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菱鸾》影日

7、恩宠 嫁给苏辰的

　　恩宠
　　皇帝捏着郦念的手，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自然，转过头望向方走上前的男子。

　　“苏提督有何事？”

　　苏辰微微垂首，颀长的身形隐于沉沉的夜色之中。

　　“回禀圣上，这是圣上叫微臣暗中调查的徽州行贿一案，这是案宗。”男子启唇，缓缓言道，声音没有多余的波动。须臾，他又问道：“陛下，行贿一案的人证物证俱在，是否要移交大理寺审理？”

　　皇帝略略一顿，终于将郦念的手松开。少女往后不自觉地退了半步，见着中年男子接过卷宗，略一翻看。

　　而后道：“那便移交给大理寺罢。”

　　正说着，从一端又闪出一名太医模样打扮的中年男子，他朝着皇帝恭敬躬身。

　　立马又小太监拖长着声音：“皇上，周太医到了。”

　　医者垂首，“臣周覃参拜圣上、贵妃娘娘。”

　　“给这位姑娘看看伤势。”

　　周太医立马得令，从背后的医药箱里取出几罐药粉与纱布来。

　　片刻，太医道：“姑娘颈上的抓痕尚浅，没有伤及颈骨，用药敷上几日便可。”

　　“可会留下疤痕？”皇帝微微蹙眉。

　　太医笃定点头：“用此金疮药敷上十日，便可完全祛除疤痕。”

　　周太医有能医白骨之术，听他这么一说，皇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周覃呈上金疮药瓶，郦念有些紧张地看了皇帝一眼，正见后者也朝着她看来。瞧见她眼中的疑虑后，龙袍之人点了点头。

　　意思是，让她收下着金疮药。

　　她便一福，将身形微欠，不及答谢，皇帝又抓过她的手。

　　一旁的慧贵妃看得直瞪眼儿。

　　“你是哪个宫里头的，叫什么名儿，朕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郦念悄悄打量了一侧的苏尘一眼，却见对方根本不看自己，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与皇帝的对话。

　　少女如实道：“回禀圣上，罪女……郦念。”

　　郦念？

　　皇帝一愣，“你便是郦家二小姐，朕许给苏提督的那位？”

　　一侧的苏辰站在落花亭一角，没有出声，静静垂眸。

　　眼中神色莫辨。

　　“苏辰！”皇帝忍不住扬声。

　　绯衣男子上前，“臣在。”

　　皇帝指了指郦念，“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刚纳的妾室！”

　　苏辰这才“哎呀”一声，摸了摸脑袋，恍然道：“陛下不说，臣还真没认出来，啧，这原来是二小姐呀！”

　　云婀：……真能装。

　　苏辰揣着明白装糊涂，郦念也不想去揭穿他，毕竟揭穿了他也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于是她便顺着男子的话，接道：“真巧，督公怎么也在这儿。今夜妾在月沉府憋得心慌，便出去散了散心，怎知三拐两拐到了这里，还误撞了皇上与贵妃娘娘。惊扰了皇上和娘娘，罪女该死，愿受处置。”

　　苏辰挑了挑眉，斜斜地瞟了她一眼。

　　闻声，皇帝轻轻咳了几声，瞧了一眼郦念，又瞧了一眼苏尘。

　　不知怎的，一张脸有些发青。

　　他抑住心头情绪，瞧了身侧的萧贵妃一眼，正见慧贵妃的面色也不太好。皇帝知晓自己方才怠慢了贵妃，便探出手，将贵妃一挽。

　　言语之间，却全是郦念。

　　“朕只听闻郦家二小姐出落得楚楚动人，今日一见，果真有倾城之姿。”

　　贵妃也干笑，“真的美得跟个天仙儿似的，怪不得把我们苏提督给迷倒了。”

　　不知道为什么，后半句话她说得阴阳怪气的。

　　也可能是郦念的错觉。

　　毕竟，苏辰虽然是个阉人，但地位高容貌好，先前不知拒绝了多少女子的对食，如今却向皇帝求一个罪女，不禁引得众人万分好奇。

　　郦念垂眸敛容，模样乖巧：“皇上和贵妃娘娘折煞罪女了。罪女今日冲撞了皇上和娘娘，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沉吟，又想起了她方才说过“在月沉府待得闷？是苏辰待你不好么？”

　　苏尘轻飘飘地睨了叶云婀一眼。

　　她忙不迭摆头，“回皇上，督公大人待罪女是极好的。”

　　要是她敢说苏辰一句坏话，回去了不得被他把掉一层皮。

　　闻声，皇帝又顿了顿，“你方才说，月沉府沉闷，是不是屋子小了？”

　　郦念又是摇摇头，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浅声道：“谢过圣上关怀，月沉府的一切都极好。”

　　“朕也觉得月沉府略小了些，”皇帝好像没有听到郦念的话，径直道，“明日便派人去你那里，往东再多修一处宅，当做郦姑娘的寝屋罢。”

