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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随风四 金蝉脱壳 ...

  •   又是一年中秋,距离陈招娣当官已经过了五年了。五年之前她被任命到青州的一个小县城当县令。五年的任命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陈招娣端坐在陈府的会客厅的主位,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闲然自得喝了起来。面前的是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陈宗文,还有抱着陈宗文哭的稀里哗啦的陈母,以及一脸怒意,想要张口训斥陈招娣的陈父。

      一阵沉默之中,还是陈母率先开的口:“招娣,你就帮帮你弟弟这一次吧,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陈招娣慢悠悠的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起身走到跪在地上的陈宗文面前,捏着陈宗文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噗嗤笑了出来:“打的还挺对称。”

      陈宗文一听这话就像冲着陈招娣骂,但是看到陈招娣那一脸轻松的神情,就想到之前的一件往事。那会儿的陈招娣已经任职两年,已经逐渐站稳脚跟,还跟上面的知府来往密切,她替知府办事,将当时县上一个作威作福的大地主给拉下马。那会儿那个昔日锦衣玉食的大地主就如同一条落水狗匍匐在陈招娣的脚下,疯狂的磕头,乞求陈招娣给他条活路。

      陈招娣和现在一样十分轻松的表情,甚至嘴角还衔着微笑,然后那个人就被活生生的剥了皮,剥皮的时候有血溅到了她的衣服上,她看了看,嫌弃的皱了皱眉。然后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了陈宗文,陈宗文直接被吓的跌坐在地上。陈招娣笑的更灿烂了,她慢悠悠的向着陈宗文走去,拍了拍他的脸,轻飘飘的还带有一丝温柔的劝告,好像一个真的担心的弟弟的“好姐姐”:“小文,看到了吗?如果你不听话,就会变成那样哟~”

      陈宗文被吓哭了,但是又不敢太大声哭出来。陈招娣用沾上血迹的那部分衣角给他擦了擦眼泪,血迹还未干透,陈宗文的脸上也有了一抹血。陈招娣凑到他耳边轻轻呢喃了几句,陈宗文直接吓尿了。陈招娣见到他这幅样子,大笑着走了。自那之后陈宗文就特别怕他这个姐姐,就算有的时候有爹娘在面前挡着,他也还是害怕。平时他也去堵,不过大部分都是堵小的,不敢闹到陈招娣哪里去,这次纯粹就是不小心被坑了。

      陈宗文根本不敢看陈招娣的脸,他这个姐姐长的其实并不出众,但是胜在五官柔和,给人一种很好说话,有亲和力的错觉。笑起来的时候更是人畜无害像是邻家小姑娘,可是完美的表情之下却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好像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伪装的。

      陈招娣看着陈宗文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情大好,起身回去坐着,抬眼示意身边的下人去拿银子。陈宗文看着手里的银子有点意外,他觉得这十分不像他姐的风格,以前不是没有过他闯祸,陈招娣给他擦屁股的时候,但那个时候陈招娣都是往死里打他,或是直接让他去负荆请罪。陈宗文总觉得今天的姐姐格外不对劲,但是又想不到为什么。

      把陈家那三人打发走了,陈招娣挂在嘴边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屏退了下人之后,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陈招娣看着信上的内容,轻蔑一笑。还想让我卖命?想的挺美。陈招娣将烛台点燃,将信给烧了。烛火幽幽,纸屑漫飞,五年了,也该有个了断了。

      当天夜里,陈府大火,陈县令一家四口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只有陈县令随手救下的一个小姑娘“小小”北上跃过重重阻碍于京城安国寺外拦截太子妃“宋清文”的马车,状告青州知府与当今户部尚书暗通款曲,兼并土地,私自犯盐,囤积私兵,强逼陈县令为其卖命,并杀人灭口。

      一状诉纸,字字泣血,朝廷上下一片哗然。皇帝震怒,命太子“赵熠”彻查此事。顺着小小提供的证据,太子很快便查到了证据,以及青州知府与户部尚书暗通款曲的证据。太子大怒,当即便将两人下了大狱,满门抄斩。

      当日夜里,“小小”去牢里看那两人,曾经高高在上的知府与尚书,如今像是丧家之犬。“小小”开心的笑了,从来没笑的这么开心,比得知自己中状元那天还要开心。她回到太子妃为她安排的府邸,坐在铜镜之前,将脸上的伪装一一卸下。一张其貌不扬但又柔和没有攻击力的脸露了出来,正是本该在大火中丧命的“陈招娣”!

