方玩家。
*玩家当前san值高于60%。
*玩家成功解锁并记忆祭典祷文。
基础条件已达成,恭喜触发隐藏任务——【血亲】
旧神的眷属听从召唤而来,忠实的仆从献上血祭。
我想你已经意识到了,我们只是蝼蚁,仁慈的主上唯一救赎,作为聪明人,相信你会让祭典顺利进行。
“你将成为祂的血亲。”】
【——隐藏任务进度:未完成。
——玩家「凌绝」当前san值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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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未完成吗?
“系统没有判定你失败吧?”
“你怎么知道?”
何晓压低声音,一副在说什么大秘密的样子:“我算的啊,我算命还挺准的。”
凌绝对此嗤之以鼻:“我建议你找个医院看看。”
“哼哼~我不。你们这些学医的都一样,我引以为傲的脑子会被做成切片标本的。”
“这也是你算的?”
“你是说什么?学医这点吗?很明显这是推理。我认识很多学医的人,你们骂我脑子有病的方式一模一样。”
“所以即便这样你还是没去看病?”
何晓煞有介事道:“我不是说了吗?会被做成标本的。”
凌绝放弃了。
不论他是装疯卖傻还是怎么样,他现在不想争这个谈话的主导权。
“那么,言归正传,”干咳两声后何晓重新切换回严肃的语气,“我现在不想通过杀你结束游戏,而且恰好我通关的另一种方式也得想个办法召唤克总。”
“所以我们现阶段的目标并不冲突。”
“然也。”
“但系统不可能让我们一起完成任务吧?我们应该还是敌对关系。”
何晓耸耸肩,对着凌绝做出开枪的手势:“但这不影响我们现在达成合作,之后各凭本事呗。”
对方白了他一眼:“成交。”
本来是想接个吹枪的动作,但何晓在画室的拐角看到了黑猫。
两步并做一步冲过去。
凌绝的第一反应是这货终于疯了。
“我就知道你没死!你就是最聪明的小猫咪!”
“你刚才原来真是在找猫?”
“不然呢?难道我真是神经病不成。”虽然沉迷撸猫,但何晓还是给了凌绝一点回应。
“……哦。”这话说的,还挺让人心虚。
何晓跑回凌绝面前,头上顶着黑猫:“好!现在就去把没做的支线任务扫一遍!”
“?”
“不做白不做啊。”
倒也……是这么个理。
“走走走,开车载你,”何晓意味深长地笑笑,摸出车钥匙走到那辆警车面前,“咱去哪儿啊?”
凌绝思考了几秒:“医院吧。”
“呦呵?这么巧~”何晓颇有绅士风度的替对方开了车门,黑猫相当乖巧的爬在他背上,“后面有血,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克莱曼一起坐副驾。”
“我猜我们在医院的任务并不相同。”
“要我让给你吗?”
凌绝坐下的瞬间黑猫跳上他的腿和他对视:“我突然对你的答案没什么兴趣了。”
何晓嘿嘿笑两声当做回应,哼着不知道什么歌启动车子。车轮压过地上的树枝,清脆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扩散极广。
就像查尔斯所说,他们的疯狂会毁掉他们——现在,这是个死镇。
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每想到一次,心里的压力就多一分。正因如此,凌绝没有打断何晓哼歌,虽然不成曲调,但多少能添点生气。
三四分钟的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
医院的轮廓越来越近,大门洞开,暖光从窗口溢散。
这让凌绝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当然,如果她能注意到何晓的表情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山姆还在医院里。
何晓福至心灵,猛踩一脚刹车停在了医院大门外。
接着对凌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地上,轻重不一,却极有规律。
两人对视一眼。
打开车门的瞬间黑猫低叫一声。
“克莱曼反应不大,可以进去看看,”何晓稍稍松了口气,“不过我要先声明一点,医院的设定和这镇子上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遇到boss别想着反杀。”
“无实体boss?”
