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的极乐鸟》我还是太莲轻了

22、黑客的较量

　　超弦娱乐公司坐落于洛克里安广场南侧。
　　炫技般几何解构的建筑，一根琴弦logo装饰在外壁。顶层，一朵似要漂浮而出的巨大气泡内，全息投影着一个窈窕少女——虚拟偶像菲珮妮。她穿着华丽的洛可可风连衣裙，时不时挥手微笑，楚楚动人。
　　本来在讲究阶级的霓岛，机器人是怎么也不会为人追捧的；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偶像歌手，没有人生故事，更是对人类没有感召力。
　　可超弦娱乐的营销团队何其聪明，他们告诉公众，如此灵动的身姿，天籁的歌声，都是科技之花的盛放。倘若没有了电力，没有技术，这般纯粹的美丽将在一瞬间化为虚无。
　　菲珮妮是我们信仰的缩影！她是无暇的，不可被占有的，她将歌颂这个世界，陪伴人类。

　　办公楼层，地砖水晶一样，墙壁是三百六十度的屏幕，浅蓝的背景中，是建模草图和各种姿态的展示。
　　这周末就是菲珮妮的演唱会，再加上新接的周年庆典项目，马虎不得。和生却心不在焉地敲着代码，他本该更专注些。
　　是自己太大意了，以为“游乐场”早已荒废，无人问津。
　　可是……追踪隐网里的人，能出于什么目的呢。那里不存在任何非法的勾当，真要说的话，只有建立IGigen网络的人招惹了新陆的秩序。
　　下班的时间到了，和生婉拒了几个邀他一起去吃饭的同事，躲到了吸烟室。
　　他点了根烟，下起国际象棋。对手实力不容小觑，正死死咬着他的城堡。
　　和生琢磨着破局的招法，吸烟室的一面墙突然出现了播报员的影像。
　　“片渊先生，有人找您。请去大会客厅。”
　　和生抬眼看向那个人工智能：“现在可是休息时间。”
　　“是贵客。您最好立刻过去。”
　　安静的吸烟室，像一个空荡荡的冰箱。
　　和生把烟头碾灭，心里头打鼓地去了大会客厅。

　　两个人在等他。
　　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军装风衣，肩上有一枚正六柏拉图多面体。右肩至胸前挂着银白稻穗形链条，左胸是一枚浅浅窄窄的口袋，偏下绣有钟楼塔的图腾，腰间束着亮黑色皮带。
　　另一人穿着普通西装，长相有些尖嘴猴腮，透明框眼镜，琥珀色眼睛。
　　前者是科研决策委员会的人。后者，是拉莫·米特尼克。
　　和生轻笑，来得也太快了。
　　他步伐虚浮地晃悠了过去，对着拉莫挑了挑眉毛：“哟，好久不见。”
　　拉莫显然记得这个也曾在黑客大赛名声大噪的K，却也记起当时很多人说他并比不过K的评价，很没有气量地冷哼了一声。
　　“片渊和生先生，您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委员会的人率先开口，“您接下来要接触的信息，将是整个霓岛的机密。如对外泄露，将被抹除。请跟我们来。”
　　语气是客气的，内容是简洁的，意味是冷硬的。
　　那名委员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和生还是保持着微笑，手心却冒了几滴冷汗。喂喂，怎么见面就拿“抹除”来威慑了。是你们主动找的我啊。
　　“如果我不去呢？”
　　那名委员像是听了个冷笑话，回头道：“您没有拒绝的权利。”
　　委员会和归乡会不同，他们有底气惜字如金。他们运筹帷幄。对你伸出橄榄枝，是他们的恩赐，是你的荣幸，无可非议。
　　和生顺从地跟了过去。他可是很宝贵自己的小命。只要自己听话，委员会也不可能把自己五花大绑，或者拿把刀架在脖子上。
　　要怪，就怪你疏忽进了隐网，成了自投罗网的兔子。和生脑中一个声音反思。

