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好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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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来的底气能呢？
明明已经很多个晚上睡不着了，也不差这一个晚上。
“能就好。”宋青阳好像很高兴，甚至表现得比闻屿都还高兴，他又补充道：“记得什么都别想，坏的别想，好的也别想，闷头就是睡，懂了吗？”
“好。”闻屿说。
宋青阳嘱咐完就关了灯带上门出去了，接着外面响起碗筷叮叮咚咚的声音，一听就是某人在厨房里辛勤的劳动。过了十几分钟后，那阵声音消弭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关门声。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没有人声，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侧着身子，窝在大床的中心，整个人蜷缩起来，身上只搭了一条薄薄的毯子。空调在嗡嗡的运作着，缓解了七月夜晚的燥热。
在这伸手一抓就是一把黑暗的房间里，闻屿望着虚空发着呆，眼睛直直的盯着房间内的一点，眨也不眨一下。
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单纯发着呆而已。他没想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没想秦念给他退回来的那些礼物，也没想宋青阳今天对他的温存。就像宋青阳说的那样，好事坏事都丢在一边，什么都不想。
可他还是睡不着。
心里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也没那么疼了，脑海中也不再回忆曾经和秦念在一起的事情了，也不会无端发疯的灌酒了。
即使这样，他还是感觉空落落的。
像是少了些什么。
很久很久，他的目光重新聚焦，移开了那黑暗之中的一点，结束了那种出神的状态。
接着，他在黑夜中从床头柜摸了手机。开机，解锁，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一切像是提前思考好了的。
他点开了语音备忘录，一个一个的，删除了备忘录里所有的语音，包括和之前和秦念在一起后记录生活的一些语音，包括郁闷的时候独自发泄的一些语音，还包括醉酒之前发疯存下来的那些语音。
其实，他不是喜欢装，也不是喜欢藏着掖着，而是在郁闷的时候，有一肚子心里话想找人倾诉的时候，突然发现，翻遍了所有通讯录，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打扰的人，或是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在此之前，他一直把语音备忘录看成他可以随意倾吐心声的树洞，而如今，他已经不再需要这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树洞了。
因为，他找到了一个真正愿意听他说话，愿意去了解他的人。尽管这个人只是他今天才刚刚认识的。
他握着手机，按下了录音键，眼眶流转出不一样的光彩，郑重其事，嗓音低沉，像贯穿黑暗的箭矢一般。
他说：“七月十二号，我认识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结束在七月十二号，也开始在七月十二号。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语音备忘录，定了明早七点半的闹钟，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他睡的很安心，甚至是一夜无梦。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弥漫在心中的梦魇也得以散去。
黑夜也似乎不再漫长。
翌日清晨，七点半的闹钟如约而至的响起，闻屿挣开疲惫的双眼，摁停了嗡嗡直叫的手机闹钟。
闹钟不停还好，一停下来，他就有种想赖床的冲动，似乎是昨晚睡的太饱了，让他有些意犹未尽。
按理说，假也请完了，他今天必须回去上班，没什么好犹豫的。于是脑袋里想赖床的念头顿时就烟熄火熄了。
昨晚睡得太急，也没来得及洗澡。于是他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冲了个澡，把昨晚吐过后那难闻的气味给洗去了。然后又找了件正规正矩的t恤套上了，这回找的是修身款的棉t，一改他往日在家的oversives风。
刷牙，洗脸，拧上上班需要用的公文包，对着镜子把自己收拾的体体面面了之后，他才换鞋出门，准备去小区下面的早点铺子里买点糯米包油条填肚子。
七月份的清晨是一天当中最凉快的时候，没有晌午的燥热和黄昏的闷热，空气里也带着一股夏天独有的清新自然。
他刚一出门，就见对门正门户大开，某人背着斜挎包正叼着一块面包站在玄关金鸡独立的换鞋，那样子活像马戏团搞表演的。
许是听见了对门开门的响声，宋青阳抬起脑袋朝闻屿这边看过来，傻孩子没顾着嘴里还叼着面包就冲闻屿这边热情的打招呼：“呦，闻老师，早上好啊。这么早这是干嘛去啊？”
果不其然，面包狼狈落地，惨烈阵亡。
“上班，看不出来吗？”闻屿带上门，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呢，干嘛去？”
宋青阳终于把鞋穿好，捡起地上弄脏的面包，沮丧并愤懑的说：“今天我们乐队有个街头巡演，八点十五得赶过去跟他们汇合。我们玩音乐的，动不动就有演出，烦死人。”
简而言之就是我不想去，但不得不去。
