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瞎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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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林婉才悠悠转醒，身旁却不见了人。听到院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推开门一看，腊八正在院子里洒扫，见林婉起身了，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爹娘正坐在堂屋里用着早饭，林婉招呼腊八一起用饭，腊八摆摆手，比划自己扒拉饭的样子，林婉明白她这是已经先吃了。
娘坐在饭桌上吃着高粱馍馍，喝着稀粥，见她来了对腊八赞叹有加。“这闺女，天刚一亮就出来忙活了，我还说起来弄早饭呢，人已经做好端桌子上了。”
林婉看着腊八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下担忧，是不是怕我们抛弃她，才这样讨好这一家子？
爹不接娘的话，只是默默用着早饭，估摸着半夜在外面捱不住，还是回来了。看爹娘的反应，林婉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手脚勤快的腊八得到了认可。
匆忙扒拉几口她就放下了碗筷，她得去隔壁崔大婶家借点红花油，腊八身上的伤虽说快自愈得七七八八了，药还是得涂的。
林婉站在篱笆墙外喊几声：“崔婶子！”门“吱呀”一声开了，崔大婶披了个红色长袄在外头，朝林婉走来。
“是小婉啊，快快快，屋里坐，屋里暖和。”
林婉谢绝了她的好意：“婶子，我就不坐了，我来是向婶子借瓶红花油用的。”
“是给你家新来的那位妹子用不是？今早我路过你家院坝时远远看过一眼，那小模样俊得。”
别人夸了腊八，林婉心里也高兴，像是母鸡下了个满意的蛋得四处踱步炫耀一样。哎呀，什么奇怪的想法，腊八怎么会是蛋呢？不对不对，自己怎么会是母鸡呢？
崔大婶没注意林婉纠结的神情，转身回去拿了红花油递给林婉，林婉忙从自己奇奇怪怪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连声道谢。
回到自己屋子里时，林婉发现腊八正坐着剪窗花，一张张红纸在她手下变换成各式模样。林婉捏起一张，是个小兔子，活灵活现的。
“兔子！正好，我也属兔。”那她呢？瞧着小几岁的模样。
林婉问道：“腊八，你属羊吗？”腊八点点头。
林婉掰着手指头数一数：“那就是比我小四岁喽。”
“嗯……那你会剪羊吗？你剪一只小羊出来，我去把窗户纸给糊好，到时候我们把窗花贴上去，可好看呢。”
腊八抿着嘴笑，用手指一指窗户，林婉发现窗户已经糊好了，看来又是腊八的功劳。明亮的光透进来却不刺眼，那一层朦胧的纸包揽住阳光，再将它们倾洒下来，落下一地光辉。
腊八手指翻飞，顷刻剪出一只憨态可掬的羊。林婉翻箱倒柜，翻出一小瓶浆糊来，摸一些在窗花上，打算和腊八一起贴在窗户上。
“照理说现在贴是早了点，以往都是二十八再贴，不过早点迎喜也是一件好事。”两个窗户口，林婉本身打算一边贴一个，不过腊八把羊和兔都贴在了一起，看上去紧凑了些。随她的心意去吧。
林婉拉着腊八仔细端详两人的成果，忍不住啧啧赞叹。“你手真巧啊，十里八乡都寻不出来这么一个。”
林婉脑子忽然一转，她手艺这么巧，年关将近，不正是卖窗花的好时节？虽说赚不了多少钱，多多少少也能贴补点家用。
林婉拿起一张红纸，在腊八面前故作模样
：“腊八，你看啊，这是一张不值一文的红纸，但是……”
她拿出剪子虚晃几下，“诶！但是这么一剪，出来的就是好几文钱的窗花。”
林婉眨巴眨巴眼睛，“所以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腊八乖巧的点点头，这样的窗花她能剪很多出来。