　　和生不知道自己被带去了什么地方，他们用的是地下交通网，只知道这地方并不远，或许还在洛克里安的城区内。

　　“找位置坐下。”委员会的人命令道。
　　一间百平米左右的房间，一排窄隘压抑的灯光。几台精密的仪器，稀稀拉拉坐着人，见有人进来，立刻打断了交头接耳，端正危坐。
　　委员会的人对拉莫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看来拉莫才是他们这帮人的负责人。
　　算上和生和拉莫，总归十三人。
　　拉莫关上了门，走到了前方的台子上。他摊开手臂，沐浴圣光一般，意气风发：“欢迎大家，回归游乐场！”
　　没有人讶异，先来的人似乎早已知道他们是因此被召集。游乐场的解谜游戏，基本就是对网络技术的考核。在座的，恐怕都是一流的黑客。
　　拉莫突然弯腰凑到了在第一排坐着的和生边，脸上挂着一抹阴森而狂气的笑：“你可别难过，K，追踪到你是早晚的事，谁叫我得到了‘创世者’的青睐呢？哈哈哈哈！”
　　和生无辜地耸了耸肩，好像谁在意他这番仿佛胜利者的嘴脸似的。自己反是得到了安慰，鬼使神差去看了眼游乐场，无非是加速了自己被找到。

　　“诸位！”拉莫审视着大家，“感谢创世者让我们相遇，感谢洛克里安让我们再会！我们，将成为守卫新世代的盾！”
　　他踱步到了一个男人面前，捏起了他的下巴，语调沉了下来：“你们全得感谢我进言，让你们有机会成为万古垂青的功臣！告诉我，UFO，谁的名字恶俗？”
　　男人的牙齿硌得如鼓槌，不住颤抖。
　　“我命令你回答我！”
　　男人咽下一口唾沫，回答：“我……我的。”
　　“什么？听不到。”
　　“我的！我的名字恶俗！”他用尽一生的力气大喊道。
　　拉莫甩开了那人的脸，对他识相的反馈很满意：“从今天起，你们，要以‘长官’称谓我。”
　　拉莫神采飞扬，他是那样快乐。曾对他嗤之以鼻的人，曾对他冷嘲热讽的人，都成了为他使唤的“底下人”。他要观赏人们对他的瞻仰。
　　甚至没有人敢开口询问，他们究竟被找来干什么工作。
　　和生对拉莫翻身做主人的戏码不屑一顾，他可不想在下班后还来看这拙劣的表演。他非常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哈欠。
　　一个哈欠。
　　“K！！”拉莫的脸瞬间扭曲，汹涌地咆哮。
　　那声怒斥炸毁了和生生理的困倦，也炸毁了他理智的求生欲。
　　“我没有聋。”和生扬起了头。
　　他的那张脸，年轻丽质，总是嬉笑，实在很有欺骗性。要知道，他可从来是个被霓岛钦定的精英阶层，客观生长环境优异的人。几时因为一个哈欠受过委屈。
　　拉莫一把揪住了和生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长官，你要加上长官两个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听命于一个技术比我差的人。”
　　啊，今天那盘棋，想到招法了。该把城堡杀到次底线。
　　“K，你今天是不是笑话讲得有点多了？”
　　“动粗对黑客来说太掉价了。不如，比一场？” 和生鬓角滴下了一滴汗。论武力，他可完全没有他哥哥的风采，只能是为人宰割的鱼肉。
　　有人在倒吸凉气。
　　拉莫却像是被触到了尊严的机关，放开了他。
　　“现在就比！我要让你心服口服。” 他的嘴角荡漾起一丝讥诮的轻蔑。
　　一个常年在娱乐公司写代码的人，哪里能比得上一直身居一线的自己。不自量力。拉莫自信满满。
　　和生理了理衣服，为免去皮肉之灾松口气。他径直走去了台前的机器前坐下：“怎么比？我可不想比看谁从金融机构套的钱多。”
　　在场的人无一不知道拉莫曾经的恶行。
　　拉莫撑着桌子，提议：“不如，我们比比谁能黑掉更多的电力系统。”
　　“按你说的办，‘长官’。”和生戏谑地回应。
　　他们定下了规则。限时三小时，限定在洛克里安内的企业和机构。

