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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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的那两个小时无疑是非常煎熬的，在那一番折腾下，让闻屿现在迫切的想要回家睡一觉。
闻屿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烈日炙烤着大地，似乎散发出了全部的热量，空气里弥漫着的热浪，让人喘不过气来。
闻屿天生的怕冷不怕热体质，到了夏天，别人出门抹了防晒都很容易被晒成煤球，他却什么都不涂皮肤还白净的很。
不怕热的他这会儿正被这正午的毒辣太阳盖着顶，汗珠不免从脸侧和略长的发梢滑落。
闻屿好不容易穿过剧烈光幔的覆盖来到公交车站，汗都没来得及擦就接到了他妈打来的电话。
他滑开接听键的那瞬间，都还在怀疑他妈是不是和医生串通好了的——实在是太巧了。
赵荟那边有些吵，像是刚出车站：“小屿啊，在干嘛呢，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你给我发个微信，我要是不给你打个电话，你估计都把我这个妈给忘了。”
闻屿抹了把汗，缓了缓后劲，应付道：“没啊，怎么会，最近挺忙的。和徐叔在外面玩儿的还开心吗？”
徐良玮是赵荟前年在社交软件上认识的，比赵荟要大两岁，带着个女儿。他条件也算不上太差，算半个知识文青，除了有着固定的“铁饭碗”外，还经营着一家摄影社，属于文绉绉的那一挂——总之，他妈眼光挺好的。
两人那会儿挺聊的来，尤其是分享养生经验这块，聊起来总是没完没了。要知道，人到中年，心里总有一把没烧尽的火似的，总要在某些方面燃上一燃，他妈也不例外。两人不仅线上聊的热火朝天，线下也见过几面，这么一来二去的，干脆两股绳拧成一股，索性就这么确定了关系。
赵荟那会儿还怕他接受不了，小心翼翼的不敢跟他说，最后还是在闻屿的威逼利诱下开了金口，给坦白了。闻屿那会儿还觉得好笑，打趣道：“你早这么做就好了，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反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赵荟在慢慢放下，在慢慢的和过去和解。
想到这儿，闻屿突然很想给自己来一耳光，连他妈都比他看得开，自己干嘛又要纠结于过去呢。
说到这个，赵荟好像心情不错，语气舒缓下来：“还行吧，你徐叔和我在这边买了不少特产，回去的时候随便给你带点儿。”
妇人心海底针，他妈的“还行”一般就等同于“很满意”。
闻屿应了一声，答应了。
赵荟那边逐渐归于平静：“诶，小屿，你最近和念念是不是闹矛盾了？我看她朋友圈发了和别的男孩子的合照，怎么回事啊你们？”
闻屿没想到赵荟会突然问起这个，有些错愕：“额……我们……”
他现在越发怀疑他妈跟医生是一伙的了，反复给他掀伤疤啊！
不等他回答，赵荟就跟连珠炮似的一顿叭叭：“吵架了是吧？不用你多说我就知道，你那点儿想法全憋心里，谁都不告诉，跟讲出来会死似的，没矛盾不吵架才怪。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没几个月就是你二十四大寿了吧，怎么宠女孩子还要我教啊……”
他捏着手机，在赵荟狂轰滥炸的叨叨下，坐上了回程的506号公交。
车上恰到好处的冷气扑面而来，闻屿找了最后一排的座位坐下，靠着窗，阳光透过繁荫间的细小缝隙化为光点散落在他脸上。
他本以为赵女士会点到为止，及时止损，哪想到她这会儿正说到兴头，丝毫没有要停的打算。
在这絮絮叨叨的嘈杂中，他瞥了目光，盯着窗玻璃外的某处出着神，不知在想什么。
何必呢？何必不敢承认。
明明只要向他妈承认一句“我们分手了”，就可以中断这个难堪的话题了。
这一个月里，不论是哪一个朋友来问他们是不是分手了，他都会付之一笑，然后回答对方一句“我们只是吵架而已，会好的”，这种自欺欺人的招数，他一向玩的很好。
只是，还在期望些什么呢？早该承认了不是吗？医生希望他可以去认识一个值得托付所有的人，他又何尝不想，只是那个人恰好不是秦念而已。
