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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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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闹钟是一如既往的八点,单元楼下没变的是老头老太太的闲聊和早点摊的吆喝声,其间还夹杂着邻居家长的训斥声和熊孩子的顶嘴声。
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对门那户很久不住人的房子不知道在搬什么叮叮当当的就乱响一通,动静闹的极大。
阳光依旧明媚,肆无忌惮地穿过窗帘之间的缝隙,打在了卧室内酣睡的人的脸上。
在夏天,八点的朝阳并不算是袭人,反倒晒在身上还有一种温暖的,沁人心脾的感觉。
在手机定时闹钟的反复“摧残”之下,闻屿终于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从空调被中艰难的抬起一只手,抓了床头柜的那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愤愤的按了“确定”键后,那东西才没再继续嚷嚷了。
闻屿脑袋昏昏沉沉的,抓了抓那如鸡窝一般蓬松的头发,勉强支着身子从床上挺了起来。
卧室内的挂式空调还在嗡嗡制着冷,闻屿拿手支着额头,想从外部遏制住脑海中那场整夜未停的“狂欢派对”。
这已经是这一个月以来,他第十六次早晨从“宇宙大爆炸”中醒过来了。准确来说,是他的脑子。
他突然有点后悔了——早知道第二天会这么难受,昨晚就不喝那么多酒了。可再转念一想,不喝酒,不通过酒精来麻痹大脑,又怕会自己情难自禁的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种种往事,会想去找她。
所以啊,买醉有时候也不一定是一件很亏的事。至少喝醉了,堕落沉沦了,才不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闻屿静坐着醒了醒神后,又从床头重新摸回手机,解锁后翻了翻微信公众号的日常推送,他大概是脑抽了,竟然破天荒地把公众号上将近一百加的无聊推送的小红点给尽数点干净了。
他一贯没心思在社交软件上进行过多交际,所以好友除了学校的几个同事领导以及他父母之外,并没有多的。那些无聊推送甚至还要比他的未读信息多得多。
他扒拉了半天,终于在那些小红点中,扒拉出了一条有用的消息。
消息是昨晚11:42发的,闻屿给发信人的备注是叶医生。
叶医生:“明早十点钟,我在六楼心理科办公室等你,我们好好聊一聊。”
哦,原来今天约了心理医生啊。
闻屿扯着嘴角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不知是笑自己一个月前被那个女人甩的那副狼狈模样,还是觉得自己被甩后做的那些愚蠢至极的丑事很好笑。可能两种都有。
这片低迷又颓废的云雨,遮在他头上已经将近一个月了,打乱了他的生活,他的工作,甚至浇湿了关于未来的火苗。
他从来不是会绕死胡同的人,他只是觉得可惜,那是陪他走过青葱岁月的人,只是一句“没感觉了”,就随便地概括了他的十七八岁。
他被困在这个迷宫太久了,久到绕不出来,久到需要别人的疏导才能找到出口。
他抓了旁边的棉质白t套头穿上,下半身则是选了一条灰色束口运动裤,简洁又随意,是适合夏日的穿搭。
闻屿在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了一番,额前的碎发开始有些挡眼睛了,于是他对着镜子打理了很久都没认真打理过的头发,又刮了扎手的胡子,把自己收拾的体体面面。
镜子里的人清秀又不张扬,随意耷拉下来的碎发让他看起来有点颓,所幸眉眼是偏柔和的,中和了他那副颓废模样。他有点满意,终于有个人样了。
闻屿在玄关换好鞋后,喝了口水抓了钥匙正准备出门,一模口袋忽然又发现手机还被落在床上,于是又转回去找手机。
躺在床上的手机也没闲着,一条接着一条的往外蹦消息,这些消息全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的。
刘清亮:“闻哥,你啥时候来上课?今天能来吗?”
刘清亮:“你知不知道你不来的这几天,我被那帮小崽子们折磨的有多惨!”
刘清亮:“太不仗义了,有你这么坑兄弟的吗?”
刘清亮是比他晚两年,也就是去年才进的临城二中,资历比他浅,加上二中的学生向来是以顽劣出名,刚来的菜鸟免不了会被学生捉弄。说起来他当年刚带班的时候好像也没少在学生身上吃过亏,载过跟头。
虽说磨的枪是比较钝,但他为人还是不用多说的,两个字,爽快,活像在青青草原奔跑的喜羊羊。闻屿请假找人代课的时候,他也是主动请缨的那一个。
而那只在青青草原奔跑的正直小羊,此刻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委屈。
闻屿手扶着额头,无奈的有些想笑,回复道:“我大概明天才能去,今天还要麻烦你了。”
不用多说,无论今天的心理治疗是否有用,他都已经准备好把自己包装起来,去对待接下来的日子。颓废一时不可怕,怕的是,颓一辈子。
刘清亮消息回的极快,好像等着他的消息一样。他发了一排跪着哭的小人,附赠着一条义愤填膺的消息。
刘清亮:“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闻屿抓着手机正准备给刘清亮回点什么,突然听见玄关那边有阵阵嘶嘶作响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他家的门。
他想起早上对门那阵喧闹,好像是有什么人在搬家,搬的还就是他对门那户。他闻声走到玄关拉开了防盗门,打算去看看这位新邻居一大清早不是“咚咚”就是“嘶嘶”究竟是想干嘛。
他一拉开门,对门果不其然的是门户大开,搬家公司的人进进出出的忙着搬运家具,他也看清了眼前这位挠他门的“新邻居”的庐山真面目——一只不是很“金”的金毛。
这位金毛同学此刻正吐着舌头,摇着尾巴,一脸真诚的看着他,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像是来和日后的邻居搞好关系的,时不时还叫两嗓子,以表欢迎。
“嫂子,在叫什么呢!还不赶快去楼下把你狗窝叼上来,等我伺候啊!”
