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吃掉彩虹屁

8、谢谢

　　“嗯，知道了，你手机没关，我找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语音备忘录的播放键。”宋青阳认真的点了点头。

　　闻屿渐渐低下了头，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他自嘲道：“很可笑吧，我会为了一个女人这么要死要活的给自己灌酒，把自己搞得这么难看。”

　　“我不觉得可笑。”宋青阳语气很淡，一字一句像在安抚他，“在我看来，只要是个人就都会为了自己所失去的东西而感到伤心难过，我以前养的小狗走丢了我也照样很难过，我爷爷心梗去世我也照样哭的惊天地泣鬼神，这很正常。我妈后来告诉我，人活一世，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总有要走而你留不住的人或物，但也会有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人，我听完觉得我妈说的很有道理，仔细想了想也没那么伤心了。我特别喜欢的一部动漫里面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别总数着失去的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想想你还剩些什么。我虽然不清楚你的过去，但这句话我现在同样也想告诉你。”

　　柔和的灯光打在宋青阳侧脸，让这个男孩看起来是那么多光芒万丈。

　　闻屿坐在床上，虽然难以置信，但还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不相信的是他居然被一个19岁的毛头小子给教训了，还被强行的灌了毒鸡汤。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好像很久都没有人对他说这些话了。

　　他思绪如同被潮水侵蚀，语气很轻：“嗯……”

　　宋青阳又说：“把内心想着的藏着掖着，装的泰然自若，不动声色，甚至还装的无坚不摧，难道把这些不开心的事说给别人听会死吗？

　　闻屿眼眶里好像有一汪深水，良久，他才开口：“说给谁听？有谁会想听？”

　　“怎么没人听，说给我听啊——”

　　“你？”

　　话刚出口就变了味，宋青阳就意识到好像不怎么对劲。

　　退一万步，面前这个人和自己也不过早上才刚刚相识，说这话，是不是有些逾矩了。

　　“我的意思是，你难道就没什么比较亲密的朋友么？连倾诉的对象都找不到？”

　　“有。”闻屿说。

　　“那不就行了么？就我说，这种事，越闷在心里不得疏解，那滋味就越难受。”宋青阳激动的一拍手掌，认为非常不错。

　　闻屿继续说：“语音备忘录。”

　　宋同学：“……”

　　这这这算哪门子倾诉对象？说到底还是没人可讲吧！

　　闻屿抬起头，目光移至宋青阳身上，静静的说：“我晚上总是睡不着，老想喝酒和抽烟，克制不住的那种，快一个月了。”

　　“哈？”宋青阳有些不明所以，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是在讨论倾诉对象么，这跟睡不睡的着有半毛钱关系？

　　闻屿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清澈又明亮，不徐不疾的对他说：“我说我晚上睡不着，听懂了吗？倾诉对象。”

　　宋青阳一拍脑子，立刻被“倾诉对象”那个字眼占据了全部思维。

　　他嘴一抽：“刚刚是在对我袒露心声么？”

　　闻屿略一挑眉，反问道：“怎么，不想听？”

　　“想想想！”宋青阳语气十分激动，急忙抢着说道，目光柔和的看着闻屿，“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唉，我跟你说，高考那会，我晚上也老是睡不好，因为我老想着那码事，一想就是一晚上，怎么翻都睡不着，睁眼闭眼就是考试那两字。后来，我仔细那么一考虑，管他妈的，浪得几日是几日嘛，睡觉就只管睡觉，什么都不想，一觉睡到大天亮，那之后，我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好。你也是，少想那些不愉快的事儿，最好什么都别想，管他三七二十一蒙头睡了再说。”

　　“好。”闻屿听话的点了点头。

　　他手撑着头做了个思索的动作，嘀咕道：“至于烟和酒……”

　　想了片刻，突然他朝闻屿一抬下巴，向那边伸出了一只手像是讨要着什么。

　　“烟呢？”

　　“你要烟干嘛？”闻屿有些疑惑。

　　“你给我再说。”宋青阳蛮横的很。

　　闻屿一脸茫然的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昨天抽过的半包云烟，不解的递给了宋青阳。他实在是不知道宋青阳要烟干嘛。

　　还没等他递过来，宋青阳就欠身过去从他手中抽走了那半包烟，语气不容人拒绝，他说：“没收了。”

　　此情此景，活像老师没收了课堂上偷吃零食的小孩的零食，班主任没收了偷看小说的同学的小说，教导主任没收了偷玩手机的学生的手机。

　　他把那半包烟直接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又一挑眉说道：“私藏了吗？”

　　闻屿老老实实的回答：“没，只有这半包了。”

　　闻屿愣住了，心里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明明自己才是老师吧，怎么反倒成挨训的那一个了……

　　“酒也不准喝了，听见没？”宋大老师又发话了。

　　他这一发话，可没人敢不听。于是闻屿点了点头，答应了：“嗯。”

　　宋青阳发现，他自从说了那番大义凛然的话后，闻屿对他就格外顺从，没了原先的那股子坳劲，也不再呛他了。

　　他自我感觉良好：难不成是我这天降圣父心把人给感动了？

　　闻屿这会儿酒劲还没彻底散尽，他借着酒劲开口道：“我饿了，很饿。”

　　“我也饿，可是外面的番茄肥牛锅已经冷了。”宋青阳呆毛一耷拉，沮丧道，“而且你现在的胃也吃不了那么味大的东西。”

　　闻屿伸手指了指门外，提示道：“外面有挂面，我想吃那个。”