赵荟见那边一直没回音，还以为自己儿子给挂了电话：“喂——小屿，在听吗？不会挂电话了吧？”
闻屿从短暂的放空中回过神来，说道：“没啊，在听呢妈。”
“小兔崽子，还以为你掐我电话呢。刚刚我说的你听见没？念念是个好女孩，就是有些贪玩，你和念念……”
“我们分手了，一个月前。”不等赵荟说完，闻屿便出声打断了她。
他嗓音很低，却极具穿透力。
一个月了，他早该承认了。
不管放不放得下，明天的总该继续过吧，他也不习惯自我欺骗和自我感动。
决定从难眠的夜晚走出来的那刻，他就该做好向别人展示伤口的准备，哪怕早已腐败，哪怕早已惨不忍睹。
赵荟总归是体谅自己儿子的，哪怕觉得可惜，她都始终是站在闻屿这边的。只简单的叮嘱了几句，便没有再追问下去了，挂了电话。
他头倚在窗玻璃上，暖阳透过窗玻璃落在他脸一侧，车载空调的冷气依旧适宜，冷暖交织成一片扑打在他脸上，更是勾起了他的睡意。
车到站后，他恍恍惚惚下了车，恍恍惚惚上了楼，恍恍惚惚拿钥匙开了门，又恍恍惚惚瞥见早已被整理好却紧闭着的对门。
闻屿顿了顿，想着——他东西应该都收拾好了吧，应该还适应吧。
一进门他累的连鞋都懒换，开了空调直冲卧室，两脚一蹬就上了床。
结果捂着空调被还没眯两分钟，就被门口咚咚的敲门声给揪起来了。
大中午的，哪位贵客还来拜访？
“来了。”
他不耐烦的搓了两把头发，从床底随便找了双拖鞋穿上，走到玄关缓冲了几秒后拉开了门。
刚一拉开门，迎面怼上来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这张脸的主人现在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搅了别人清梦，正恬不知耻的笑着。视线再往下走，金毛同学正蹲在门前呼哧呼哧吐着舌头，用乌黑的眼珠紧紧盯着他。
宋青阳满脸洋溢着笑意，跟他打着招呼：“中午好啊，闻先生。”
不等闻屿回答，宋青阳又凑上前了一点，他个子高，这一凑几乎要把脸直接怼到闻屿脸上，目光停留在闻屿脸上不知道在打量些什么。
闻屿就这么被他盯着，对方炙热的鼻息喷洒在他脸上，于是他下意识眼神往旁边一瞥，躲闪着宋青阳袭人的目光。
这什么感觉？微妙的尴尬？
他打量着，有些疑惑：“咦，闻先生你不舒服吗？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有其父必有其子，嫂子也跟着叫了一嗓子，表示赞同和他主人的观点。
闻屿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脸，想着不就是去了趟医院吗，状态至于那么差吗？连狗都瞧出来了。
闻屿解释道：“还好吧，可能是早上没休息好。”
“哦，这样啊。”宋青阳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闻屿又问：“你有事找我？”
宋青阳不好意思抓了抓头顶的呆毛，表示自己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对，你知道物业的电话吗？刚上楼梯间那块找了半天，把那上边贴的能打的都打了，结果不是俢水管的，就是通马桶的。嫂子刚在阳台上对着楼下嚷嚷，我猜应该是你回来了，就想着上你这儿来问问。”
“嗯，我有他电话。”闻屿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后翻找着小区物业的电话，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还有东西没装好？”
宋青阳边掏手机边炸着毛抱怨：“嗯，装路由器的那伙计扔了一堆烂摊子在我那儿，然后自己接了个电话就溜了，我准备叫物业来看看。”
闻屿划着手机屏幕，找到了物业电话，给宋青阳报了过去。
要到电话后，对方心满意足地抓着手机走回对门打电话去了，闻屿也平静地合上门，准备继续回卧室睡觉。
结果他刚蹬鞋上床，门又“噔噔”的被叩起了。
闻屿一脸黑线，扶着额，心里暗暗不爽嘀咕了一句：好家伙，干得漂亮。
敲门的依旧是五分钟之前的那个人，以及那只狗。
宋青阳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又给他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闻先生……还是我。”
