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随风二 家丑不可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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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几天菜市场大娘们的卖力宣传，陈父的虐待女儿的形象可谓是路人皆知。虽然本朝重男轻女思想一直存在，而且在一些偏远地区尤为普遍，但是因为朝廷允许女人入官场，并且出台了很多有利于女人的政策，所以女子地位相较于前朝是有提高的。为此，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虽然存在，但是却不会过于苛待女儿，用老话来说就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今天，陈招娣一回到家，刚关上门，就迎面飞来了一个木棍，还好陈招娣反应快，一个侧身躲过了。陈招娣一抬眼就看到了陈父那张因为愤怒而过分扭曲的脸，还有一旁一脸担忧无奈的陈母，以及紧紧被陈母抱在怀里的小胖墩陈宗文。陈招娣唇角微勾，不紧不慢的将身上的扁担卸下，整了整衣服，尽量让自己看着利索干净一些。然后慢慢悠悠的走到陈父面前。
陈父见她好像一个没事人一样，更生气了，厉声道：“逆女！跪下！”
陈招娣耸耸肩：“我为什么要跪。”
陈父道：“你还问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陈招娣道：“我当然要问啦！我这些天可是一直在好好卖菜，就算身上有伤，也是风雨无阻，来回穿梭。我这外人看了都忍不住落泪，感叹我是个孝女！体谅双亲，扶持幼弟。”陈招娣看了一眼陈母怀里的陈宗文。
陈父一听，直接将手边的碗重重砸在地上。随即，又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向着陈招娣走去。陈招娣看了一眼陈母，和往常一样，低眉顺目，满脸担忧之色，但是根本不敢看她，只是将陈宗文牢牢抱在怀里，捂住陈宗文的眼睛和耳朵。陈招娣冷笑一声，说道：“你还想打我？村长今天没有来跟你谈话吗？”
陈父的脚步一顿，将要扬起的巴掌也停滞半空之中。陈招娣接着说道：“你要是不怕村长再来，你就可以接着打。”
陈父闻言，虽有不甘，却也是将手放下，并未真正打下去。但还是愤愤说道：“老子教育不孝女，天经地义！”父母教训孩子是家事，村长不好干预，但是这几日村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是陈父虐待孩子，而且现在正值朝廷女子恩科期间，各地乡长县令都在严阵以待，防范自己的地区传出虐待女人的消息。纵使现如今女人发声的作用不大，不过面子上总得过的去。要是这一巴掌下去，那来找陈父的可能就不仅仅是村长了。
陈招娣道：“的确是天经地义，但是我可不是什么不孝女，我可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孝女。”
陈父看着陈招娣的样子更生气了，转身坐在板凳上，问道：“那你究竟想要什么？上学？你就算上，我也绝对不会给你交束脩。”
陈招娣笑笑：“您不用给我交，您只需要别来妨碍我就好。”
就算上了这个学又能怎么样，先稳住她，到时候再给找个婆家。管她想不想嫁，反正都给老子嫁出去，陈父心里这么想着。陈父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招娣啊！不是爹不想让你去念书，只是家里实在穷，更何况你弟弟将来还要娶媳妇，实在是没办法。”
陈招娣点点头：“我知道家里的钱都是留给弟弟的。”陈招娣缓缓向着陈宗文走去，陈母看着陈招娣一脸的和顺的样样子并未多想，将陈宗文从怀里放开。
陈父见她一副为弟弟着想的样子，语气更加缓和，就在他想接着提出一些要求的时候，一抹寒光闪过。陈招娣已经将一把刀架在了陈宗文的脖子上。时间太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那把刀划破了陈宗文的脖子，露了一点血。陈宗文被吓的哇哇大哭，陈父暴怒，陈母瞬间红了眼。
陈父暴怒的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逆女！逆女！快放下你弟弟！！！”
陈母想要靠近但又怕刺激陈招娣，只能远远的红着眼睛劝道：“招娣！招娣！你快把刀放下！那可是你亲弟弟啊！”
现在的陈母终于不再像面对自己时那么冷静了，原来陈母也有这么情绪激动的时候，只可惜不是对着陈招娣。陈招娣在笑，声音轻飘飘：“爹啊，您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想着先稳住我，然后找媒婆把我嫁出去？”紧接着陈招娣语气急转，恶狠狠道：“我告诉你，没有这个可能，只要你敢不经我就给我弄了婚书，那我出嫁那日就是陈宗文的忌日。”
陈父的心思被戳穿却顾不上羞愧：“子女怎可论父母的不是！！！”
