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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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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夏树想帮周曜和阿姨缓和关系。阿姨经常和他发微信交流,讲周曜的事。池夏树从她那里得知周曜一些往事,愈发心疼他。
就像走到属于周曜的海滩上,想捡拾周曜曾经留下的那些心碎往事,结果仅仅拾到一片,他都觉得痛到窒息 。他还没有知道周曜全部的事,即使从阿姨和周曜口中了解了一些,但那段难熬的痛苦的时光,他终究不能陪伴了。
池夏树还不知道,一旦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一旦开始怜惜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池夏树觉得周曜与阿姨的隔阂由来已久,背后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怎么解开,外人是无法回答的,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不过学霸怎么能找不到办法呢。他思索着,在计划表上写着,首先要创造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要想办法在不违背周曜意愿的前提下劝他回家过年。其次就是沟通,沟通是重中之重。既然不愿意面对面谈,那就从写信开始。让阿姨写一封信给周曜,然后再让周曜回信。从身边小事说起应该没有那么难吧。
想到就做到。池夏树把自己的计划告诉阿姨,阿姨立马表示赞同。
一个午后,池夏树收到了阿姨的信,他把它交给周曜,对他说:"这是阿姨给你写的信,你看看吧。"
"我不要。"周曜有点惊讶但还是马上拒绝,"我不回去。"
看着周曜幽怨的眼神,池夏树赶紧解释道:"不是让你走,只是阿姨有话跟你说。"
周曜一句话没说,夺过信,就把信扔在了垃圾桶。
池夏树一边把信捡回来,一边劝他:"我知道你和你妈关系不好,但如果暂时无法消除隔阂,那能不能把她当成一个新认识的人,就以平和的心态面对她呢?"
池夏树摁住周曜的手,把信硬塞在他手里:"你妈妈生病了,就当可怜一个病人吧。看完后,能不能给她回个信。明天我烧鱼给你吃,就当我求你了。"
周曜还是沉默着,但也没有把信扔掉。
信被放在抽屉里过了好几天,一直到这个周末,池夏树和妹妹去了书店,家里只剩下周曜一个人。
因为阳光太好了,因为小爷最近心情不错,因为池夏树那个闲事佬老是唠叨……总之找了一些不着边际的理由后,周曜终于还是展开了那封信。
"曜儿,上次离家,你没带什么东西就走了,一走就是大半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时间真的太快了,好像是一瞬间,你就已经这么大了,我错过了你的童年,也错过了你的成长,我一直很后悔。
我最近一直在反思自己,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家成了你痛苦的根源,虽然你在这个家里存在着,但我和你爸却没有真正关心过你,对不起,我的孩子。我用大半生的时间凝视着哥哥,忽略了你,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把你接回来后又急于教育你,对你太过严厉,好像管的越多越严厉就越显示自己是个好母亲。错了,错了啊。
上次吵架,你说:"我不是你养大的,你有什么资格管。"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曜儿,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今年刚刚查出来我得了肝硬化,在医院住的那一段时间,我一个人看了很多书,也反思了很多。
我本就悲观易怒,因为你的堕落与叛逆,让我在亲友面前没了面子,脾气变得更加失控,而你不幸的成为了我情绪的发泄桶,对不起啊,这三年来,每天都让你活在抱怨与负能量中。看着你从一个好学生变得堕落,变得消沉。我扪心自问,真的没有任何责任吗?我其实要负很大一份责任。
曜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毕竟一辈子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那么漫长的时间了。我想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搬回来吧,哥哥和爸爸都等着你。我以后不会逼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心快乐便好。"
周曜读着,读着,心口好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他马上就写起了回信,眼泪一滴滴掉在信笺上,洇开了黑色的墨痕。
而这时爸爸突然给他打来电话说妈妈病情加重,大吐血了,已经送去医院了。
周曜立马挂掉电话,打车去医院,池夏树也陪着他一起。
看见病床上躺着休息的妈妈,周曜好像不认识了她一样,这么突然这么瘦了。
周曜在病房门口徘徊,始终不敢进去,他怕刺激到妈妈。
"快进去啊,阿姨想见你。"池夏树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周母面前。
"曜儿,你来了,快坐下吧,要不要喝点水?"阿姨惊喜的坐起来,拿水递给周曜。
周曜顺从的接过水,没有喝,也一直没有说话。池夏树一直握着他的手陪伴他。
周曜焦虑不安的听着医生和爸妈说着一些关于病情的话,什么破裂出血啊,转化啊,癌啊,手术啊,他越来越听不下去,干脆跑出了医院。
"我就是一个废物,一个垃圾。妈妈是因为生我的气才生病的。"周曜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眼睛无神的盯着地面,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 ,痛苦的说道。
"不是的,阿姨的病情与你无关,不要把什么都归咎于自己,还有,你在我眼里不是废物。"
池夏树蹲了下来,仰视着他 ,眸光温柔
"我看到的是一颗星星,如果星星不拼尽全力发光,就不会被人看见。我们都是被你吸引过来的人,你不知道你有那么的好,多么值得。"
"不要担心,阿姨一定会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池夏树轻轻抚着他的背。
"谢谢你,夏树。"周曜哽咽着。
两个人互相抱着,一起哭了。
因为妈妈生病,周曜一直去医院陪着妈妈,一来二去便增加了沟通。出院后两个人关系缓和了不少,虽然还不太亲密,但现在周曜每个礼拜都会回家一趟,吃吃她烧的饭。
过了很久,周母才收到了周曜迟来的信。
"信收到了。我一切都好。你身体好点没?
我没想到会收到你的信,但我又好像一直是等着这封信的,就像以前等着你对我的肯定,等着你对我的道歉。现在我终于等到了,却好像没有那么开心。强势如你,竟然向我示弱服软,你好像突然就,老了。
就像我一直想要挑战的敌人先认输了,那一瞬间我太茫然了,那么多年的恨与怨突然都没有了意义,我才明白,其实是我一直没放过自己。我终于想放下了。
池夏树一直在劝我,让我突然明白了不少。在我的世界里,我一直以自己是受害者为由,用自相残杀的方式去伤害彼此,现在才发觉,这是最差劲的方式。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伤害已经造成了。
可能我们真的少了做家人的缘分,你给我造成的伤害,这些我忘也忘不了,而我给你造成的伤害,也变成了你心里的刺。
痛苦已经够多了,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其实我也欠你一句对不起。我太不听话,逆反心理太强,什么都要跟你对着干,我没发现你强硬外壳下那颗柔软又坚强的心。一直照顾生病的哥哥,你也很累吧。而我除了给你添麻烦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喜欢我们的家,太冷漠了,像钢筋打造的牢笼,无数次在漆黑的夜里,我孤零零的坐到天亮,没有人为我开灯。
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温暖的家,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温暖的朋友,我怎么舍得离开。
我会回去过年,但是暂时不会搬回家。池家的学习环境很好,我想努力三年,考上s大。
我想我终有一天会回去,但我需要时间,请给我多一点时间吧。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