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个女儿 这种吃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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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吃了就睡、睡醒就玩、毫无心事压力的日子，一晃安稳过了两年。
林芷只觉得身心都在这般闲散安逸里，慢慢被彻底治愈。
转眼便到了开蒙学字的年纪。
往后每日请安过后，她再也不能赖在王夫人身边贪玩，只能跟着两位姐姐，一同去女先生处读书习字。
王允虽膝下只有三个女儿，对女儿们的教养却半点不曾怠慢。全都按着顶级大家闺秀的标准悉心栽培，一心想把三人培养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淑女。
林芷的日子再度忙碌起来。忙时有学、闲时有乐，日子过得充实安稳，她几乎彻底沉浸在相府千金的安逸生活里，险些把避开薛平贵的任务抛到了脑后。
直到二姐出嫁那日，她才骤然清醒过来。
大姐出嫁时她年纪尚小，只当看热闹。轮到二姐王宝银出嫁，她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陪在二姐房中梳妆时，看着对方满面娇羞的模样，忍不住随口打趣了几句。
“别打趣我，再过些时日，很快就轮到你了！”王宝银脸颊通红，略带羞恼地回了一句，语气却隐隐有些底气不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宝银一句随口之言，落在林芷耳中，却如当头棒喝，瞬间惊醒了她。
这几年时光，她早已彻底融入王宝钏的身份与生活。比起原主骨子里的孤傲傲气，她性子更温和随和，多了几分亲和力。容颜却分毫未改，依旧是三姐妹里最出挑明艳的那一个。至于才情底蕴这类根植灵魂的东西，也强求不来，她的学识才情，堪堪与两位姐姐持平。
林芷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想起王宝钏原本凄惨悲凉的命运。她强压下心绪，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伸手从喜娘手中取过一支发簪，换了另一支递过去：“这支样式，配二姐这身嫁衣更相宜些。”
说着便在王宝银身旁坐下，轻声呢喃：“也不知日后，我会嫁个什么样的人。”
王宝银见妹妹神色忽然沉了下来，只当她是畏惧婚嫁之事，连忙拉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别怕。你看大姐虽是略低门第出嫁，可夫君苏龙品性相貌皆是上等，婆家也和睦清净。我这门亲事虽做不到全然清净，可魏虎我也曾远远见过一回，也算身姿气度、人中龙凤。你只管安心，爹爹娘亲素来疼我们，定会事事过问你的心意，不会随意委屈你。”
林芷转念一想，倒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跟着缓缓笑了起来。
热热闹闹送王宝银上了花轿。姐妹二人不舍落泪，喜娘连忙上前轻轻拉过林芷：“三小姐莫再惹二小姐伤心了，再哭妆容便花了……”
林芷闻言后退两步，赶紧拭去眼角泪水，扬起笑脸目送花轿远去。
次日回府，林芷夜里竟失了眠。
贴身丫鬟小莲捧着一盏燕窝，手足无措地立在榻前。
往日这个时辰，本该起身梳洗，前去给老爷夫人请安。可今日天还未亮，三小姐便早早起身，不用丫鬟伺候，独自翻出笔墨纸砚，坐在炕桌前写写画画。
小莲是她最得力宠信的贴身丫鬟，本想开口劝慰几句，可对上林芷淡淡扫来的一眼，竟莫名心生怯意，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到了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莲正暗暗发愁，怕去正院请安迟到受罚，就见林芷收拾好桌上的纸稿，起身准备更衣梳洗。
小莲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连忙放下手中漆盘，手脚麻利地为她挑选衣衫、梳理发髻。
打扮妥当后，又端过一早备好的燕窝奉上。
谁知林芷只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像往日那般坐下优雅用膳，只随口道：“罢了，你们分着喝了吧。时辰不早，不必耽搁了，走吧。”
说完便径直迈步出门。
小莲看着那盏燕窝，心里虽想留下享用，可望着已经走远的三小姐，终究不敢逗留，连忙快步追了上去，回头对其余丫鬟吩咐：“桌上燕窝，你们拿去分了吧。”
相府老夫人早已寿终正寝，依规矩守孝期间，府中下人精简裁撤不少。原本跟在林芷身后一众丫鬟，如今也裁减掉大半，只留小莲一人贴身伺候。
此时这具身体刚满十三岁。林芷说不清原主究竟几岁会遇上薛平贵，可二姐已然出嫁，自己的婚事也提上日程，距离撞见薛平贵的日子，定然不远了。
林芷一边快步穿行在庭院回廊间，一边在心里暗自梳理现状，得出结论。
到了正厅，王允与王夫人正在用早膳，见她前来，连忙招手让她入座一同用膳。
早膳十分丰盛，银丝花卷、各色精巧包子、熬得软糯浓稠的小米粥，配上几碟爽口小菜，满满摆了一桌。
身后丫鬟递过粥碗，林芷浅浅抿了一口。米粥熬得香气浓郁，可她此刻心绪繁杂，半点胃口也无。
王家规矩素来食不言、寝不语，席间只剩安静进食的声响。林芷勉强喝完一碗小米粥，便放下了碗筷。
早膳过后，王允起身准备出门，今日恰逢休沐，可他身为当朝宰相，即便休息日依旧公务缠身。
