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生治学 一生治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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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膳桌上，王允状似随口闲聊，淡淡开口：“宝钏，你当真仰慕那些一生闭门治学、不问俗世的姑奶奶？”
林芷微微一怔，连忙乖巧点头。
心底倒也确实生出几分真切的仰慕。这几年身居相府，她早已看遍后院妻妾成群、勾心斗角的纷争拉扯，不止一次暗自感慨：若女子能不必出嫁，不用卷入后宅恩怨，一辈子潜心书卷，活得清雅自在、随心随性，该有多好。
见她点头，王允便顺势往下说道：“正巧，咱们家族有位姑奶奶近日在城东山中竹林静修礼佛，你便前去跟着学学见识，不必急着回府。”
林芷瞬间眼前一亮，满心欣喜。
这辈子生来便是锦衣玉食的相府千金，唯独一桩缺憾：规矩森严，寻常大家闺秀本就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府门，次数屈指可数。
如今既能走出相府，还能在外小住几日，不必困在四方宅院之中，林芷打从心底里欢喜不已。
“当真？女儿正暗自发愁，近来习字虽看着工整，却全无风骨韵味。往日只读些诗词女诫，稍稍深奥的典籍便一窍不通，正愁没有高人指点教习呢！”
王允闻言微微一噎。他本是想让林芷去山中体验清修治学的清苦孤寂，磨一磨心性，盼她能主动打消终身不嫁的念头。没料到林芷反倒满心雀跃，全然是求之不得的模样。
话已出口，他也不好再多说辞，只得吩咐她尽快收拾行李，准备动身。
就这样，林芷甚至没等二姐王宝银三朝回门，便早早坐上了出府的马车。
贴身丫鬟小莲被她留在府中，只带上了二等丫鬟春芳随行。
小莲性子娇惯，自小贴身伺候，从没做过粗活，论娇贵反倒比林芷更甚，实在受不住山中清苦。林芷斟酌一番，便选了平日里沉默寡言、看着安分的春芳同行。
春芳侧身坐在车窗边，轻轻掀起一缕车帘，既方便林芷观望沿途景致，又不至于让路人窥见她的容貌。
林芷一路静坐无言，时而眉头微蹙，时而缓缓舒展。春芳在旁大气不敢出，生怕贸然开口惹小姐不快。
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东山脚下。
车马停下，王允带着一脸欣慰，亲自领林芷登山。可到了山上的僻静小庙才知晓，那位王家姑奶奶趁着天色晴好，已然独自往山林深处去了。
王允面露遗憾，奈何朝中事务缠身，不能在此久留。只好留下一封书信，索性把林芷安顿在小庙中，独自先行返程。
林芷跟着庙里留守的小丫鬟，先寻了一间空厢房，放下随身包袱。
闲来无事，便随口向小丫鬟打听王家姑奶奶的近况来历，谁知这小丫鬟刚来不久，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清楚。
林芷无奈，拿了块酥糖打发她退下。看着春芳在屋内收拾打扫，心中忽然一动：“春芳，先别忙着收拾。姑奶奶既在山中闲游，我们也上山寻一寻去。”
“啊？”春芳停下手里的活计，愕然抬头望着林芷，满脸茫然。
春芳心里越发看不懂这位三小姐了。先是冷落素来最受宠的小莲，又执意要留家终身不嫁，如今老爷竟还顺着她的荒唐心思，把她送到山上跟着清修的姑奶奶修行。
春芳满腹心事，只能快步跟在林芷身后往山上攀爬。可她本就生得娇嫩柔弱，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般辛苦。反倒林芷自幼注重体态，又特意穿了厚底登山靴，脚步轻快，不多时便把春芳远远落在身后。
春芳落在半山腰，气喘吁吁地连忙呼喊：“小姐！小姐，等等我啊！”
林芷驻足，提着裙摆站在高处，垂眸淡淡瞥了春芳一眼，眼眸微微眯起。
主子在暗自打量丫鬟，丫鬟也在私下揣测主子。
林芷本就觉得小莲仗着乳母之女的身份，又常年贴身伺候，性子越发骄纵，待自己不像主子，反倒像同辈姐妹，时常自作主张。再加本性娇养，受不得清苦，便没带她上山。本以为春芳沉默安分，是个靠谱人选，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春芳看似寡言，实则心思繁杂，做事不够细致妥帖，一身秀美样貌，瞧着也绝非能静心守得住寂寞的性子。
林芷暗自思忖，自己如今正需要什么样的丫鬟。
她已然打定主意，要么留家潜心治学，要么日后招婿入府。王允也明显有意成全她留家修行的心愿，往后日子安稳清寂，身边正缺一个性子沉静、耐得住寂寞，最好粗通笔墨能帮着整理书卷，日常起居又能细心照料自己的贴身丫鬟。
小莲显然不合适，如今看来，春芳也难堪重任。