真是肉眼可见的尴尬。
“那个……物业说不受理这个，让我自行去找网线运营公司。”
闻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然后呢？”
宋青阳试探着说：“然后你会装路由器吗？”
宋青阳话刚脱口，顿时就后了一万个悔。
不是吧，他这是把上午刚认识的邻居当成什么了？物业还是维修工？
好巧不巧，装网线这活，闻屿刚好就会。
大学那会，他和秦念在外面租房子住，拮据得请不起专业的装维工，两人只能照着网上找的教程亲自上手。
这技能，也是他那会儿学的，现在也不知道手生没生。
至于要不要帮，他平心而论，还没和这个新邻居熟到那个份儿上，况且自己也不爱揽这种“活雷锋”的活。
他正准备找个理由推脱，目光却撞上了宋青阳那双真诚而恳切的眼睛，四目相对，让人舍不得拒绝。
好吧，败给他了，帮就帮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闻屿往对门那边抬了抬下巴，嗓音很淡：“试试吧。”
宋青阳自动将他这句“试试”翻译成了“是的，我很会”，傻笑着给他让了路，恭敬的请他进了门。
宋青阳这屋朝南，阳光足，燥热的很，索性他家装的是中央空调，冷气驱散了不少闷热。家里虽还不太整洁，但好歹东西都还待在应该待的地方，不算凌乱。
他家布置风格很不一样，有着他这个年纪特有的潇洒不羁的特点，狂野的很——客厅一大隅腾出来摆着各种不同的乐器，吉他，电子琴，架子鼓应有尽有；墙纸选的是中二热血少年风格的那种，看得出来是从二次元来的；电视不用液晶的改用投影屏，还是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的那种；电脑少说也有三台吧，台台还连着各种他见都没见过的设备，看上去很像专门来录声的。
宋青阳给他递了双拖鞋，说道：“早上刚搬过来，东西还没收拾好，有点乱，别介意啊。”
“不会。”闻屿换上拖鞋往里走。
他走近，看着那堆乐器，又忍不住开口：“你是玩音乐的吗？”
宋青阳合上门，得意道：“嗯，从小这方面就天赋异禀。这回从宿舍搬出来住，我可把我这堆宝贝全带过来了，就等设备弄好了让它们大展伸手呢。哎，我跟你说，我还写了特多歌，改天给你露一手？”
闻屿绕过他那些“宝贝”们，走到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了放在茶几上乱成一团毛线的光纤宽带和没组装好的路由器残体。
“可以啊，但我得给你个建议。”
宋青阳疑惑：“什么建议？”
闻屿伸手指了指他那架子鼓，说道：“附近老头老太太贼多，你记得小点声敲，装吸音海绵也行，得保证老人家的睡眠质量。”
宋青阳：“哦……知道了。”
附近哪来的老人家，这层也只有我们两户而已！
哦，我懂了，敢情您是嫌我吵呗……
这位“老人家”拿着路由器残体开始捣鼓起来，他把某个零件装在某个豁口后，朝宋青阳这边摊开一只手，不知道要干嘛。
宋青阳：“干嘛？”
闻屿：“你说呢？”
宋青阳疑惑得很：“我说什么？”
闻屿一脸黑线：“让我徒手拧螺丝？”
宋青阳如醍醐灌顶，瞬间被拨醒了：“哦——工具是吧，等着，我去拿。”
没过几分钟，宋某人就抓着脑袋垂头丧气地从储物间走了出来，不用多说，闻屿也知道他下一句是什么，反正是跟“找不着了”脱不了干系的。
“捣鼓了半天，鸟都没找出来一个，应该是搬家的时候漏在哪儿了。”
看吧，果不其然。
闻屿扶着额，无奈反问道：“那怎么办？”
宋青阳正在为这句“那怎么办”伤脑筋的时候，他儿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了，嘴里还叼着一把螺丝刀。
这叫什么？这就叫力挽狂澜，叫挺身而出，叫雪中送炭，叫英雄救美！
诶，不对啊，谁是美？
闻屿从嫂子嘴里接过螺丝刀，边拧边一本正经地说道：“下辈子可以做只狗，比当人有用多了。”
宋青阳哀叹一声，被怼得没话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闻先生，看不出来，你竟然可以这么损！难道没人说过你嘴很毒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