这声音是从对门那敞开的门户里传出来的,大概是这金毛的主人,还真是未闻其人,先闻其声。闻屿这边正想着,就见一个人影从门口家具与家具的缝隙中钻出来了。
这人脸上还带着灰,应该是刚刚整理新居的时候沾上的,汗顺着他额角淌下来,他像是没注意的,蹲下来朝金毛同学招了招手,大眼瞪小眼教训道:“搞什么啊嫂子,没见你帮忙尽给我添堵。”
闻屿现在已经完全能确定,先前那声“嫂子”叫的是谁了,不是别人,正是那吐着舌头憨态可掬的金毛同学。
那人笑着把他家“嫂子”狠狠摸了两把后,抬头视线终于落在了闻屿身上,他站起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带着歉意道:“我家狗吵到你了吧,不好意思啊。”
闻屿突然发现,这人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两个小小的梨涡也舒展开来,给人的感觉竟和他家“嫂子”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憨态可掬,有着大男孩独具的爽朗张扬,像是夏日里的一抹暖阳。
闻屿手扶着门框,也回以一抹浅笑:“没事,狗挺可爱的。”
宋青阳看着地上围着他转来转去的金毛,又蹲下来摸了两把金毛同学那淡金色的毛,有些意外的笑了笑:“哦豁,嫂子,居然还有人说你可爱,难得啊,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金毛同学疯狂摇着尾巴,颇有灵性的朝闻屿那边叫了两嗓子,又迈着小布嗅到了闻屿脚边,用着颈周最柔软的毛发蹭着他的小腿,热情极了。
宋青阳拿手蹭了蹭额角的汗,双手叉着腰看着这只“舔狗”,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这么看来你还是喜欢别人多一点,都没见你对我这么热情过,看来是我不配了。”
闻屿被蹭的有点痒,俯身伸手挠了挠金毛同学颈周最柔软的那团软毛,回应着它的热情。
宋青阳看着嫂子那副“舔狗”德行笑了一会后,侧身给正准备进门的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让开道,脑袋一溜弯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而望着闻屿说:“哦差点忘了跟新邻居打招呼了。”
有光从气窗漏进来,好巧不巧的落在这个大男孩身上,给他镀了一层灿烂的金边,他眉眼一弯,朝闻屿伸出了右手:“我叫宋青阳,那边那只金毛舔狗叫嫂子,我俩今天刚搬过来,这几个月可能要叨扰你了,多多担待。”
这一刻,光路所到之处,微尘纷飞,光汇集在面前这个大男孩身上,让闻屿心头一凛,以至于伸手的动作都慢了一节。
“嗯…好。”
有一瞬间,闻屿想替他把脸颊旁的灰尘拭去,因为这个人笑起来实在是干净无暇,美好至极。他和以前的自己真的很像。
“哦对了,你是叫闻屿吧,我那儿有一个你的快递,是早上楼下快递站那小哥非要我带上来的,说放在那儿几天了,我刚就在想是不是你的,结果一忙差点给忘了。”
他重新钻回那缝隙里,片刻后又折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快递盒。
闻屿有些懵,这几天也没买过快递啊,那这是哪来的快递。虽然不是他买的,可签收栏那行又真真切切写着他的名字,所以他从宋青阳手上接过来了。
他还是很有礼貌的道了谢:“对我是,谢谢啊。”
“不客气。”
宋青阳脸上还挂着笑,挥挥手招呼着还在他脚下撒欢的嫂子:“嫂子快回来,别吵人家了,赶快去干活,你狗窝还在楼下没搬,不要了?”
颇具灵性的金毛同学听了这话之后“嗷呜”一声,没在缠着闻屿了,撒着爪子噔噔的窜下了楼,真叼狗窝去了。
“傻狗一只。”宋青阳摊开手朝楼道那处无奈的笑了笑,又把视线转回来,重新落到闻屿身上,“那个…我先去忙了,还有好多东西没搬,回见啦。”
闻屿看着这对欢喜冤家,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温声道:“嗯好,回见了。”
宋青阳转过身往空里重新钻回屋子里去,身子都进去大半了,突然又听见身后对门那位出声叫住了他。
“等等。”
他有些懵逼,又重新撤回身来:“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闻屿从玄关柜台上就近抽了几张纸,伸手递给了他:“你脸上有灰,擦擦。”
闻屿不是那种喜欢管别人闲事的人,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提醒宋青阳,很想帮他擦掉那些不完美的东西,很想看到那干净无暇的笑容。
宋青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侧,果不其然摸到了灰,有些不好意思的从他手上接过纸,愤愤道:“啊,还真有啊,那我刚刚岂不是灰头土脸的在跟你打招呼?亏我还装成那么帅的样子!啊,好没面子啊!”
闻屿看着他扶着额炸毛的样子,感觉有些逗,玩笑道:“好像是吧,也亏我还能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你。”
好像是从此刻开始,有一条又一条的线慢慢拽住了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他,这些线或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或是他所热爱的工作和足够义气的同事,又或许是憨态可掬的金毛和笑起来有梨涡的新邻居,总而言之,他开始慢慢尝试抓住那些像他伸出来的手,开始向往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