林芷再看春芳脚上一双精致软底绣鞋，好看却半点不适合山路行走。如同她这个人一般，心思都用在浮华外表上，从未落到实处。
想到此处，林芷不再停留，提着裙摆径直往山上走去，全然没有等候身后呼喊追赶的春芳。
东山并不算大，却林木葱茏、景致秀美，山间还有一处天然山泉，水质清冽，最宜煮茶品茗。
林芷起初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山寻人，出了小庙往山间一望，才发现山上早已被人踏出规整小路，平日里游人往来不绝，路上连杂草都少见。
想来王家姑奶奶上山，定然是冲着这处山泉而来。有了明确去处，寻人便不难了。
林芷顺着山间最显眼的主路缓步上行，果然在冷泉边，看见一道静坐休憩的主仆身影。为首那人发髻素雅，是妇人装扮，鬓角已染上几分霜华沧桑。
林芷一眼便认出，这便是王家那位终身治学、隐居清修的姑奶奶。
她回头望了望，依旧不见春芳的身影，稍作踌躇，还是迈步上前见礼。
“姑奶奶安好，晚辈是宰相王允之女，王宝钏。”
“哦？是宝钏丫头？”
这位姑奶奶语气平和，竟像是早已知晓她的来历。对上对方温和的笑意，林芷也乖巧含笑点头应下。
待到傍晚折返小庙时，林芷早已疲惫不堪。春芳一回来便瘫倒在小榻上，缓了许久才勉强起身，去小丫鬟那里打了热水，服侍林芷梳洗擦身。
打理好长发，林芷便打发春芳去外间厢房歇息。自己却研墨铺纸，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写起家书。
信中先禀明今日上山偶遇姑奶奶的经过，再次重申自己潜心向学、愿留家终老的心意。又托付王夫人，将自己身边一众丫鬟妥善安置：愿意配人婚嫁的便好生做主，想脱奴籍自寻归宿的也尽数成全，也算报答多年侍候之情。
最后特意叮嘱，恳请母亲为自己重新挑选一名贴身丫鬟：性子沉稳细致，能吃苦耐寂寞最好，若是粗通文字更佳，即便不识字也无妨，自己可以亲自教导，重中之重便是安分、细心、沉得住气。
几处要求，在信中反复着重交代。
次日天还未亮，林芷便早早叫醒春芳，将写好的家书连同一些银两一并交给她，命她即刻下山，自行雇车马回相府，务必在天黑之前带回母亲回信。
本不必如此急切，可昨夜从王家姑奶奶口中得知，对方明后日便要动身离京游学。
林芷顿时心头一亮。她原以为这辈子被困京城，难得出远门，没料到竟有机会跟着姑奶奶一同离开京城，游历四方、游学增长见识。
她打定主意要跟随远行，信中却未曾明说。只因心知王允若是知晓姑奶奶要带她离京游学，定然不会应允，多半会立刻派人把她召回相府。王夫人更是心软牵挂，绝不可能轻易放她远走。
索性索性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
既然决意跟随师父远行，便要在动身之前，把府中身后诸事安顿妥当，扫清一切牵绊。
信中交代的，便是她眼下能想到的所有安排。
春芳领了吩咐，心中虽不情愿，却不敢表露半分，只默默躬身领命，转身下山离去。
春芳走后，林芷总算松了口气，静待府中回信。
当晚，相府便派人送来回信，随行的却没有春芳，取而代之的是两名衣着朴素、眉眼安分的陌生丫鬟，上前给林芷行礼请安。
林芷细细询问二人来历。
其中一人年纪稍长，比自己略大几岁，因家中遭难无奈卖身入府，性子沉静细心，自小在农家长大，吃苦耐劳不在话下。唯一缺憾便是不识字。林芷虽略有遗憾，却也深知一日之内，想寻一个既能吃苦又通笔墨的丫鬟实在难得，好在这人聪慧通透，往后自己可以慢慢教导。
另一人与林芷同岁，衣着朴素却气质清雅。细问之下才知晓，她并非府中死契家生子，而是后厨一位懂医术的厨娘之女，自幼跟着城中老大夫学医理，还习得一手好厨艺。
意外得此一人，着实给了林芷莫大惊喜。
来人同时递上王允与王夫人的书信，还有备好的银两盘缠。
林芷拆开信件细看，王允不知是依旧想磨炼她的心性，还是已然默许，信中言辞满是鼓励，还额外附上几张银票。王夫人终究放心不下，连夜为她收拾了大批衣物、首饰、日常用品，满满打包送来。
林芷看着眼前两个安分可靠的新丫鬟，由衷露出一抹舒心笑意：“把东西都搬进屋里收拾妥当。天色已晚，你们先用些吃食，早些歇息安寝。”
她没有透露半点即将离京游学的打算，只想悄悄摒除一切不安定因素，这一次，谁也不能阻拦她走出京城。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名新丫鬟便被早早叫醒，一头雾水地跟着林芷，悄然踏上了四方游学的路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生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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