“嗨呀，我真是聪明，怎么想到了这么好一个法子！”林婉双手一拍，自己都想到金银珠宝砸过来的场景了。
腊八低着头继续剪纸，努力把笑憋回去，这个人，只当是自己聪明，还不知道是自己故意露这么一手，昨儿看她愁成那样，她心里也着急，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不信林婉不开窍。
林婉剪纸功夫不行，她就看腊八低着头，头顶有一个浅浅的发旋，她想起自己从前养过的小鸡崽，毛绒绒的一小只，低头啄食时也像这般乖巧。
林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揉她发顶，腊八手上动作一顿。
“哦，对了，我从隔壁要过来的红花油。你先停了，我给你把药抹上。”
林婉先把她袖子撩开，腊八胳膊上也有一些伤痕，本着每一处都不放过的原则，仔仔细细给她抹好药。
“真是不把人当人看，这些人怎么下得去手，打得比我娘还狠。”林婉一边上药一边感慨，她小时候没少挨揍，她娘亲习惯用藤条和她密切交流，村里的小孩儿似乎都是这样过来的。
腊八解了衣服抱在胸前，林婉又给她后背上药。小姑娘很清瘦，林婉觉得摸着都咯手，昨晚喝粥时她也没吃多少，想来一路逃难过来，受的折磨不小，以后得好好给她调养过来，最好是把她喂得白白胖胖的，有福气。
刚上好药就听见外头有人过来喊了。林婉出去一看，原来是李玉兰来了，抱着一兜子玉米，林秦氏和她正在栅栏边闲聊。
“婶子，听说你家那个是个闺女？以为菩萨送了金童过来，没想到是个玉女。”
林秦氏笑着说，“可不是呐，既然都认下来了，也没有再丢的理，不然我们成什么人家了？”
“婶子心好，我当家的说，咱也得表示表示，让我拿点东西来看看婶子。”说着把玉米递给林秦氏。林秦氏假意推脱一番，然后收下了，招呼李玉兰在这儿用午饭，李玉兰只说家里还有事就先过去了。
林秦氏提着一兜子玉米，喜颠颠地走回来，“这个新媳妇儿还挺会做人，改明儿咱也回她点什么。”林婉明白，村里那点人情就是这么你来我往中建立起来的。
年关将至，给林婉缝制新衣的任务也提上日程。只是林秦氏看着先前在集市扯的布也犯了难，今年多添了一个腊八，腊八也没有一身合身的衣服呢。这些布哪够两个人使？
“娘，不如做成两件短衣？我和腊八一人一件。”
“这哪成？两个都穿得半新不旧的。等我再想想法子。”
其实林婉对那红色棉布制出来的衣服也不感兴趣，前世什么绫罗绸缎没穿过？自己虽
是个姨娘，可是老爷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给自己房中分一份。府中有个打江南来的绣娘，林婉得了好料子后边托她帮自己裁衣。
对了！绣娘！先前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自己在府中这么些年，别的本事没有，单这
刺绣一项，跟着那个绣娘耳濡目染了这么久，至少也学了七八成的功夫。林婉最开始其实也只会缝缝补补的简单女红，后来是为了纳双好鞋给老爷，讨老爷欢心，才找绣娘学的技法。
为了老爷寿辰，林婉觉得自己眼睛都快熬瞎了才绣好那双鞋。用的是杭绣手法，一针一线，上好的细丝乱针绣，一个多月的时间就绣这么一双鞋。林婉想，京城的绣娘也不过如此了，当然，她也没入过京。
林婉也就这一回主动为旁人绣过一次，太耗费功夫了，自己绣得如此精妙，送人了，她心中不舍。下次再讨欢心，她寻了取巧的法子，直接从绣娘那儿买来送给老爷，就说是自己亲手所绣，反正老爷也看不出来。嗯，还是自己眼睛更重要些。
高门大户里养的绣娘技法轻易不外传，她倒是偷师学了个七七八八，平常自己绣些花样取乐
。如今重拾绣线，应该不难。
“娘，别做新衣了，这块布大有用途呢，说不准咱家今年还能靠这块布，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林秦氏狐疑地看了林婉一眼，“又说胡话了，大白天的瞎做梦。”
林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瞎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