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柳山岭

3、第3章

　　市中心的百货商场是这个小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各种喇叭宣传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什么都听不清。
　　“咱去那边儿！”乔染拔高声音冲被几个人隔开的齐清河喊。
　　想着他刚来应该需要买日用品就找了个离超市近的快餐店，店面不大人却挺多，带孩子上辅导班来吃午饭的居多。
　　“这家味道不错，我要鸡肉饭，你吃什么？”乔染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餐牌扭过头问。
　　“我要牛肉的吧，这儿份量多吗，两份我怕吃不完。”齐清河有点纠结地皱了下眉。
　　“您好，来两份双拼饭！”乔染听见他后半句，直接跟点餐区的小姑娘说道。
　　“拿好您的取餐号。”小姑娘手脚麻利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小票递给乔染。
　　“双拼饭量大，你把我的牛肉吃了就行。”俩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谢谢，我没想到来陌生的地方还能有人一起吃饭。”齐清河感叹了一句。
　　“我们今天才放假，早一天都碰不上了，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乔染看着齐清河从盒子里抽出几张纸认真地把桌子擦了两遍，比服务员大妈还亮，真讲究。
　　跟他相处仨小时，齐清河给乔染的印象只有干净和腿长了。
　　“没什么安排，我拍素材就是四处转悠觉得好的就拍下来，可能过几天就要换地方了，你知道这里还有哪儿景色比较好吗？”齐清河透过玻璃看到外卖小哥正费劲地打开一个被退单的盒饭。
　　“西边有个小植物园，风景挺好的，还有不少鸟群，你可以去看看。”乔染想了想说。
　　“134号取餐。”
　　“这提议不错。”齐清河收回视线说了一句，起身去取餐了。
　　“你把牛肉盛走，鸡肉不爱吃给我。”乔染递给他筷子拨了点饭和肉。
　　“你也吃吧，别给我了。”看着自己的碗里快堆成小山的牛肉齐清河有点不好意思。
　　“我一会儿有点事，估计你下午只能自己逛逛咯。”
　　“嗯没问题，你忙，我明天就去你说的那个植物园看看。”齐清河打开地图看了下位置。
　　俩人边聊边吃近一个小时。
　　乔染得知了齐清河在学法语，喜欢油画和听音乐剧，平时最大的爱好是骑马。
　　骑马？
　　拥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吗？
　　除了英语还有人会去学法语？
　　那他英语很好吗？
　　法国街道是什么样子的？
　　音乐剧是唱歌吗？
　　乔染有很多问题，但也没好意思每个话题都去提出疑问，低头吃着鸡肉。
　　齐清河说的话是他生活之外的事儿。
　　这些东西他是知道的，但从未想过把自己加进去会是什么样。
　　他知道法国，但从没想过自己坐飞机去法国。
　　他也知道马，但没想过自己骑着马参加比赛。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但，已经很久没想过自己如何走出去看看。
　　齐清河的生活让他心中沉寂许久的土地有了一丝裂缝。
　　如果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走了又会怎样呢。
　　结完账俩人走出店门。
　　“能加个微信吗？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齐清河从包里掏出手机问。
　　他对这个比他小几岁，帅气成熟的男孩印象还不错，就这样分开有点遗憾，而且人家带着他吃饭，出于礼貌也得问一下。
　　“嗯，行，这几天在这儿有什么问题，迷了路都能问我。”
　　乔染爽快地答应，扫了他，看到头像上一只蠢萌的哈士奇吐舌头，乐了，这人也挺有意思啊，表面那么正经。
　　他对齐清河也挺有好感，有礼貌，阳光干净，就这样分道扬镳有点可惜。
　　看着齐清河迈着长腿转身离开的背影，乔染打算先坐公交把物业费交了然后再把乔洪的药给买了。
　　结果刚走到车站就看到一辆黄色公交车飙车似的开走了，留下一阵尾气和在烈日下杵着的乔染。
　　“唉。”估摸了下时间，他选择了走路。
　　距离并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就能到，但正值中午，阳光晒得人皮肤都有轻微的刺痛，乔染用手遮着脸快步向缴费站点走去。
　　推开门才呼了口气，里边开着空调，与外边的闷热相比简直就是天堂。
　　屋内几个大妈围坐一桌在聊天，听见有人来，齐齐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哎呀，是乔染啊，交来物业费的吧！”
　　“要说老乔可真省心，一天啥都不用干！”
　　“是啊，小染要是我儿子多好！放假了吧？”
　　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妈们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对，这是钱您收一下。”乔染从背包里掏出了单子一起递了过去。
　　“行，物业的事儿完了，你再去趟门口大厅的小卖部，早上你爸去买东西没付钱。”一个大妈指着门外说。
　　乔染道了谢，脑海里都有了乔洪拿完东西不给钱赊账的样子。
　　进了小卖部，柜台后坐着一个女孩在低头玩手机。
　　”欢。。光临”卡壳的声音让她抬起了头。
　　乔染认识她，跟他同校同级不同班，名字经常在同一张排名单上的难兄难弟。
　　她爸总去他家打麻将，没事儿她就帮着看店，脸上挂着一副厚镜片，整个人呆呆的，叫宋珊。
　　“乔染？！”女孩整理了下头发站起来。
　　“嗯，我爸早上在这买完东西没付钱吧，多少我给你。”
　　乔染点下头走了过去。
　　“一共是53.4，你这几天有空吗？”宋珊说完期待地看着他，让人差点听不清前半句。
　　“没什么时间，我得学习写作业。”乔染说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唾弃的蹩脚理由，把钱放到了柜台上。
　　“啊，那好吧，你好好学习。”女孩却好像信了，收了钱放到抽屉里。
　　“嗯，再见。”乔染没再多说什么，背上包出了门。
　　去药店的路树荫多，乔染晃晃悠悠地也就不着急了。
　　齐清河在干嘛呢，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句话。
　　在鼓捣拍的照片？
　　在擦桌子？
　　想到这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要是回去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着不会联系了？
　　毕竟每个人微信里那么多人很快就会因为没有话题而沉到底下。
　　乔染多年来又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当年她的离开他也没有能力阻止，从来都是被别人牵着走，被迫接受结果，无法改变任何事。
　　好讨厌这种感觉。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迈进了药店。
　　“您好，还是原来那两样，这次的维生素B1多开点。”
　　乔染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币，看着就剩几个硬币的口袋摇了摇头。
　　已经下午，最热的时间段过去了。
　　提着中药，刚想到要不要去买点菜回家做饭，就被买字刺激了，兜里没钱了啊，看来今晚只能给老爸煮方便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