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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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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徐岁的事,闻屿也不可能做到随遇而安置之不理,当个甩手掌柜,毕竟这事儿他已经答应了自己的继父。可人上哪找,这成了当下的一个大难题。他现在可算明白了刘清亮刚刚那般如热锅蚂蚁的感受。
但从某些方面来说,闻屿相比刘清亮来说更为冷静和理智,他并不是没有逻辑乱找一通,而是去问了徐岁班里几个相好的女同学。
那几个女同学一开始还顾及他老师的身份支支吾吾不敢告诉他,他没办法,又只得说了他跟徐岁是继兄妹的关系,那几个女生一听这话也开始担心起徐岁的安危来,又见对方是徐岁的哥哥,也不再多隐瞒,直接跟闻屿坦白了。
“岁岁早上从老胡那儿偷摸拿了张请假条,找了班里的一个同学帮忙模仿刘老师的笔迹,假签就出去了。她没跟我们说去哪,只说她今天特别不爽,让我们千万别跟刘老师说什么。哦对了,她还说了晚上她有活动,会在寝室熄灯之前回来,具体的什么活动我不知道,好像是她某一个哥哥在外面开酒吧,一早就邀请她去玩,别的我们就不知道了。”几个女生异口同声的说。
某一个哥哥,还开酒吧?也是,两个重组家庭,互相不了解对方也不奇怪。
可无论怎么想,在他妈嫁给徐良玮的这十几年,每年过年吃年夜饭的时候,都难免会和徐家的亲戚打交道,虽然一直做这种事的一直是赵荟,但徐家的那几个亲戚他都已经是耳熟能详的了,就算是有,也并没有在开酒吧的。
那这丫头是哪来的哥哥?
闻屿又问:“你们认识她那个哥哥吗?”
一个脸上带点淡妆,声音有点尖的女学生说道:“认识啊,一名哥人可好了,他放假经常带我们一起去玩呢。”几个女生点头如捣蒜一致表示认可。
闻屿又从她们口中得知,徐岁这个哥哥并不是徐家的某个亲戚,而是她在外面结交的“大哥”,大名叫江一名,之前在市重点高中读书,后来犯了点事就被学校给劝退了,家里有点小钱,让他把家里的酒吧给接手了,以供他的日常开销。而徐岁今晚会去的地方正是江一名所接手的“夜宴”酒吧。
能问出这点信息出来,已经很有用了。这让他直接缩小了搜索范围,目标直接锁定那家酒吧。地方问到了,闻屿先打算去那地方先蹲点,到时候方便逮人。
他走的急,一边低头用导航软件搜索着定位,一边脚步未停往校门口赶。
刚到校门口,一个没看路,撞上了赶来上晚自习的一位老师。
闻屿吃痛了一下,却仍不忘与对方道歉,他一个抬头,眼前这位老教师竟如此面熟,他本想先开口与对方道歉并打招呼,没曾想对方竟先了他一步,说道:“小屿,是你啊,这么急是去哪儿啊。”
从这声“小屿”可以听出,这人应该是很熟悉闻屿的人。他一抬头,眼前的这人正是闻屿自高中时期的班主任,也是现在的老前辈,郑舟和。
郑老师虽只是知天命的年纪,却早已是两鬓如霜了。这一头鹤发,据说是二十几岁的时候,被心爱的人甩了之后相思成疾后就如此了。
闻屿在分手的那段时间里想过很多问题,其中不乏这位郑老师的事迹。他当时想,同样是心如刀割遇人不淑,自己总归是比老郑要强的,至少自己没有一夜白头。
不过就算很熟悉,他也并不太想搭理这位老前辈,倒不是因为不喜欢,只是他是这所学校之中唯一一个知道闻屿小时候的事的。
闻屿没有多说,只是象征性的给了回复:“有点事儿出去一下。”
老郑也不是那种很多话的人,客套几句后也没有深追是什么事,反倒是抛出了一个闻屿极不喜欢的问题:“还和你爸有联系吗?”