林芷却忽然开口叫住他：“爹爹，可否暂且留步，女儿有话想与您细说。”
王允微微一愣，不知女儿有何事相求，却素来疼宠这个小女儿。看天色尚早，便点头驻足，留下来陪她说话。
谁知一刻钟过后，厅堂气氛格外沉闷。王夫人垂首沉默，悄悄抹着眼角泪水；王允端着茶杯，敛了神色默然不语。
只因林芷方才拦下王允，开口所求的，竟是想留居家中，侍奉二老终生，不愿出嫁婚配。
林芷却仿佛没看见父母复杂伤感的神色，神色从容淡定，眼底还带着几分笃定。见二人不语，便继续缓缓说道：
“世人都说，女儿家出嫁便是第二次投胎，余生好坏全凭天意安排。女儿知晓爹爹娘亲为我们三姐妹费心操劳、殚精竭虑。大姐觅得良婿安稳归宿，二姐亲事亦是门当户对、前程稳妥。如今只剩我留在家中，也知晓娘亲早已暗中为我留意相看人家。
女儿感念父母养育深恩，只是爹爹娘亲事事为女儿筹谋，却从未为自身晚景多想。
爹爹性情豁达，从不在意年老有无儿孙送终，一心只盼女儿余生安稳。可女儿实在不愿赌这一场婚嫁天命。既然大姐二姐皆已有归宿，还望爹爹娘亲成全，容我留居家中治学终老。女儿畏惧婚嫁纷扰，只想守在爹娘身边尽孝。”
林芷说着，目光灼灼望着王允，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恳求。
厅堂一时陷入沉寂。王允轻轻捻着胡须，放下手中茶杯，神色郑重，似在认真权衡思索。
良久，王允才缓缓开口：“宝钏，你做出这般决定，是全然发自本心，只为自身所愿，还是纯粹为体恤我与你娘亲？”
林芷稍稍犹豫，如实答道：“二者皆有。”
王允并未责怪她，只是缓缓点头，神色认真叮嘱：“人这一生，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你执意要留家不嫁，可曾想过日后若是心生后悔，该如何自处？”
林芷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女儿绝不后悔。咱们王家祖上，难道就没有一生不嫁、潜心治学的姑奶奶吗？”
这话倒不假。王家世代书香门第，祖上确实出过终身不嫁、守家治学的先辈姑奶奶。
王允微微颔首，又抿了口茶，忽然转头看向王宝钏，脸上露出今日第一抹笑意：“我家宝钏倒是志气不凡。也罢，爹爹依你。只是往后若是心意转变，想觅良缘出嫁，爹爹便为你做主，给你招婿入府便是。”
这话便是应允了。
林芷瞬间喜上眉梢，全然不顾一旁神色复杂的王夫人，快步上前给王允揉着肩膀，小嘴甜声道：“谢谢爹爹！爹爹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爹爹操劳辛苦，快歇歇喝茶！”
当夜，王夫人与王允独处闲谈。
“你当真就这么由着宝钏胡闹？”王夫人语气满是忧心。
王允闻言微微不乐意：“怎会是胡闹？宝钏说得在理。咱们膝下空虚无子嗣，若真有女儿愿意留在家中相伴终老，何尝不是好事？白日里你未曾出言阻拦，心底不也是这般念想吗？”
王夫人一时语塞，沉默片刻才轻声叹道：“我何尝不知。可她终究是个孩子，哪知世间女子立身的艰难。寻常女子尚且不易，若是执意留家终身不嫁，往后日子只会更难熬。我虽也忧心香火子嗣，却从没想过让她走这条路，只一心想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风光出嫁安稳度日。若是往后她心生悔意，到头来反倒怨我这个做娘亲的不曾劝阻……”
说着说着，王夫人忍不住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因子嗣单薄一事，她与王允多年不知暗自生出多少隔阂矛盾。可即便再难，她也从舍不得委屈女儿，只想让她安稳顺遂过完一生。
王允连忙上前，轻轻揽住落泪的老妻柔声安抚：“你放宽心便是，还有我在呢。宝钏性子通透懂事，也不是任性莽撞之人，你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你还不了解？平日里素来孝顺温婉，自有分寸。
罢了，你也别太过忧心。距离宝钏及笄还有一年光景，我这个做父亲的，正好趁这段时日慢慢磨一磨她的心性。若是她中途反悔，你再为她相看人家也为时不晚。大不了，就当咱们多留女儿在身边相伴几年，有何不可？”
王夫人细细思量，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周全的法子，这才渐渐止住泪水，破涕为笑。
林芷心底真实想法，本也不是真要一辈子留家守身治学，真正盘算的，是等着日后顺势**招婿入府**。
王允膝下无子，本就心底遗憾渴望后继香火，又格外疼爱女儿，自然不愿委屈她随意低嫁。只是碍于世俗礼教，不会主动提出招婿之事。
她不直接开口求招婿，反倒故意把话说到极致，执意要终身不嫁、留家做治学姑奶奶。
世人向来保守固执，凡事都怕逼到绝路。好比想透进一缕光亮，直接掀屋顶必会遭人阻拦，稍稍退一步开扇窗，反倒容易成全。
只是她没料到，王允竟这般开明，直接一口应允了她不嫁的请求。
“你就不怕赌输了，真落得一辈子不嫁，守着青灯书卷做一辈子姑奶奶？”许久未曾出声的系统忽然冒了出来，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林芷悄悄弯起嘴角，心底暗自笃定：“放心吧，这相府上下，可不是人人都像爹爹这般开明通透。”
“再说了，真要是被逼着做终身不嫁的姑奶奶，我也不怕。反倒免去生儿育女的苦楚，也算赚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三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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