      陈招娣坐在凳子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太子殿下既然已经来了,就进来吧。”

      门外的那抹身影微微僵住,随即轻笑一声,推门而入。赵熠看见了铜镜之中那张柔和的脸,这张脸与现在的伪装有几分相似,但缺少了几分英气和凌厉。赵熠率先开口:“你是什么知道我在门外的?”

      陈招娣站起身,缓缓行了个礼:“猜的。早就听闻太子殿下年幼之时就聪慧异常,心思细腻。”

      赵熠找了个凳子坐下,然后重重的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被严肃与一本正经取而代之:“那你可知道你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陈招娣跪在地上,将身躯低的很低,头和地板直接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罪臣深知此一计金蝉脱壳只能瞒的过朝廷官员与天下百姓,但是却逃不过殿下的法眼,罪臣只求殿下听罪臣一言。”

      赵熠:“准。”

      陈招娣道:“罪臣出身不好,自幼时起便知道凡事只可靠自己,别人哪怕是父母亲人一个都靠不住。还好朝廷恩典女人可入学堂,罪臣才有了可以出人头地的机会。可罪臣一介女流,在朝中无依仗,本想为本地的百姓谋福祉,可上层官员剥削严重,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下县令,为自保,不得不与他们虚与委蛇。然罪臣也是人,不想一直趴在地上,罪臣也想站起来。所以一把大火,金蝉脱壳,北上伸冤。”

      赵熠微微抬眼看着这个将自己趴的极低的女人,陈词不错,句句都是情真意切,好像自己真的弱不经风。可是她能在尚书那老狐狸的手下干了那么久,甚至还将自己从中所谋取的好处给抹除的一干二净,甚至还能揪出背后的证据,这个女人可没有她说的那么无辜。

      赵熠道:“那你火烧亲母,亲父,亲弟,这可是不孝不义的重罪。”

      陈招娣道:“罪臣曾听说一过一句话,母慈子孝。母亲要慈爱孩子,孩子才可以孝顺母亲。罪臣的父母双亲眼中只有弟弟,罪臣从小到大身上无一块好肉,罪臣以为,这般的父母早已不配为人。且罪臣这几年的俸禄极大部分都给了她们,更是对他们百依百顺。罪臣以为已经尽到为人子女的义务,所以臣无错。”

      赵熠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你就不怕孤当场杀了你吗?”杀个不义不孝还欺君罔上的人,太子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陈招娣闻言,将头抬起,双腿仍是跪着,但身板笔直,直视赵熠道:“殿下不会,若是殿下想杀我,就不会等到现在了。”毕竟太子自从接触政务后,就一直都是雷厉风行的风格。

      相视无言,赵熠看着陈招娣想从她的身上找出一点害怕的痕迹,很遗憾一点都没有,她坦坦荡荡,极其笃定。赵熠忽的哈哈大笑起来,他起身将陈招娣扶起:“孤倒是小瞧你了。”赵熠在调查尚书一案时就已经将这位陈招娣的事调查的一干二净。

      陈招娣在当地百姓口中口碑极好,当地也是被她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们都称她为父母官,甚至在大家知道她“身亡”的消息时,更是家家户户都去陈府前为她送行,哭丧。

      而且赵熠来之前,就已经和宋清文讲过陈招娣的一些往事,宋清文十分同情这个女人。赵熠想到清文在他临走前,泪眼婆娑的为陈招娣求情的样子,就一阵心软。

      赵熠说道:“今后你就待在太子妃的身边,做太子妃身边的一名女官,待到时机合适,我就将你领进朝堂。”此人绝非池中物,但心思过于深沉,还是得先让她在清文身边待上一段时间,学学他家清文的高尚品格,顺便也得让清文学学她的铁石心肠,清文哪都好,就是心肠太软。

      陈招娣闻言,立马跪下,语气里是难掩的激动:“多谢太子殿下。”

      赵熠摆摆手:“别谢孤,要谢就谢太子妃吧,是太子妃为你求的情。”

      陈招娣又磕了个响头:“是!”

      赵熠又跟陈招娣交代了几句,便要起身回太子府,但是又像想到什么,回头问道:“要不要给你的新身份取个名字?还是就用小小这个名字?”

      陈招娣一愣,摇了摇头:“小小是我的一个朋友的名字,她已经故去了。”

      赵熠道:“那......”

      门外的晚风卷着白色的花絮,漫天飞舞,居无定所。

      “身若浮萍,命如飘絮,就叫陈飞絮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随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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