“可以这么说……不过你知道在游戏里承认有鬼不违背唯物主义吧。”
“子不语怪力乱神。”
“孔子的思想是敬鬼神而远之,所以子虽然不语,但不是不信,”何晓抱着猫打头阵,“过分神化祖宗还给他加一些现代人特有的思想,祖宗都快哭了。”
“……哦。”凌绝应得面无表情。
说话间两人已经找到了声音源头,杂草倒伏,地面微微凹陷。
然而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停车的位置对着202,而声音的源头是真走廊尽头,也就是207的位置——
有人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往下跳。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扒开草丛靠近。
此地不宜久留。
何晓同凌绝使了个眼色便快步离开草坪往大门去了,福尔马林的味道微不可察,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血腥气——感觉不亚于进了乱葬岗。
医院内部除了稍显凌乱外看不出异常。
药剂室的门不知被谁打开了,各色药剂混杂在一起,病例单像是小广告一样贴得到处都是。
最麻烦的是他们身后的脚步声从始至终没有消失过。
“现在大概十点,亥时……”何晓对着那密密麻麻的病例单念念有词,手上也掐算不停。
神父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当然,何晓也没管他怎么反应,自顾自弄下来两张递给凌绝:“有你认识的NPC没?”
接的有点儿勉强,但病例单上确实有一个他认识的名字——克里斯·格兰杰,死于大面积烧伤——她是教堂的修女,也是把何晓拉进教堂的那个女人。
“这个我不认识。”即便这样凌绝还是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哦,那就是我认识的人,萨玛对吧?”何晓敷衍地扫了一眼,“总之呢,本质上这医院本质上其实是个停尸间,所有死掉的人都是他的病人……”
耳边传来小孩儿的笑声。
凉意扫过背脊和后脑,凌绝皱起眉,他很确定他看到一双灰白的手从何晓的肩膀伸出。
“你……”下意识想出言提醒。
还未开口那双手就被黑猫一爪子挠回去,相较而言他自己就没那么幸运——窒息感忽如其来,看不见的手扼住喉咙。
仿佛找到了称心的玩具,小孩儿的笑声越发高亢,一时分不清是哭是笑。
“不对啊,这玩意儿一般没那么强攻击性的,”何晓绕到他身后拍了他肩膀一下,“搞定。”
脖颈处压力骤松:“这就能让他消失了?”
“不啊,它现在跟着我。”
?
“放心,问题不大。出于对你身份的考虑……你且站在问诊室不要动,翻几份病例单确认一下哪些“人”恨你,”何晓双手做出引号的手势,“我去104把这些跟屁虫解决一下。”
凌绝很无语。
但因为这话很有道理,所以他还是走进了问诊室。
因为黑猫蹲在肩膀上跟打地鼠似的,除了重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问题,所以何晓决定先去药剂室看一眼。
里面一地狼藉。
粗略一扫里面的药瓶也却是种类繁多,但随机捡了几个,打开一闻全是福尔马林。
由于踩在液体里,身后的脚步声显得黏腻湿滑,不过从笑声判断它们应该和黑猫玩儿得挺开心。
嘭嘭——
角落出传来两声闷响。
和敲门声又微妙的不同,听上去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想出来。
何晓没管,翻了半天还是只有挂羊头卖狗肉的药瓶,而那声音越来越急促,仿佛要撞开那角落的柜子。
柜子也确实开了——里面是装在玻璃罐里的人体标本。
各方面还算写实,尸体似乎死后又被开膛破肚了一次,肠子之类的器官浮起来,有种诡异的美。
何晓条件反射地凑近辨认。
尸体混浊的眼睛慢慢扭转看向何晓,表情也越发狰狞。
“看毛线看。”
冷不丁一巴掌拍上正对尸体脑袋的玻璃,站起来试了下整个罐子的重量,发现可行当即扶着玻璃罐来回摇晃。
这一波猝不及防的操作成功让标本各处四零八落。
那颗歪斜的头颅撞上去玻璃壁,目光怨毒死盯着何晓,何晓当然也不怕和他对视:“有本事把你的身子安好出来啊,这医院就你最菜了,这两个小朋友你都吓不走。”
婴儿讥讽的笑声适时响起。
标本又撞了两下,脑袋和脖颈彻底分家。
何晓面无表情地扫了一遍自己没翻过的地方,没发现其他鬼怪就锁了药剂室的门走向104。
刚推开推开房门就看见海蒂的头颅滚到他跟前。
“嗨~”
对方稚嫩的脸上显出阴沉的表情,何晓反应了一下把警徽摘下来扔出去老远:“是我啊,我来让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