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的极乐鸟》我还是太莲轻了

28、提尔地下拳击场

　　樱林里发生的命案，被新陆压得滴水不漏，毫无风声。那个不知名的研究员、金星、天王星，都悄无声息地死了。
　　与此同时，归乡会在调查了海王星母本现今的动向，再三考量可行性后，同意了他见母本的要求。
　　他的母本是个彻头彻尾的旧陆人。有机会参与实验是拖了当时一层离奇复杂的关系。

　　霓岛E级公民、更别提无ID的旧陆人，是禁足跨越莫比乌斯海的，可总有人怀着侥幸之心，想越过这片阶级的命途。黑船的问题，屡禁不尽；洛克里安也秉着凡事留些余地的奸巧，明面上不允许黑船，二十多年前却并没有真真地赶尽杀绝。

　　曾有一名搞黑船生意的商人，自己偷渡到新陆认识了一名A级公民的女性。可能这商人当年的确有点魅力，可能只是欺骗，也可能那名A级女性就是想猎奇，总之，他们结合生下了一个孩子。
　　他们自是没有结婚。商人很快回了旧陆。那孩子也没有公民身份，在新陆度过了幼儿时期，十几岁还是被送回了旧陆，接手了黑船的营生。
　　商人并不是个安分积极的人，要孩子去找母亲要钱。开始的时候，那孩子去了，偷渡。后来就拒绝了自己父亲无赖的要求。
　　直到某一天，有警员去调查黑船，逮捕了那个孩子，调查身份时，却意外发现了他是A级公民的私生子。警员抓到了A级公民的把柄，想借此晋升，于是那名母亲不得不介入。那名警员后来是得偿所愿的。
　　女人很清楚孩子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因为血缘和孕育对孩子尚有感情，为避免之后更多的麻烦，她告诉了孩子一个方案可以让他成为公民。那个方法，便是参与实验，成为克隆人的母本。
　　那孩子见过新陆，也见过旧陆，很清楚两边的差距。他没有指望参与实验能逆天改命，可还是同意以此获得身份和一些功勋。重要的，是他选择带上了自己的弟弟。弟弟，是那烂泥扶不上墙的黑船商人后来新找的个旧陆人生下的孩子。
　　最后，那“混血”的孩子还真就待在新陆了。可他的弟弟，恐是遗传了他们父亲的劣根，自暴自弃，还是在旧陆混混度日。

　　这故事里的“混血”孩子，其实是天王星的母本。而那个弟弟，就是海王星的母本。
　　如今，海王星的母本——莱恩——是布拉维众神街，地下拳击场提尔里的，一名签了生死状，不把对手打废，就是自己再无明天的搏击手。

　　归乡会在掌握了莱恩的所在后，确认这周五晚，他有一场比赛，派了机动组的人守卫安全，由紫门和伊势带着海王星过去。并约定好，只是见母本，不能滋事暴露身份。

　　和生也跟去了。
　　他迟迟没有给科研决策委员会回复，委员会似乎在以耐心的等待表达他们希望和生加入的真心。和生深知，那条“保护协议”，换言之便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是会殃及池鱼的。
　　几天前跟着紫门去樱林后，委员会依然是静默的。虽然和生什么也没做，但这似乎在说，委员会没有监视自己，否则大可把自己再召去洛克里安钟楼塔质问一番。
　　他陷在两个阵营的交集，像一个找不到映射函数的变量。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认识那样多人，那样多人对他都那样好，可他的心中却蹦出孤独两个字。
　　他想排遣那份虚无的失力感，在布拉维的纸醉金迷，在地下拳击场拳拳到肉的肉搏，在他亲朋好友不同于己的理想中。
　　在无尽的灰色混沌，他用窒息换来喘息——
　　可这自然，不可能换来安宁。

　　“你抽烟是不是太多了？”紫门对着刚按灭一根烟，又接上一根的和生道，“那天‘地球’还说你是香烟味。”
　　和生还是把烟续上了，玩世不恭地蒙混过关：“那他说你是什么味？”
　　“向日葵。一定是因为那天早上凡妮萨弄了束向日葵来。”紫门回答，接着尽着一个哥哥的本分，“你的生活作息令人担忧。”
　　和生没接话。他这时却想到，如果进了约塔城，他就能戒烟了吧。那里头会有“电子尼古丁”吗？

　　人群密密麻麻地围在笼子外侧，有小贩背着票箱，出售零食和彩票。
　　说是“拳击场”，但提尔进行的是综合格斗，因而搏击更为刺激血腥。灯从天顶聚光八角笼，主持人澎湃激昂：“下面，让我们欢迎，今天的红方，常常让对手挂彩易容，已获得七连胜的超级新星，后起之秀，‘手——术——刀——’！”
　　一名肤色浅棕，看起来行动极为矫健的选手小跑登场，举手示意。
　　“干翻他丫的！——” 台下支持者一阵欢呼。
　　“以及，今天的蓝方，绝不给对手退路也不给自己退路，力量不似中量级的怪物，二冠王得主，‘雄狮’，莱——恩——！”
　　莱恩穿着深蓝色袍子，连帽挡住半边眉眼，摆着王者架势上台。他的身形健美，短裤下的双腿是如骏马般结实的肌肉线条。台下又是一片喝彩。
　　“究竟是‘手术刀’能再斩一员大将，还是‘雄狮’能守住昔日荣光，让我们拭目以待！”
　　双方退到角落休息区。莱恩褪下战袍，露出染成灰金色的头发。
　　主持人退下，换上裁判。场铃叮当，双方上台对峙。裁判手臂横在中间，向下一挥，格斗正式开始！

