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历史NO.1》桃子和苦酒

1、Chapter 1 一群神经病

　　米兰时装周的雨夜，几声刺耳的汽笛划破名利场的幻梦，冲散惊惶的人群。

　　短暂的混乱后，当红男模兰尼倒在了血泊中。暗红的血液在雨中盛开出诡丽的玫瑰。

　　这绝美的死亡“天使”，这离奇的巨星陨落，如梦初醒的记者疯狂地举起相机，生怕抢不到这百年一遇的爆炸性头条新闻。

　　兰尼只觉得自己突然陷入了昏睡。

　　昏睡中，好像有光和热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潮湿的铁锈味变成温暖芳香，冷硬的地面变得干燥柔软。难道是做梦？兰尼昏昏沉沉，挣扎着撑开眼缝，手向旁边摸索。

　　天鹅绒般的丝滑触感和华美璀璨的光，伴随着许多记忆片段一齐跃入脑海。

　　兰尼疑惑地睁开眼睛，看见正上方悬坠着绣满红玫瑰的绿丝绒帐幔，边缘点缀着手工蕾丝和流苏；华丽的雕花床边柜上摆着精美的茶点：描金碎花瓷杯里的拿铁冒着热气，白色骨瓷碟里的蒙布朗蛋糕散发诱人芳香；透过水晶灯的折射，可以看到外面还有一群忙碌的仆役。

　　这是哪里？

　　不是街头，更不是他家。甚至不是醒来前的那个世界——那些穿梭在花园里的仆役，有的长翅膀，有的长犄角，还有的半人半兽……总之，没一个像地球人。

　　这不科学！兰尼惊恐地望着眼前超出认知范围的一切，差点心脏骤停。但脑海里闪现的片段提示他，他来到了位于高维度宇宙的波纳佩公国，这里有更高级的生命，更广袤的空间，实行三维宇宙无法窥探的神级文明。

　　简单地说，亚特帝国由诸神统领。诸神灭波纳佩这样的小公国，只需降下一道光。

　　为什么我会来这鬼地方？这里有其他地球人吗？兰尼不安地坐起来，这房间也有些诡异，自醒来起，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

　　兰尼抱紧了被子，脸色发白、声音发抖：“谁？谁在那里！”

　　对方似乎不太会说人话，从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音节：“兰尼，我是……永生者乌姆尔。”

　　兰尼不由自主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在被子的掩护下，探出脑袋，鼓起勇气试探到：“我、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听到他的话，对方似乎有些急，加快了语速：“不，我们认识很久了。”

　　兰尼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弱弱地提醒：“明明我来这里都没多久啊。”

　　见他反驳，那个低而飘忽的声音突然变得浑厚有力，震得他耳膜发疼：“你来这里之前，我们就认识很久了！”

　　伴随着耳畔仿佛来自宇宙极渊的低吟，兰尼眼前的墙壁上浮现出一个遥远的人形剪影，它披着微光的面纱，站在海天相接处，身前是黑色群鸟，身后是璀璨余辉。兰尼只看它一眼，“死”的孤寂感便奔涌而来。

　　这是一只来抓替死鬼的厉鬼？兰尼笑容凝固在了苍白的脸色。

　　似乎是“看见”了兰尼的惊惧的表情，乌姆尔重新放缓语速、压低声音：“你说过，不论经历怎样的轮回，只要波纳佩还在 ，你就一定会回来。可是……波纳佩就要重归混沌了……我只好提前唤醒你……”

　　“它”的语调变得更加诡异而僵硬了。紧张之下，兰尼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兰尼心里瞬间升腾起强烈的恐惧，以决一死战的姿势，猛地掀开被子，夺门而逃：“不！我不想来这里！请你放我回去！”

　　但没跑出几步，兰尼就一头撞在了柔软的、厚厚的、淡灰色的织物上：“你不能回去……波纳佩是你降生的故土，没有波纳佩，你也会消失……”

　　兰尼用力推阻挡他的灰色织物：“我宁愿消失，地球才是我的家。”

　　那块又厚又软的温暖织物，反而自动将他层层包裹起来：“它不是你的家，它只是你在银河系休眠的驿站。再不回来，你就会化为灰烬，以粒子的形态散入星河。到时候，连我都无法唤醒你。”

　　兰尼拼命试图挣扎，可是淡灰色织物仿佛长了双手般将他牢牢圈住。

　　“万物都有终焉，我也一样。”兰尼呼吸急促，比起灰飞烟灭，这陌生的世界更令他畏惧。

　　从虚空里幻化出的灰色织物，仿佛有人的思想，自动松开了他，变成了拥抱那样轻柔的包裹，织物的一角甚至像手一样地轻抚兰尼战栗的身躯。

　　“我知道你还未从三维宇宙彻底苏醒，你还不是这个世界的你。可是你看看波纳佩，看看勤劳的兽族，聪慧的人族，美丽的鲛、羽，以及那些难以辨别族类的、愚笨而可怜的杂种……届时，它们都会化作泡沫。”

　　兰尼歪着脑袋想了想：“可是另一个世界里也有人需要我。爷爷还在等我回家。”

