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与你沉没》晚风荆棘

4、全世界都知道的，你不知道 “好。”

　　“好。”
　　喻北柠到底还是答应范思泽了，可能有同情的成分，可能有被他的倔强“感动”的成分，但不论是哪种，她最后都答应了。
　　这简单的一个“好”字，让范思泽有了在冬日里早起的所有动力。他开始踩点喻北柠每天上下学的时间，会去的地方，会买的小吃还有喜欢口味的饮料。在无数次假装偶遇中，喻北柠总是朝他笑，无关于太多情绪，他见过她朝他笑了那么多次，却再也没有一次像当初公车上的那个样子了。

　　“巧克力……”
　　“哦，在这里。”
　　便利店里，他顺手拿过一块坚果味的巧克力，商品架旁的转角就撞上同学。
　　“范思泽？”
　　女生的声音明朗而甜美，像冬日里的热牛奶，但总觉得糖放多了，带着有些齁甜的味道。
　　“好巧，你也在这里买东西啊？”
　　“嗯，今天周末，所以……给肚子补下货。”
　　“哈哈，你真幽默。”
　　“是吗？”
　　“是啊，那个……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田……薇……”
　　“田兮微。”
　　她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毛衣，在一片黑色灰色的羽绒服里显得格外扎眼。
　　“嗯，田兮微，我记得你跟喻北柠是好朋友。”
　　女孩的眼里霎时落了一层淡淡的灰，不经意，却也层层叠叠地蒙上了。
　　“嗯，北柠她今天有事没来便利店，不然平时她都会过来买巧克力的。”
　　“嗯，我知道。”
　　“……你知道？”
　　她猛然抬头，对上范思泽的眼睛，心里突然有些慌乱。
　　“嗯，她周一到周四的早上都会买豆浆，但周五她买的是玉米汁，还有离学校很远的一家店的煎饼果子。”
　　“周六的下午她喜欢一个人来逛便利店，买面包还有巧克力，如果她周日来的话，还会多买一块黑森林。”
　　“我猜，可能是她想犒劳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良好表现……”
　　田兮微站在原地，看着范思泽一脸平静地说完这些话后，心里的一根弦在慢慢被人揪动，心跳也越来越快，心情却越坠速度越快。
　　青春的时候，在学校里，总是很容易遇见一见倾心的人。他也许阳光，也许耀眼，也许美好得不可方物，然后径直慢慢地走进你的心里，成为你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坚持和心事。
　　如果说范思泽对喻北柠是这样，那她田兮微，又何尝不是对他范思泽是这样的呢？
　　暗恋一个人，往往总是最卑微而难过，又不肯放弃的事情。
　　“你，”她抬头看着他手里的巧克力，鼻子有一点点发酸。
　　“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北柠？”
　　“你问我吗？”
　　“……嗯。”
　　范思泽见过那么多长得好看的女孩子，不是不知道她这个样子问自己是什么意思，但他只是低头沉默了片刻，之后嘴角迅速上扬，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嗯，我喜欢她，我喜欢喻北柠。”
　　“那……你有可能放弃喜欢她吗？”
　　他低头看着田兮微，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全世界都知道喻北柠喜欢丁灏程，全世界都知道丁灏程只对喻北柠偏爱。你喜欢喻北柠，是没有结果的事情。”
　　“我喜欢她，跟丁灏程有关系吗？”
　　田兮微愣在原地，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范思泽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就继续从商品架上拿下一块巧克力。哦，这个口味的坚果巧克力好像不多了，旁边的白巧克力他记得她好像从来没有取下来带走过，大概是觉得太甜了，不太喜欢吧。
　　“范……”
　　“我喜欢喻北柠，只跟喻北柠这个人有关系，我只管我喜欢她，不管她喜欢谁。”
　　“就像我吃过一块喜欢的巧克力之后，我会一直记得它的味道，这跟我后面会不会考虑它来自哪里的可可豆无关，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去选择一杯甜腻了的糖。”
　　“所以，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今天是范思泽来到高二三班的第二十六天，是喻北柠辅导范思泽英语的第二十三天，是范思泽拿到理科年纪第二的第四天，拿到英语六十分的第四天，田兮微喜欢范思泽的第二十一天，喻北柠喜欢丁灏程的第N个范思泽不知道的天。
　　没有人说过，一个人突然地出现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是非要她给你个故事结局
　　认识喻北柠之后，范思泽一度认为自己是出现得太晚了，如果早点，再早点，也许很多东西就会变得有意义许多。