　　赛制是无限时。裁判不会喊停，以一方被降服认输，或不再有行为能力为胜负依据。
　　这样的规矩，意味着必得以命相搏。
　　台下，海王星遥遥的看着自己的母本，摩拳擦掌，调整气息活动筋骨。
　　众人屏息。空气都在角力。
　　“手术刀”率先发难，以一记精准的勾拳直击莱恩的左脑门，那里还留有上场比赛留下的疤。莱恩刚抬手格挡下来，“手术刀”迅雷不及掩耳转身横踢，正中莱恩腰际。
　　莱恩抗了下来，腹肌充血，一把抱住了“手术刀”的腿，用力一拽，二人一同倒在地上。观众叫嚷了起来。
　　“手术刀”不是省油的灯，压住莱恩的胳膊想占据主导，莱恩侧身蜷腿，找到翻身摆脱的机会把人踹开，顺势站起来。“手术刀”也连忙爬起。
　　双方喘着气摆好架势，慢慢转圈。猛地，“手术刀”倾向前一招直拳，莱恩同时出拳，双方脸都被打偏。“手术刀”找到莱恩摇晃的破绽，又是一拳命中莱恩面部。莱恩的鼻子喷出鼻血，晃神退了两步。
　　“手术刀”动如脱兔，爆发力极高，趁莱恩不稳的惯性，机关枪一样的拳头接连砸去。
　　观众惊呼！有人因为压对了胜方叫好，有人因压的时长不到在喊着继续。
　　莱恩被逼到了铁笼边缘。他眉骨上的旧伤又裂开，流下粘稠的血。他举起双臂挡住面目，青筋显现，皮肤因剧烈运动涨得通红。
　　笼斗令人热血喷张，这是现今的人类，在生死边缘才可体验的刺激。

　　和生侧头望向了海王星，只见海王星也跟着这激烈的格斗握紧双拳。为了防止有人发现他的面容和“雄狮”一样，他戴了口罩，可仍能看到他死死凝视着八角笼，目不转睛。
　　他看到自己的母本如今的模样，会想些什么呢。
　　会想到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遭受的种种不公吗？还是嘲笑这个把自己卖给霓岛做实验的人其实自己的生活也只是挨打？

　　正在这时，一众人马倏然冲了进来，他们身着气派的黑衣，举着枪，扫视观众席。
　　那群持枪的人一排排地检查着观众，然后锁定了和生这一排。
　　又有几人破门而入，是归乡会机动组的人，他们声嘶力竭地喊道：“跑啊！快跑！！！”
　　几个黑衣人立马过去把人牵制住。
　　一名黑衣冲过来掰起了伊势的脸，大声呵道：“在这里！”
　　几个人闻声迅速过来把伊势和海王星架起来，势要拖走！
　　周围有观众觉察到这异常，可笼中的格斗仍在继续。“手术刀”箭在弦上，后撤半步，一记飞踢，正中莱恩下巴。莱恩脱力倒地。

　　“你们做什么！”海王星本能地反抗，想挣脱拖拽他的人。伊势也惊恐地望向了紫门。
　　黑衣人朝天鸣枪，枪声立刻引来了观众的尖叫。笼中的裁判发觉不妙，赶紧拉开了格斗的搏击手，终止了他们的比赛退避。

　　“老实点！我们是中央警署特别调查课。奉命逮捕你们！”
　　伊势和海王星哪里管的上这些，撒腿就跑。警员穷追不舍，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
　　和生心向下一沉。
　　归乡会机动组的人没守住吗！为什么之前没有一丁点消息！他们竟然失职了！
　　为什么会有人来抓人？
　　是哪里暴露了？还是有人告密？！

　　警员和克隆人展开了猫捉老鼠的追逐，时不时开枪威慑。兵荒马乱。人群惊叫着四下逃窜。
　　很快，那帮警员就撵上了克隆人，把他们打翻在地。紫门和几个为了守着克隆人的归乡会成员试图拉开警员。区区数人，哪里是那帮训练有素的警员对手。
　　眼见着中央警署的人把人都降服要带走——
　　和生心念不妙。他必须赶快救人！怎么救，怎么才能把他们从警署的手里救出来！
　　他冲了过去。

　　“这是我的人，”和生拦住了压着紫门的人，亮出了ID，“你们抓错人了。”
　　警员露出轻蔑的神色，正要发作，却瞥见和生ID上的功勋值后错愕了一瞬。

　　“对不起。您说什么？”领头的警员勉强维持了对A级公民的客气。
　　很好。至少靠评级施压，对他们这帮人是有效的。
　　和生抬起下颚睥睨着警员：“我来旧陆找快活，你们也有胆子管？难得看上一个，给我放了。”
　　“可是……”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和生装模做样一副不耐烦状。
　　警员们迟疑了，交换着眼神。他们调出了行动命令，确认了一遍抓捕对象。和生瞥见上面是两个克隆人的照片。
　　他们的的确确是暴露了今晚会来提尔地下拳击场。
　　“哼，算你走运。下次再妨碍公务让你吃不了兜着。”警员把紫门踹了回去，迅速变脸成谦卑的样子，又对和生道，“您请便。”

　　紫门怒目看着特别课的人把克隆人和部分归乡会的人带走，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必须忍耐。他骂了句娘。
　　和生手都凉了。
　　搞什么？委员会是监视我了吗？不是说了给我时间考虑吗！为什么他们今天会来逮人！
　　卑鄙。
　　和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委员会的确只说过会保障他的安全，没有说过不进行监视。可为什么隔了这么久他们才行动？行星归栖可是三天前！
　　是自己害了伊势，害了海王星吗？
　　会是自己害了归乡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