看着宋青阳这炸毛样，闻屿低低笑了一声，想起时间不早了，说道：“友情提醒你一下，现在快八点了。”
“哈？我靠！忘点了！不聊了，我先撤了！”
宋同学如五雷轰顶，拔起腿就往楼道里冲，像离弦的箭一般。
宋青阳走后，闻屿也跟着下了楼，在早点摊随便买了早餐后就搭上了公交车。他时间算的刚刚好，公交车到站，他早餐就已经解决完了。
临城二中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每年送走一批又一批的毕业生，又迎来一批又一批的新生，长此往复。
6月高考结束后，高二升高三的学生都会留下来补课，这是各大高校约定俗成的规矩。闻屿先前是带高二文科班英语的，这回高二升高三补课，他也理应跟着一起升到高三。
他收假后的第一节课刚好是上午8：30的第一节，因为到的比较早，所以他先回了教师办公室收拾需要用的课本，顺便了解了解学生的授课进度。之前的课一直都是刘清亮帮他带的，询问进度也理应找他。
刚一见面，刘清亮就如饿狼扑食一样朝他扑过来了，他边抱着闻屿边哭诉道：“哎呦喂闻哥！你可算是来了！你是不知道兄弟这一个月过的有多凄惨，每天除了自己班里那帮神兽要管，还要舍生取义帮你代课！我不管，你等会必须请我去食堂吃顿好的来慰藉一下我这受伤的小心灵！”
闻屿一边推开身上挂着的这只“袋鼠”，一边答应：“吃，必须吃，就当是我谢谢你。”
“吃怎么行，必须是吃顿好的！你在家休息的这一个月过的多滋润，我就不同了，平常也就算了，你是不知道昨天，小兔崽子不知道是从哪听说你要回来的消息，硬是我不让我上晚自习，逼着我放电影告慰一下我最后的上课时光，结果电影声惹来了校长，那个唾沫星子，给我一顿喷啊！”
刘清亮这活宝行为硬是惹得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捧腹大笑，闻屿实在是不想与他一同沦为笑柄，正经的打断了他换了个话题：“好了好了，你想吃什么中午咱们就去吃什么，我马上要上课了，你给我讲讲进度。”
小刘同志一听这话立马撒开了手，充分展示了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人民教师的风貌：“现在是一轮复习时期，是要求把书全过一遍的。我已经帮你上了必修一前三个单元，作业也都评讲完了，前面的你可以直接过，直接从第四单元的课文上起就可以了，还有……”
这时候刚从外面倒完水进来的数学老师走过来敲了敲闻屿胳膊，说道：“闻老师，外面有学生找。”
“……好。”闻屿有些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他打断了刘清亮声情并茂的汇报，“刘老师等一下，我出去一下，回来继续说。”
得到刘清亮许可后，他抬脚出了办公室。刚一出去，他就在楼梯转角那个豁风口看见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身影。
那学生抬起头，收了手里的手机，似乎也看见他了，于是一甩脑后的马尾，朝他这边走来了。
那学生光看外形，就能知道她是个爱聊事惹非的主儿。在这座禁止学生烫头，化妆，打耳钉，带手机的学校，她几乎是一件不落，全做了。
女孩俏皮的吹了个口哨，说道：“呦，闻老师，您可算回来了。”
“徐岁？”闻屿皱了皱眉，“快上课了，你在这儿干嘛？找我有什么事儿？”
这小女孩和他说来还算半个亲戚，当然不是那种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戚”。这是他妈找的那个伴儿带的那个女儿，按理说她还是他不是很“亲”的妹妹。不仅仅是“不亲”，甚至还很抵触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徐岁把被风吹来了的发丝又重新别到耳后，说道：“我爸呢？”
“你找他干嘛？”闻屿说。
他其实特别想回答“我怎么知道”，但是一想到他妈跟徐岁他爸的关系，就把到嘴边的话又重新憋回了肚子。
徐岁对他一向不是特别友善，立马回怼：“我什么时候连找我爸干嘛都要跟你报备一声了？”
牙尖嘴利是吧？怼人是吧？
“不说算了。”闻屿扭头就要往办公室钻。
“唉——等等。”
徐岁急着叫道，“干嘛去！你还没回答我呢！我爸到底去哪儿了？”
闻屿停下脚步，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一脸淡定的回答她：“我干嘛要告诉你。”
闻屿毕竟还是大她7岁，又是她老师，小姑娘立刻就没了刚刚那气焰，嘟囔着嘴说道：“一个月了，我爸一次都没来学校看过我，打电话给他也不接，就把我一个人丢学校里自生自灭……”
还没示弱一会儿，她又露出了獠牙，恶狠狠的说道：“肯定是跟那个女人在一块儿！每次都是这样！一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女儿，就只顾着陪她了。”
她口中的“那个女人”，毫无疑问指的是赵荟。
他听见这话本应站在他妈这边维护他妈的，但他又实在不想发小孩子的脾气，一来这是学校，眼前这个小女孩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二来是徐岁说的确实都是真话。
他选了个折中的说法，说道：“徐叔刚旅游回来，我等会给他打电话，让他明天来躺学校，可以吗？”
徐岁狠狠的拿眼睛剜了他一眼，说道：“我告诉你，你就算是拿这事儿讨好我，我也绝不可能开口喊你哥的！”
闻屿：“……”
小姑娘会错意了吧……
闻屿没搭理她，冲办公室里边喊了一声：“刘清亮！”
小刘同志立马应声：“闻哥！有事吗？叫我干嘛？”
闻屿转回来气定神闲的看着徐岁，玩味的说道：“叫我‘哥’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
言下之意就是——你爱叫不叫。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好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