　　补习中：
　　太阳在傍晚的来临中慢慢落了幕，下了山，周五晚上五点四十分的教室里，大家都结束了这忙碌的一周，离开了教室。而喻北柠照常拿着厚厚的英语语法书和英语试题卷，从第四排慢慢走到最后一排，给范思泽补习。这个时候的范思泽，是一周最乖巧听话也是最活跃的时候，像个听话无比的小学生，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柔顺的头发披在肩上，侧脸安静地给他讲题。
　　“倒装的用法我上次讲过了，你一会做一套这样的习题巩固一下，做完给我，我给你改，错了不会的再给你讲……”
　　“喻北柠，你要不要奖励我一下？”
　　“啊？奖励什么？”
　　她突然被他打断了思路，一下子有些茫然。
　　“我这次英语考试拿了六十分！”
　　“嗯，真是恭喜你了，你之前说你拿不到的，现在补习二十几天就拿到了，说明你学习英语还是有天分的……”
　　“那喻老师，有没有可以奖励进步快的范同学的？”
　　“巴掌你要不要？伤你自尊，让你生恨，然后发愤图强，一路披荆斩棘，高分挂起？”
　　“你给的话，我可以考虑要。”
　　“这你都要啊？小脑袋当真冷昏头啦？”
　　“那天气这么冷，我不是也只能冷着了吗？”
　　“也对，等你把这套习题做了，喻老师再考虑要不要奖励你什么……”
　　“这可是你说的，行，给我三十分钟，我马上写完它……”
　　“三十分钟？这都是选择题，你别给我乱蒙啊范思泽！”
　　这是一周里范思泽最开心的事情，喻北柠的眼里短暂地只有他。她甚至会全神贯注地看他写一道题，她以为他在认真选择最佳答案，却不知他在排除正常答案，合理控分。
　　他向所有人表示自己一副英语很差，上不了六十分的样子，却在英语考试上连同听力部分，花了仅仅四十分钟，控分交了一张六十分的卷子。整个班上的老师，都知道他英语水平不止如此，高一就可以在开学典礼上双语演讲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交六十分卷子的人呢？那个厦门六中理科第一的人，要不是因为考试安排座位的时候，因为偷瞄到喻北柠因为一道物理题想了很久做不出来而分了心，怎么可能连着后面两道大题目都不写，直接认领班级第二的理综成绩呢？那些若有若无的事情和在意，都是真实存在的。
　　喻北柠，怎么他才认识你二十几天，却已经这么喜欢你了呢？

　　“我做完了……”
　　“这么快？”喻北柠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真的是刚好三十分钟，她从书包里拿出红笔，开始对答案给他批改。范思泽突然趴在桌上，脑袋圆圆地偏头看着她，笑容明朗。
　　“达标了以后，我想去吃达叔家的煎饼果子。”
　　“好。”
　　“要加培根还有鸡蛋，还有沙拉酱。”
　　“好。”
　　“还要一杯玉米汁。”
　　“好……等会。”她低头漫不经心地应答他，突然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看向他。
　　“这不是早餐才吃的吗？”
　　“嗯。”
　　他慵懒地回应她，眼眸惺忪。
　　“我见你吃过好多次了，想跟你去吃一次，看味道会不会真的跟你吃的时候，一样地香……”
　　“那肯定香啊，我还没有在晚上去达叔家买过呢……”
　　她继续低头给他改题目，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范思泽突然伸了手拿了一个小盒子给她。
　　“嗯？
　　“给你的奖励。”
　　“里面是什么？”
　　“巧克力。”
　　范思泽始终记得，那天喻北柠从办公室回去的路上，小声嘀咕地说过一句话。
　　“如果不是因为见你的那天，我在公交上掉了一块巧克力，我早答应给你补习了……”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输给巧克力，而不是丁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