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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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宋青阳收回了先前落在肩胛上的视线 ，目光一流转，眼底的光又聚焦到闻屿身上，再向上，像翱翔天际的鸟捕捉到属于自己的猎物一般，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然后，四目相对，闻屿就站在他眼眶中的水波里。
宋青阳问他：“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闻屿眼神忽明忽暗，他想起先前那个站在他面前豁然说着“我不觉得可笑”的人，那时的宋青阳在他心中，是多么的光芒万丈啊。
再看看眼前，宋青阳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之中，悲伤的看起来不知所措。
“有说我坏到无可救药的人，有把能我的好吹捧得神乎其神的人。你呢，闻老师？你是哪种？”
怎样的人？这真是一个很寻常又很简单的问题。
其实只要答一句“你是个很好的人”，就可以在不伤他心的同时，给他一个完美的回答。
可闻屿不想这么答。
他垂了双眸，敛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青阳不做声，在等闻屿的回答。
这一刻，仿佛是按了静音键一样，在这不算开阔的空间里，除了空调外机制冷的声音外，连两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在知道了这些事后，自己在眼前这个人的眼里，又或是心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是爽朗大方，还是冷酷无情。
好像从来都没有过一个人真正认识过他一样。
片刻后，闻屿抬起眼眸，重新审视着宋青阳。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极轻道：“我不知道。”
你带给我的感觉前所未有，所以我不知道。
闻屿做了解释：“我不了解以前的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像你不了解以前的我一样，因为我们认识才短短两天，所以我现在没法回答你，也不能对现在的你做出任何的评价。”
这个答案显然让宋青阳很不满意，他觉得闻屿就像是在教训小孩子一样。
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耷拉着脑袋，从闻屿身侧经过，拿回了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头穿上后又拿起拖把，走回来开始清理着地板上残余的污垢。
没法回答吗，很难回答……吗？
宋青阳低着头不去看他，动手清理着地板，嘟嚷着说：“哦……我知道了。外面热，你先进屋吧，我帮你把厨房收拾好就回家了。”
他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低落和不开心，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闻屿叹了口气，视线捕捉到宋青阳悄悄隐匿起来的目光，接着又说：“所以你现在给我一个去认识你的机会，可以吗？”
“啊？”
宋青阳摆弄拖把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抬起脑袋，眼眶里充斥着震惊和疑虑，像是被戳中深埋已久的心事一样。
他仿佛站在了记忆的交差点，在那些挥一挥手就可以告别的岁月里，有个人曾把他举过头顶抱得很高，曾用极尽温柔的语气对他说：“小阳，想飞吗？等你长大就可以了。”
这一瞬间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闻屿口中知道这句话里究竟包含着什么意思。
他磕绊道：“……什么意思？”
闻屿一摊手，说：“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想要去认识和了解他，就像宋青阳那天说会去听他的内心一样。
或许闻屿只是单纯的想要开导这个比他小五岁的男孩，但他不知道，他的这句话在宋青阳那里，早已是搁浅在心尖的珍宝。
宋青阳一半清醒一半迷糊，他点了点头，说：“……哦。”
闻屿一挑眉，眼神不放过他，说：“哦什么哦啊，给个答复啊。”
宋同学抓着拖把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闻屿看着他这副处在状况外的样子，反问道：“难不成是不可以？”
宋同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闻屿说的是那个想要去了解他的机会。
为了防止闻屿多想，他语速瞬间提快，慌了神一般疯狂点头：“可以可以，一千个一万个可以。”
闻屿朝他挥挥手，说：“可以了的话，就请你把地板清理完之后圆润的离开吧。”
宋同学无奈的说：“闻老师，你这是赶我走？”