　　已经是晚上了，让电力系统失灵无异于抹黑新陆光明的疯狂举动。两个顶尖黑客，三小时或许会让整个洛克里安瘫痪！
　　剩余的十一人对这意外的发展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们遵循了他们身为黑客的本能，纷纷上前围观这场巅峰对战。
　　还有人迅速用额外的机器显示了计数器，并关了这房里的灯，投影了洛克里安的实时航拍模型。
　　“K，我会让你知道，你自负的挑战只会沦为日后的笑柄。”
　　和生捡起了他的洒脱：“以下犯上才叫挑战，我这是给你上课呢。”
　　和生定了定神。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赢。可如果他输了，他将只能臣服于被拉莫管教的荒唐。

　　计时——开始！
　　二人的操作如脱缰的野马，开始角力。
　　围观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漏看了某行巧妙的代码。
　　半小时后，投影模型中的一栋大楼黑了。黑的还是超弦娱乐公司。这是堂而皇之的挑衅！
　　拉莫一方的计数器跳到了“1”。
　　和生仍心无旁骛地敲击着键盘。
　　过了一刻钟，一栋投资大楼黑了。
　　又是十分钟，一家制药公司黑了。
　　拉莫一方的计数器跳到了“3”。他有那一秒的闲暇看了眼分数，克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不，还没有结束！他要彻底击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他要把K踩在脚下，在最后的时刻享受胜利的喜悦！
　　和生右侧的计数器是个完美无缺的零。纹丝不动，空空的。
　　有围观者奇怪，怎么也不该一个都没成啊。他揣摩着和生的屏幕，好像发现了端倪。
　　“这是……”
　　拉莫也忽而楞住了，像一座朽烂的木雕。
　　怎么回事……怎么会！
　　突然，投影模型中，超弦娱乐公司的大楼亮了。
　　拉莫的计分退回了“2”。
　　投资大楼亮了。
　　“1”。
　　制药公司也亮了。
　　“0”。
　　顷刻之间，他的领先荡然无存。可是他却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还剩两个小时，时间仍冷酷地流逝。可是拉莫已经知道他做什么都是徒劳。他的阵脚全乱了，他砸击着键盘，旁若无人地叫骂了起来：“这台机器有问题！有问题！！”
　　“结束了。”和生漠然而乖张地说道，“手下败将。”
　　拉莫的那台电脑已经彻彻底底成了台肉鸡，不能被他控制。
　　和生黑了拉莫的电脑。
　　如果他愿意，他有大把时间让整个洛克里安陷入黑暗。
　　“不可能！不可能！！你为什么能在我的电脑开后门程序！！”
　　和生大发慈悲地说道：“别太难过，Dark Milton。给你的电脑植入后门程序是早晚的事情。你挑上超弦娱乐公司只是加速了你的落败。”
　　以牙还牙的说辞，更深地挫了拉莫的锐气。他颓然无措，浅色的眼睛黯淡无光。
　　“你的傲慢让我赢得轻而易举。”和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拉莫，“记住，黑客的第一要义，隐身。别当一个活靶子。”
　　和生撒谎了，他才不信这套鬼话。
　　黑客的第一要义？是独立自由的探索。
　　如果你不是为了好奇心而行动，你只是一个行尸走肉的傀儡。只是后台程序操控的傀儡机！
　　是的，好奇心会使人付出代价。也许第二要义是承受那份探索带来的负担。

　　和生习惯性地掏了根烟出来，还没点上，却有人嗫喏地说道：“这里……这里禁止吸烟……”
　　和生看向说话的人，是之前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矮小男人。
　　啊啊，真麻烦。
　　可他向来喜欢有人劝他少抽烟的。他耸耸肩，把烟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