　　郦念微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一声——

　　“臣叩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苏辰嘻嘻一笑，连连叩谢。

　　慧贵妃又侧过脸，瞧了方才开口出声的男人一眼，而后又将目光快速转到郦念身上。

　　她上前，贴向皇帝，声音娇滴滴的：“皇上，这样不好罢，再怎么说郦二小姐也是个外室……”

　　为了外室，兴修土木，大动干戈。

　　传出去，必定让人觉得万分荒唐。

　　苏辰将眉一挑，“倒也不一定是外室。”

　　慧贵妃一愣，“苏提督这是何意？”

　　他微微扬唇，提醒道：“贵妃娘娘，毕竟臣与二小姐还未完婚。”

　　还未完婚，还未定是妻是妾。

　　退一万步讲，即便郦念是外室，也可升为正妻。

　　慧贵妃静默了片刻，转过头，一双眼仔仔细细地盯着绯色衣袍的男子，轻轻哂笑：“苏提督不是在开玩笑罢，你别忘了，她的父亲郦信，可是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呢。”

　　就连她本人，也是入了贱籍，终身抬不起头来的罪臣之女！

　　慧贵妃冷笑，直直望着苏尘的眼，不知为何，一向温婉贤淑的她此刻竟有些咄咄逼人。

　　“苏提督、千岁大人，难不成真要娶一名罪臣之女为正妻？”

　　苏辰道：“倒也不一定是罪臣之女。”

　　慧贵妃一愣，云婀亦是应声抬眼，不可思议地望向苏尘。

　　只见他神态未变，面上云淡风轻。

　　皇帝亦是放眼望来。

　　外室都能变为正妻，一个罪籍，削去又有何难？

　　苏辰慢条斯理道：“圣上，臣已调查过，郦二姑娘先前一直在叶家外长大，近日才被接回府中。”

　　皇帝凝眸，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片刻，只听龙袍男子微微颔首：“你过来。”

　　一双眼直视着郦念。

　　她抿了抿唇，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

　　皇帝问她：“郦信将你接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让你入叶家家籍？”

　　她点头，恭敬答道：“回陛下，入了。”

　　“那便削去罢。”皇帝淡淡道，慧贵妃一惊，不可思议地望向一身明黄色衣袍的男子：“皇上？”

　　皇上怎么如此偏爱这名女子？！

　　皇帝的口吻不容置疑，强硬道：“明日便让司礼去办，将郦念从叶家家籍上除去，重新在大臣中找一个合适人家，把籍重新入了罢。”

　　言下之意，便是要去除郦念的罪籍！

　　似是料到有人会劝阻，皇帝一抬手，面色已有了不耐：“朕乏了，此时便到此罢。小福子，摆驾回潜龙殿。”

　　一声尖利的长吁，待回过神来时，那一抹明黄色的衣袍已消失不见。

　　慧贵妃定定地盯着眼前的郦念。

　　后者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犹豫了阵儿，终于轻轻出声：“贵妃娘娘，罪女也先行告退了。”

　　女子身着一件水芙色对襟曳地长裙，外披雪白狐裘，无论衣着或是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尽是一副雍容华贵之状。

　　“罪女？”她低下眼，看着低着身形的少女，“皇上已免去了你的罪籍，你也不必在这般假惺惺地装可怜了。”

　　言罢，不等少女反应，女人又一眯眼，上下打量着她。

　　“你可真是好福气，未受郦家牵连倒也罢了，还成了千岁大人的正妻。”

　　郦念低着头，不敢辩驳。

　　见她这般，慧贵妃又冷笑一声，还欲说什么，被苏辰不耐烦地打断。

　　“贵妃娘娘，臣也乏了，回了。”辰光殿

　　正说着，他便要转身离去。

　　“嗳——”女人连忙脱口唤住他，“苏提督。”

　　转眼间，她立马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便轻轻咳嗽了几声，将声音压低：

　　“苏大人留步。”

　　苏尘略一顿足，转过身，望向正朝着自己走来的慧贵妃。

　　他歪了歪脑袋，站在一片树影下。时至冬日，树叶早已脱落，只余下光秃秃的枝，将月色划拉得七零八落。

　　慧贵妃走到树下，往左右望了几眼，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罢，本宫与苏提督有要事相商。”

　　左右宫女应是，恭恭敬敬地退散。

　　只剩郦念留在原地。

　　此时，她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不免求助地望向苏辰。

　　苏辰方动了动唇，慧贵妃又上前，截去了男子的话。她眼神轻蔑，对郦念言：

　　“你也退下罢。”

　　郦念又看了一眼苏辰，见他未阻止，便也一福身：“民女告退。”

　　一时间，万籁俱寂，连月光落下都有声音。

　　慧贵妃一扫面上的冷色，双眸向上扬起，莲步轻荡。

　　苏辰站在原地，一身张扬的红色衣袍，在月色的衬托下竟变得有些柔和。他抬眼，瞧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女子，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