“不是你先前说你把厨房给我收拾好了就自己回家的吗？”
闻屿朝卧室走去，帮他回忆起他先前自己说过的话。
宋青阳把“无耻”两字发挥到了极致，仿佛刚刚说这话的人不是他。
宋青阳死不认：“不，我不走。我还饿着肚子呢，你今儿不把我肚子喂饱，我就赖这儿不走了。”
他捏了捏眉心，端起架子朝宋青阳宣示主权，说：“这我家还是你家？”
宋青阳像小孩子一样，撅嘴说：“我不管。”
没办法，真服了他了。
闻屿走回房间拿回手机，在宋青阳眼前晃了晃，说：“要不咱们点外卖？”
宋青阳处理完地上的残骸之后，拿起抹布准备刷锅。
他摇了摇头，理直气壮的拒绝说：“不要，我不喜欢。”
“那你重新下一碗面。”
“麻烦。”
闻屿捏捏眉心，他现在真的很想走回房间，然后再摔上房门，跟这人隔开距离。
他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别跟小孩计较。
“那你想吃什么？”
“现在几点了？”
“三点零五。”闻屿如实告诉他。
“刚好。”宋青阳眼底精光一闪，乐呵起来。
闻屿看着他这傻乐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什么刚好？”
“时间刚好。”宋青阳解下围裙，扭过头来冲他笑着说，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们出去买菜吧，闻老师。”
闻屿呆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他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他和秦念刚搬进这间房子的时候。
那也是一个燥热不止的夏天，刚入住的新家里同样没有存货，小情侣又实在饿得没办法，闻屿同样也是建议秦念去外面吃，秦念那时的回答和现在的宋青阳如出一辙。
她说：“要不我们出去外面买菜，然后回来你做给我吃吧。”
“咱们现在出去的话，买完菜回来四点多了，然后再把饭一做就到了五点多，正好是晚饭时间，你说这是不是刚好啊。”
宋青阳自顾自说了半天，见他没有回应，试探着喊了一声：“闻老师？”
闻屿双眼瞬间聚焦，回过神来。
宋青阳以为他没听清，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遍：“怎么样，出去吗？”
明明外面的太阳那么大，明明眼前这个人的温饱和感受都与他无关，他明明可以拒绝，然后再省繁从简的给他点一份番茄肥牛锅，把门打开安静的请他回家自己解决。
他是可以说拒绝的。
可他给他的回答不是这样，而是说：“我去换鞋。”
就像他答应给宋青阳开门蹭饭，就像他向宋青阳做出“想认识你”的承诺。他不擅长拒绝，他只会说“好”，就像那时候他明明不会做饭，却还是答应了秦念买菜回来做饭给她吃。
听见这句话的宋青阳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顿时激动的跳了起来，甚至有些难以置信，揪着他反复确认了几次才放下心来。
“真的吗闻老师？真没骗我？我的天哪，你居然答应了。”
闻屿余光瞥了他一眼，忍住了笑意，说：“怎么？我会答应很奇怪吗？”
宋青阳慌忙解释道：“没没没，我开始还以为你会优雅而礼貌的拒绝我，然后给我一顿喷呢，我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了，哪想到你居然答应了，所以有点惊讶。”
闻屿开玩笑说道：“原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大的反差啊。”
宋同学连忙摆手：“不不不，这是我在潜意识里对你的认知。”
闻屿点头默认了他这段解释后，走到玄关处换好了鞋，冲宋青阳示意：“愣住干嘛，不走吗？”
“我拿个手机，马上来。”
“出来的时候顺便把卧室的空调和灯关一下，还有把狗栓好。”
“好。”
宋青阳动作很快，像是迫不及待一样。
外面的空气依旧燥热不止，宋青阳带好门，落好锁之后，两人一齐下了楼梯。
宋同学刚一出来就跟脱了水的狗一样，手掌飞速扇动，自己给自己赶走炎热。
他一边抹汗一边问：“咱们上哪儿买啊？”
闻屿给他指明：“下面的超市有菜。”
三点的太阳虽赶不上正午的太阳辣火，但也是不容小觑的。两人出了楼道走入被烈日炙烤的噼啪响的柏油小路，宋青阳显得躁动不已，拧着眉头吐着舌头，手里还不断给自己呼风。
相比之下闻屿要显得淡定很多，只拿手挡住眼前的阳光，防止刺眼。
走了几分钟后，宋青阳见闻屿额头细细少少的汗，再对比自己的满头大汗，不禁问道：“闻老师，你就不怕热吗？”
闻屿垂了垂挡在眼前的手，说：“还好吧。”
“也是哈，难怪你这么白，原来是不怕太阳。”宋青阳话痨本性暴露无遗，自顾自地说，“我爷以前给我说，不怕热的人心都特别凉，那种人冷冰冰的，最不好相处了。”
闻屿突然想起小时候他爸离开后，他那段时间一度抑郁消极，一直在以冷冰冰的态度在抵制外来的一切帮助，那时周围的所有朋友都说他不好相处，说他可怜。
想起这些，他突然有些失落，毕竟热烈是表面，寂寞和冷淡才是他的内在。
“但你是个例外，你没有冷冰冰，你比别人都要好。”
闻屿一怔，脚步一停，缓缓放下遮在眼前的手，没有言语的，望向走在前方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