　　宋青阳别的不行，煮面是最在行的。以前上学的时候，他爸妈工作忙，经常不回家，索性就给钱让他自己去外面吃，久而久之外头的东西吃也吃腻了，得空了就自己开个小灶，照着网上找的视频煮点面条，这么一来二去，可练就了一身煮面神功。

　　于是他大手一扬，大步一迈，给答应了：“得嘞，等着。”

　　宋青阳走回厨房，从橱柜里拿了把挂面，又从冰箱里拿了两个蛋，锅一热，油一刷，再倒上一大锅水，等水一开他就下了一大把面条进去，加了调料后趁着面条没煮透，连忙打了两个蛋下去，准备弄两个荷包蛋补充点营养。

　　他撒了把葱花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回客厅把凉透了的番茄肥牛锅给端了回来，一番捣鼓后，一大一小，一红一白两碗挂面就出锅了。

　　他神气的把两碗面端到闻屿卧室，把闻屿那碗面和筷子递给他。

　　“快尝尝小爷手艺怎么样。”宋青阳说。

　　闻屿接过面，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他的，问道：“怎么我的和你的不一样？”

　　宋青阳拉开他书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解释道：“你那个是素的，我这个加了点料。反正你胃也不好，我就没给你弄味大的东西。”

　　敢情你自己吃好的不带我是吧。

　　闻屿又问：“那碗怎么也不一样？”

　　宋青阳得意的嗦了口面：“你胃不好，吃不了那么多的，我帮你分担点喽。别太感谢我，我这都是为你好。”

　　闻屿：“……”

　　滚你的为我好，敢情是你自己胃口大吧。

　　用筷子搅拌了两下，刚准备吃，突然瞅见白白的面条上还挂着绿色的片状物体，顿时一脸黑线。

　　他挑起那片绿色的玩意，问道：“这是什么？”

　　宋青阳坐下来刚嗦完一口面，看着他挑起了的那片玩意儿，以为他喝酒喝傻了，坦诚的回答道：“葱啊。”

　　然后下一秒，闻屿当着他的面把碗里的葱花一片一片挑出来扔垃圾桶的时候，他才彻底断了喝酒喝傻了这个念头。

　　他说：“唉，你不喜欢吃葱吗？”

　　闻屿牙尖嘴利，立马回怼：“这世上真有爱吃葱的傻缺？”

　　“怎么没有？我不就挺喜欢吃——不对，谁是傻缺！！”

　　宋青阳一急说话没过脑子，完全没注意自己已经掉进闻屿挖的坑里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直到把葱挑完，闻屿才动筷子，他哧溜嗦了一口，面刚入口腔，他就像久逢甘霖的旅人一样得到了满足，这面下的不烂也不结，恰到好处，足以满足闻屿饱受摧残的胃。

　　宋青阳喝下一大口汤，得意的问：“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凑合吧。”闻屿嘴不从心。

　　听到他这答复，宋青阳顿时不满了：“什么嘛！哎闻老师，我真怀疑你没味觉。”

　　某位没味觉的人刚嗦完一口面，不答他的话。

　　宋同学恼羞成怒，气鼓鼓的一起身准备抽走他手里的碗，嘴里说道：“凑合就还我，您金口可真难伺候。”

　　闻屿手一躲硬是没让他抽到碗，像小孩子一样，他说：“不行，凑合我也要吃。”

　　宋青阳又袭了上去，险些扑倒在闻屿身上，这会儿也笑了起来，不怀好意的动着手：“那你说实话，好吃不好吃？”

　　闻屿实在被宋青阳蹭的没办法，服了软。

　　“好吃好吃，这回总行了吧。”闻屿低笑起来。

　　宋同学满意的收回爪子：“这还差不多。”

　　宋青阳速度快得很，没过多久他那碗面就□□完了，看的出来是饿得不行了。闻屿那碗分量小，但也没慢到哪儿去，很快就连汤都喝完了。

　　宋青阳满足的擦了擦嘴：“舒服！”

　　闻屿为人一向现实的很，看着他微笑着说道：“这么舒服的话，就去把碗洗了吧。”

　　宋同学刚准备腾起来反驳，可又一想到闻屿刚吐过精神不好，又立马蔫了下来，认命了。

　　反正都照顾了这么半天了，再帮人家洗个碗也说的过去。

　　“好吧，你现在是病人，我不跟你计较，让着你行了吧。”

　　闻屿：“好啊。”

　　宋青阳：“……”

　　你也真是不客套一下！

　　宋青阳无奈的拿上碗筷正准备出去完成任务，又突然瞥过来看了看闻屿，说：“时候不早了，你休息吧。我把碗洗了，给你把厨房收拾好了就回去。”

　　闻屿没拒绝，点了点头，半晌后还是觉得应该跟宋青阳说那句话：“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不厌其烦的照顾这么不可救药的我。

　　宋青阳一笑，梨涡又显出来了，他说：“没什么好谢的，你今天也帮过我，咱们礼尚往来。”

　　“嗯。”闻屿应了声。

　　半晌他又补上一句：“面很好吃，素的也好吃，真的。”

　　宋青阳倒是不意外，大方承认：“我知道。”

　　我知道是你嘴硬，也知道你觉得好吃。

　　在光线的衬应下，宋青阳的轮廓显得格外突出，也格外柔和。

　　他的目光清澈而又坚定，他说：“今晚能睡着吗？”

　　这一问，闻屿几乎是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