　　“在那个世界，你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会从悲恸中走出，开始新的生活。”

　　兰尼在孤儿院长大，院长爷爷就是他的家人，他答应了这次工作结束后回家吃饭。想到再也见不到爷爷，兰尼眼角泛红，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兰尼，”灰色织物诚惶诚恐地轻轻抚慰他的脸颊，“召唤诸神，集齐神戒，赦免波纳佩，你就可以回家看爷爷。”

　　“真的？”兰尼眼睛里突然有了亮光，随即又熄灭，“可那时已经太迟了。”

　　灰色织物消失了，眼前又浮现乌姆尔的投影，微光像闪烁的流星：“宇宙的时间并不同步，它就像流动的海，万物随波逐流，但我可以把你送到海的任何地方。”

　　尽管兰尼觉得乌姆尔满嘴天花乱坠、真假难辨，但如果可以去往时间的任何角落，他想回到……

　　兰尼下定决心，抬头望向那片星河：“你说的神戒，一共有几枚？那些神，能听我的？”

　　墙壁上依次出现了十几枚戒指，分别对应十几位神祇：“别担心，我会……”

　　“极渊怪物，也敢大放厥词？”

　　忽然，一声轻柔而略带傲慢的轻斥破开虚空。兰尼转身看去，那人披着星芒月辉，十分神圣，十分皎洁，十分俊美典雅，就像神明亲临人间。

　　“你是？”

　　“我？”那人笑了起来，十分和煦地说，“我来接您回圣殿。”

　　又来了一个神神叨叨的？兰尼闻言，一阵心累。

　　那片灰色织物又出现了。这次，它挡在了兰尼身前，发出低沉的警告：“西莱斯廷十一世，光明照不到极渊，波纳佩也不是圣殿眷属——兰尼不想见你。”

　　“他不想见你的是吧？”西莱斯十一世轻声嗤笑，权杖结印，“你看……”

　　在权杖的指引下，兰尼的精神力化作澎拜汹涌的光波，而每一道光的波动，都防御性地隔开了乌姆尔。

　　西莱斯廷十一世愉快极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讨厌你呢。”

　　灰色织物明显地耷拉下来了，看起来“垂头丧气”，“心情”很沮丧。

　　兰尼眼神歉疚，握手般握住灰色织物的一角：“抱歉。初来乍到，我确实有些紧张。”

　　谁知，兰尼话音刚落，灰色织物竟他在手里渐渐消失了，来自宇宙极渊的孤寂和压抑也随之消散。房间里瞬间熏风拂面，来自西莱斯廷十一世的圣光洒满了每个角落。

　　“它走了？”兰尼愣住了。

　　“那只是一段投影，”西莱斯廷十一世语气淡然地说，“极渊是宇宙悖论，见不得真理的光。”

　　言下之意，刚刚都是幻象。

　　可是，刚才灰色织物的触感那么温暖柔软，分明就是真实的啊。

　　兰尼望着空空如也的墙壁，突然意识到：他竟忘了跟那块话痨灰布确认自己是否有仇敌——对面笑得春风拂面的西莱斯廷十一世看起来就挺敌友难辨的，感觉很不好对付的样子。

　　如今，只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雨季要来了，”西莱斯廷十一世打断了他的沉思，“我带您回家。”

　　“之前家在三维宇宙，”兰尼一脸困扰地摇头婉拒，“醒来后，被告知家在波纳佩。”

　　西莱斯廷十一世语气温和地解释：“波纳佩不是你的唯一，圣殿曾经也是你的家。”

　　兰尼惊了，原来以前的他，有很多个“家”？

　　想了想，兰尼决定还是警惕些：“既然我是因为波纳佩而来，就不能一走了之。”

　　西莱斯廷十一世用悲悯的目光看着他：“可时光荏苒，他们早已不认得你了。你现在只是他们的……”

　　“新郎，”兰尼刚想追问，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他侧身看去，一大群长相奇形怪状的异种正朝着他奔来，“快看，神赐给我们的新郎在那儿！”

　　长者牛角的、身高3米的大汉疯狂地擂胸怒吼，声音揭起的音浪差点冲倒兰尼：“闭嘴！那是老子一个人的新郎！”

　　“哦天，你们小点声儿，别吓着了我英俊潇洒的新郎！”看起来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大波浪，大胸却有小胡子，撅起外翻的嘴唇朝他抛了个飞吻。

　　看着这一切，惊呆的兰尼差点被那会放光的荧光芭比粉口红闪瞎眼。

　　兰尼皱眉的样子，引起了一阵骚动：“我简直快被他迷晕倒了！我提前进入发情期了！”

　　接着，兰尼闻到了各种臭烘烘的气味，有的是屁味，有的是榴莲味，有的是臭豆腐味，有的是霉味，甚至还有屎味。兰尼表情变得很微妙。

　　西莱斯廷十一世仿佛闻不到似的，用幸灾乐祸的语调介绍到：“这是他们为你发情的信息素。”

　　“原来那些异种说的新郎是我？”兰尼的惊讶变成了震惊，敏捷地拉起西莱斯廷十一世转身就跑，“我们先回圣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