闻屿就知道撞见他就绝对会撞见这个问题。因为他进学校的这几年来,每次碰到老郑,就总避免不了要把这个问题再回答一遍,刚开始他表现的极其不耐烦,但老郑依旧我行我素的问,像对他爸有什么执念一样,时间一变久了,闻屿反而平静了,对待这个问题不会那么抵触了,会依实的告诉老郑“并没有什么联系”。
今天也一样,闻屿说道:“很久之前就没了联系。”
老郑依旧和以前一样,眨巴眨巴眼睛后,若有所思的从牙齿里蹦了一个“哦”出来。
他对于老郑这种执念其实是很不能理解的。为什么会有一个人能对同一个问题同一种解答如此执着。除非这人要么和他爸有渊源,有仇也说不定,要么这人就是个奇葩。
告别老郑后,太阳已藏进了云层,整个天空被染成鲜血的颜色,赤红赤红的,云朵都害羞的变成了火烧云。闻屿这才意识到已经是六点了,在学校附近找了小摊随便将就了一下后,时间便已经来到了七点。
他记得那几个女生说过,“夜宴”的活动一般会在晚上九点左右,所以只要他现在去“夜宴”里面守株待兔,那抓到徐岁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了。
因为定位显示酒吧在近城郊的雁叫巷,所以他叫了计程车,到酒吧门口的时候,天不自觉的暗了下来,已经是近八点了。
这里的行人很少,大多是吃饱了出来散步的,要不就是刚下班准备回家的打工人,他并不觉得酒吧开在这里能营业和谋利。
酒吧外的装潢很单调随意,与周围的民居相差无几,要不是门口挂了“夜宴”的LED灯招牌,他简直以为是自己是悍匪误入了哪家良民的宅子。
推开玻璃门,他缓步走入其中,只觉每走一步都仿佛吹着海风,直至走入深海。整个酒吧呈深蓝色调,又有诡谲的打光勾嵌,最后最让他震惊的是在酒吧中央,那里有一个精美的圆形舞台,一束光从小舞台的顶部垂直打下,是全场唯一亮眼的地方。
闻屿有感觉,那束光一定会属于今晚最耀眼的人。
现在离九点还有些时间,他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有服务员走到他跟前问他需要点些什么,他刚开始想说不需要,自己只是来找人而已,又转念一想,占着茅坑不拉屎是不是有点不地道,于是笑着点了一杯二十五元的柠檬茶。
他笑的弧度异常诡异,像强制用胶带黏出来的,心说“黑心酒吧,抢钱呢你们”。
在之后等待的空隙里,他一边用吸管品尝着天价柠檬茶,一边看着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洪水决堤一般涌入。
不一会,刚刚还门可罗雀的酒吧,转瞬就座无虚席了。
从他们的谈笑中,闻屿大致可以推测出,这些人有的是经常光顾的熟客,有的是因为今晚的活动慕名而来的新客,有的则是单纯来赶热闹的。他还观察到,在这些人里,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是居多数的。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包括徐岁。
在闻屿猫着眼观察的空隙,一个染着白毛的青年走了过来,他站在闻屿面前像打量一件精美礼物那样端详了几秒,等闻屿回过神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将左手端着的那杯如火烈鸟羽毛般热烈的鸡尾酒放在闻屿对面,另一只手则拉开闻屿跟前的椅子坐下,他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对上闻屿的双眼,弯唇笑了笑,说道:“帅哥,一个人吗?”
闻屿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年,才意识到自己被搭讪了。他用吸管搅了搅杯中漂浮的几片柠檬,垂下眼去不看那少年,说道:“我等人。”
这银发少年明显不把他当生人,笑的更加邪魅了,将那杯红色鸡尾酒推到他跟前,开口说道:“这样啊,在朋友来之前,赏个脸喝一杯?”
闻屿觉得他明显是在戏弄自己,抬头看他的眼神明显多了分抵触。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穿着黑色背心,露出漂亮肩肌,有着狐狸一般笑容的银发少年,绝不是什么善茬。
“我酒量不行。 ”闻屿婉拒了。
他酒量其实很好,基本上只要不是度数特别高的酒,他就不容易犯醉,起码一个月之前是这样的。
闻屿做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笑的很抱歉。
那少年用手背支着下巴,勾唇笑了笑,没说话,也没把酒收回去,似乎话到嘴边,却又戛然而止。
“骗人。”
闻屿搅柠檬茶的那只手骤然停了下来,或者说,他整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开始有些不冷静,却又装作冷静:“骗你干嘛。”
“你不是来喝酒的,也不是在等人吧。”他很平静的回答了闻屿这句话,“你来找谁的?”
闻屿现在真的有点害怕了,他讨厌这种心思被拆穿的感觉,就像讨厌看心理医生一样,那种感觉就像赤条条被仍在大街上一样。
“怎么这么说?”他要拿到主导权。
闻屿不去看那少年,反而转而看向那杯有着烈火一样颜色的鸡尾酒。
“来这里的客人,只要是常客,我都能认个面熟。其他慕名而来的客人,只有你一进来要了杯柠檬茶,明显是不会在这里久坐的,而且只有你一直隔三差五的在看大门那边,摆明了就是在找某个人。”银发少年随意的摊开手掌,有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闻屿并不擅长打这种心理战,更不擅长跟一个小孩子较真,他依旧平静的与面前的人过着招:“你观察我很久了啊。”
“没多久,这都是些心理学的入门级课程,我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在他那边学了点皮毛,其实我还只是个菜鸟罢了。”他笑着坦白,随后抬起手指了指闻屿面前那杯酒,接着说道,“酒还喝不喝,不喝就快回答我问题。”
闻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的微笑已不在唇边。比起这种两相对峙的局面,他还是更喜欢洒脱一点。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杯身,一闭眼,一仰头,那酒液如岩浆喷涌一般尽数滑进了他的喉咙,顺着他的咽喉,烧到了他的胃。
很烈,甚至很苦涩。
他一饮而尽,将空荡荡的杯身举在那少年眼前晃悠,有种常胜将军挥旗呐喊的感觉。
那少年的反应很奇妙,只是伸手从闻屿手中抽出杯子,未发一语。
闻屿说:“酒也喝了,你帮我个忙吧。”
他心里浮出了一个疑问,在酒精的刺激下,那根弦瞬间断了,口无遮拦了。
“什么忙?”
“你刚刚说这里的常客你都认识,帮我找个人。”
“找谁?”
“我妹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画着很浓的妆,打扮的很成熟,名字叫徐岁。”
“这个人不行,她现在不想回去。”少年说的很直白,果断的给拒绝了。
闻屿没猜错,这人果然认识徐岁。心中的疑虑可算是有了答案。
“你们果然认识。”闻屿绕着圈子,态度也相对缓和,“你把她叫出来,我跟她谈谈。”
“那可不行,她说了,她跟你不熟,让你快走。”少年转述着他妹妹给他带的话。
“你这么说我们还怎么谈,我话在前头,我不带她走,你让她跟我说两句。”闻屿依旧坚持,“你可以跟她打电话,我刚刚说的话我会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