陈招娣道：“我没论啊，我直接动的手。”
一脸的理所当然，陈父被气的捂住了胸口。陈母连忙给他顺气，眼含热泪：“招娣啊！你快放下刀，你爹，你爹不会那样做的。”
陈招娣道：“他什么做不出来。我只要你们今天答应我，往后我的事都不许再插手，要不然咱们就一起死。”
如果我注定要烂在泥里，那你们就都得给我垫背！我陈招娣只有今生，没有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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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火烧云，黄昏将至。青林学堂前，一个身着布衣，形销骨立的小姑娘靠在学堂门口的大树前。学生纷纷散学，四处散去，那个小姑娘仔细盯着拥挤的人群。忽见人群之中有一身着青衫的女子，她开心的向着那女子挥了挥手：“招娣！我在这！”陈招娣也看见了她，笑着她走去。
小小弯腰将地上的包裹捡起，拄着木棍子，跌跌撞撞的向着陈招娣的方向前进。陈招娣立刻上前扶住小小，嗔怪道：“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过来。”青林学堂距离小小住的地方很远，陈招娣很难想像小小是怎么一路跌跌撞撞的走过来的。
小小毫不在意，就着陈招娣的力气站稳就把手里的包裹塞给了陈招娣。小小眼睛亮晶晶的，催促陈招娣赶紧打开。包裹里面是肉干还有鸡蛋，鸡蛋还热乎着。小小笑着说：“我老早就起来给你煮鸡蛋，你赶紧尝尝好不好吃。”
陈招娣将小小扶着坐下，让她靠着大树坐下。剥开了鸡蛋壳，里面的鸡蛋晶莹剔透，后来的陈招娣吃遍了山珍海味，可是都没有那一枚鸡蛋好吃。小小看着陈招娣吃，笑的很开心，好像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小小道：“你现在读书一定要好好吃饭，读书那可是费脑子的事。”
陈招娣点点头，又剥开了一枚鸡蛋，递给小小，示意小小也吃。小小接过，也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斑斑点点的洒下来，陈招娣笑意盈盈地说道：“你再等等我，等我考上状元，我就带你去看病，去找京城最好的医师。”
小小笑着点头，陈招娣接着说道：“然后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吃京城那家最大的酒楼吃饭，咱们就喝最贵的酒，吃最贵的菜，什么贵点什么。”少女枯瘦沧桑的面庞染上了点点生机，阳光照在少女的脸上，少女手舞足蹈的描述着美好的未来，小小心想，要是未来真的有那么好，就好了；要是她真的可以看到未来，就好了。
不过未来的事谁又说的准，至少现在的时光是美好。小小觉得自己有些庸人自扰，她道：“对了，你刚来学堂，觉得怎么样？”
陈招娣咽下嘴里的肉干，道：“还行，不过张夫子有点老迂腐。”张夫子张禾祖上是大地主，自幼锦衣玉食。他年轻时考取功名，还取了朝廷大官的女儿，一路官运亨通，后来年老辞官回到故乡，就用祖上的基业开了这间学堂，当起了教书先生。
小小奇怪道：“嗯？我之前混迹市井的时候，经常听那些读书人说张夫子最是惜才，而且有教无类，德高望重。”
陈招娣道：“或许张夫子只是对女学生比较迂腐吧，今年入学的女学生就我一个人。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叫我回家，他说我我读再多书，也无法出人头地，还不如不浪费钱财禾时间，早早嫁人的好。”
小小气愤道：“他怎么可以这样说你，明明就不了解你。”小小被气的咳嗽的好几声，陈招娣连忙给她顺气，待小小平复下来之后，小小恶狠狠的淬了一口：“什么个臭不要脸的老家伙，亏我之前还听说，他为了让自己的嫁人的女学生回来参加乡试，还特意去人家家里拜访，甚至还想自己出钱让女学生接着上学。我呸！我之前还因为这个，敬佩他，看来都是假的！”
陈招娣像是有些不可思议，问道：“真的？你这是在哪听说的？”
小小道：“以前在石头村流浪的时候听说的，不过那会听石头村的人说，那个女学生生下孩子之后没多久就上吊了。那个女学生的夫家还向她娘家要回聘礼。我呸！也是个不要脸的。”
小小越说越生气，甚至还想站起来，但是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只好作废。然后更气了，打了一套组合拳。陈招娣一边扶着她，一边安慰她。小姑娘力气小的可怜，陈招娣不费吹之力就让她消停下来了。
将小小安全送回家后，陈招娣也回了家，一进门陈父就给她摆脸子。陈招娣全当没看见，回了房间，自从她把刀架在陈宗文的脖子上之后，陈宗文就不和她住一间屋子了。陈招娣乐的清闲，借着煤油灯的灯光，开始温习今日夫子讲的功课。脑海里小小的话语挥之不去，若是只看讲课质量来说，张夫子绝对是不可多得的良师。不过良师也得真正发挥作用才可以叫良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随风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