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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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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两天,这已经是某人的“三进宫”了。
宋青阳摸进厨房,娴熟的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从冰箱里摸出了半筒挂面,又探头在里面翻翻找找了大半天后,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除了挂面就没别的了啊?”
闻屿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你要知道,我今天上班,午餐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所以也没有买别的菜。”
宋青阳无奈的拉长音回应:“哦——”
“不过那边的客厅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好像还有两袋方便面和泡椒凤爪。”
闻屿实在是可怜这挨饿的苦命孩子,指了指客厅茶几下面的抽屉,示意某人自己去拿。
宋青阳眼里灵光一闪,撅嘴吹了声口哨,叫来了一位称心如意的“好帮手”。
他大手一把掐住嫂子后颈,下巴往闻屿手指的地方一扬,说道:“去,嫂子。去那儿给我去茶几抽屉里的东西叼来。”
嫂子收到指令后立马哒啦着肉垫跑去指定地点,用牙齿拉开抽屉后,开始收缴里面的“战利品”。
“哦豁,好狗。”宋青阳拍拍手夸奖道。
嫂子将收缴来的“战利品”交公后,宋青阳立马开了炉灶,准备大展一番身手。
闻屿站在原处没动,目光落在宋青阳身上,就这么看着,像是出了神。
宋青阳打开油烟机后扭头过来,目光刚好与他相交,他问道:“闻老师?你刚不都说你不饿吗?”
闻屿回过神来,尴尬了咳了一声,说道:“谁饿了啊。”
“那要不你看着我吃?保证能勾起你食欲。”宋青阳笑道。
“不要,我回房间了,你弄完自己收拾好。”闻屿抬脚就往卧室那边走。
“好嘞,我就是你家免费的保姆。”
房门落锁,卧室与客厅和厨房冷暖交织的局面被打破,空调制造出来的冷气被一道门彻底隔绝,夹杂着散落进来的碎阳,厨房里逐渐升温,变得燥热不止。
人体因为燥热而分泌出来的□□迅速浸湿了宋青阳大半个后背的衣服,也许又因为像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体里藏着一把火似的,汗珠不可抑制的又爬上了脸和额头。
t恤贴在背后,宋青阳只觉得整个人黏糊糊的,难受的要命,把面下进锅里之后,他得了空抹了额上一把汗。抹完后又操起刀把多余的脆皮肠切成了片,准备丢油锅里滚一遍后再跟泡椒凤爪混一起来个凉拌。
改刀的时候,这位少爷实在是热的没法了,索性也不管是在谁家里了,直接脱了半湿不干的t恤,先舒坦了再说。
衣服一脱,虽不能说是凉快,但也是不那么黏糊的了,不知舒服了多少倍。
嫂子倒是比他主人精明的多,抢先闻屿一步就溜进了房间,在床前地毯覆盖且迎着冷风的地方蜷成一团,舒舒服服的打了个盹。
厨房被宋青阳征用去了,闻屿闲逛的范围只好缩减到了卧室,他一会儿碰碰手机,一会儿翻翻床头的书,最后竟然无聊的玩起了打盹的金毛同学。
他蹲下来挠着嫂子颈边的软毛,笑着问这位打盹的同学:“好好的狗,干嘛要叫嫂子啊?你主人什么起名天才啊。”
嫂子半眯着黑溜溜的眼睛,仰起头来享受的很,浅浅的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要不我扶持你一把,咱们揭竿起义怎么样?”闻屿继续笑着,完全不顾谈话对象是人是狗。
“你给个信,叫一声就代表你同意了,我立马带你出门改名……”
“噼啪——”
一声瓷碗撞击地面的破碎声骤然在闻屿耳际乍起,嫂子也闻声腾起,打断这场不会有回应的对话。
闻屿略微合了合眼,仿佛没有听见这一声响,拇指与食指稍稍捏了捏鼻梁后,十分淡定的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他微抿着唇,暗暗说道:“真够傻的了。”
言之所指正是与他有一门之隔的那人。
闻屿拉开门,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席卷了他浑身上下每个毛孔,名叫“燥热”的虫子迅速爬上了他的身,开始侵袭他的寸寸皮肤。
他往厨房那边走,却又在几步之后突然停了脚步。
他的目光被立在他眼前的人所吸引,这视野所及的地方,少年上身没有衣物的遮蔽,更显身形高挑,腰腹之间不留一丝赘肉。他背脊挺直,挺秀的像一棵坚毅不倒的白杨树。他周身尽数被气窗投射进来的烈阳包裹,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那层金光里,原本皙白的皮肤更显皙白。
这是少年独有的美好,因为他被阳光所簇拥。
然而,在他这看似象牙白的皮肤上,却有一块显得既突兀又违和——一只猛禽独具的翅膀从他右背蝴蝶骨蔓延至肩胛骨下侧,那线条清晰得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振翅而飞一样。
闻屿定睛一看,发现那即将决起而飞的羽翼仅仅只有右背上有,另一边则空空如也。
羽翼象征着自由,独翼的鸟禽,是不可能飞起来的。
这让人呼吸一紧。
宋青阳垂眼望着地上的瓷碗碎片和洒了一地的面汤,脸上布着的全是愁云。他两只手的手心都带着些微红,掌心麻麻的,那是刚刚端碗的时候被碗身烫到所留下来的痕迹。
发梢的汗珠顺着发丝下降的曲线顺势滑落下来,无声无息的滴在瓷碗的碎片上。宋青阳抬手擦了擦浸入了双眼的汗水,揉到双眼发红流出生理性的泪水才算满意。
适才的手滑除了碗沿很烫之外,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汗液糊住了他的双眼。
他朝附近巡视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扫帚和簸箕的影子,于是下意识蹲下身来想用手捡。
他指尖刚触碰到碎片尖锐的棱角,闻屿出声制止了:“别碰。”
这两个字砸入宋青阳耳中,他听话的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并站起身来,他抓了抓脑后的头发,勉为其难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没保护好你家碗。”
闻屿去拿了扫帚和簸箕,踱步走到那堆残片的周围,放下扫帚后他转过身站定在宋青阳面前。他要比宋青阳稍微矮一点,需要稍微仰一下头才能和宋青阳平视。此刻他正仰头拿着被阳光映衬的发亮的眸子紧盯着宋青阳的脸,他就只是看着,也不说话。
闻屿的这一举动让宋青阳有些分不清他那漆黑的眼珠里到底盛着怎样的想法。
他抬手碰了碰脸颊一侧,疑惑的发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你这样看着。”
闻屿实在是想给宋青阳个白眼,但是他忍住了,反问道:“你说呢?”
宋青阳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又使劲摸了两把脸:“什么?我脸上也没东西啊。”
闻屿看着那一地狼籍,说:“这么站着等着我来扫啊?”
宋青阳如梦初醒,去拿了一边的扫帚,把地上的碎片往簸箕里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哈。”
闻屿抱臂立在一边,端详着宋青阳右肩上的那只羽翼借着手臂的挥扫而随之舞动着。
宋青阳察觉到他这遐视的目光,于是跟随着他的目光所指来到自己右肩,说:“你在看什么?这个吗?”
宋青阳手上没功夫,于是拿下巴示意了一下这只栩栩如生的翅膀。
闻屿被猜中心思,收回了目光,磕磕巴巴说:“没……没什么。”
按照惯例,闻屿磕巴所说出来的话,一般不能当真,所以往反方向想,此刻说的话就是嘴硬,他就是在看,并且极其好奇。
宋青阳说:“你都对我坦白了你的事,我对你坦白我的过去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宋青阳把地上最后一片瓷碗碎片扫进簸箕里,解释道:“这个啊,是我初中的时候弄上去的,那时候我爸妈因为工作要出差没空管我,就把我丢给我爷管,我那会又叛逆嘛,整天跟一帮地痞混在一起,认了一大帮弟兄,干了一大堆不要脸的事儿。现在一想,那会儿我可真傻逼。”
闻屿又把目光拉回来,接了他的话:“那干嘛纹这个图案?”
他垂着脑袋低头思索了一下,说:“嗯……那会儿纹的时候,我第一眼相见的就是这个图案,可能是年纪小又贪玩,跟一帮弟兄们在外边野惯了,总想忤逆家里人,总想快点长大,总想要自由。”
不会是单纯因为帅才纹的吧。闻屿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他没说。
闻屿说:“两只翅膀才能飞,你只有一只。”
这才是他让好奇的问题。
宋青阳没有抬头,接着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闻老师。这个图案的设计很不一样,里面线条组合复杂的细节数不胜数,纹身师下了很大的功夫才完成了这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我虽然想极力的配合,但奈何实在力不从心啊,所以我和纹身师约了别的时间再完成另一半。”
言下之意就是步骤多,太疼了,我需要分期业务。
闻屿端着手臂点了点头,说:“然后呢?”
宋青阳抬头一笑,说:“你刚不都还说没什么么,怎么这会儿问的这么积极了啊?”
闻屿佯装掉头就走的动作,富有礼貌的回了一句:“不说拉倒。”
“诶诶诶,我说我说。”
宋青阳的视线不自觉又下移到了右肩一侧,眼里似乎有一点星光,紧紧凝望着那只早已与他血肉融为一体的羽翼。
“后来,我做了准备去纹另一边的那天,我爷心梗走了。”
闻屿咽了一口口水。
“他是被我气的。他走的前一天,我还冲他发了脾气,我说我就是不听他的,我就是想混日子,我就是想要逃离他们。”
耍帅也好,怕疼也好,这个原因他是实在没想到。
叛逆不羁的少年想拆开桎梏的牢笼,不曾想却是撞的头破血流,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