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情书》Grant张

7、爱的效应

　　骚塞半蹲身子放下了宇宙良心。这只猫的脚一碰地，一溜烟就不见了踪迹。他又直起身，一边盯着即墨的背影，一边心旌摇曳地走下楼梯的最后几级台阶。那个优美的背影像从枪膛发射出的一颗子弹一样，直击他的心脏。他想把炽热的目光从她的身体上移开，但剧烈的疼痛使他无法把眼睛移开，因为他“受伤”的心不允许。“我这是怎么了？”他在心里惊讶地问自己，“她的背影像有魔力一般，吸引着我的全部身心。这不可能，难道我在一瞬间就爱上她了？”意识到爱的动机，这个男孩大惊失色。他的那颗火热的心在他年轻的胸膛里狂乱地跳动着。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被这种火烧火燎的感觉震惊得无以复加。他认为自己病了，因为他感到心跳过快，脸颊滚烫，血液沸腾，觉得自己随时都有栽倒的可能性。于是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沙发跟前坐了下来。但坐下后，他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就像盯着他的命运。

　　“我这是怎么了？”他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胸口，第二次问自己，“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现在看到她我就热血沸腾，有一种冲动，想走到她的身边，近距离看看她的脸？”

　　这个男孩不知道，他人生第一次爱的反应正在他的体内像汹涌澎湃的大海在暗夜里肆无忌惮地翻涌咆哮一样，搅醒了他意识深处对异性的渴望和好奇，他用如饥似渴的眼神望着她，却始终不明白自己身体的这种如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样的激烈反应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个十九岁的大男孩的那种与生俱来的男性意识正在觉醒，从这一刻开始，他将褪去青涩和稚嫩，无论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他的人生将在这个神秘的王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突然，他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因为调动起他全部神经的那个女人从书房走了出来。男孩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一样，吓得心惊胆战、无所适从。

　　“看过整座房子了？”即墨经过他身边时问，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显然准备去倒水。

　　骚塞什么也没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灿若星辰的眼睛，闪烁不定的双眸射出两道奇异的光芒，这光芒照亮了他那绯红的脸色，让即墨惊讶。

　　“他的脸为什么一片潮红，就像刚奔跑过似的？”即墨十分困惑，不禁想道。

　　“你……你要干什么？”从他那微微抖动的性感的双唇里终于吞吞吐吐地挤出这么几个字。

　　“我要去餐厅倒一杯水。”即墨回答，依旧一脸的困惑之情。

　　“我帮你。”骚塞一把从即墨的手里抢过水杯，慌里慌张地向餐厅走去。即墨看着这个男孩反常的举动，在原地愣怔了几秒钟，随后也走进了餐厅。

　　“你不饿吗？不打算吃点东西吗？”即墨站在餐厅的门口，双臂环抱，斜靠在门框上，盯着骚塞的后背用疑惑的语气问。此刻骚塞正站在饮水机前往杯里打水，他的背看起来是那么僵硬，就像是一块倾斜的木板，没有一点柔美的感觉。即墨仿佛觉得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了这个男孩的行为意识，使他浑身都透出一股不自觉的忧患气息，这气息混合着胆怯、拘谨、慌张以及不安等众多成分，这气息包围着他，也充斥在周围的空气里，令置身其间的人感到紧张和不舒服。

　　“吃……吃呢，马上就吃……”骚塞依旧背对着即墨，结结巴巴地回答。

　　骚塞虽然年轻，但体型健硕，肩膀宽阔，背影显得十分伟岸。说不出为什么，此刻盯着这个男孩散发着青春朝气的魁伟的背影，即墨的那颗死寂而阴沉的心似乎正在慢慢解冻，她迷迷糊糊地意识到压抑在她体内的一种沉睡已久的活力亦或者欲望正在逐渐复苏；囚禁在她身体里的那颗渴望爱的心试图挣脱某种束缚，冲破一切障碍去获得爱的救赎。然而，她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某种身体反应在潜意识中翻江倒海一般玩命地折腾，可在意识深处，她还是那个冷冰冰的三十一岁的女人，不善去爱，更不愿被爱。她是个自我封闭的人，不想走进别人的世界，也不愿别人走进她的世界。多年的独身生活，让她不自觉地禁闭了自己的身体，甚至是灵魂。没有人能轻易地唤醒这个女人灵魂的爱，更没有人能用肢体语言点燃她身体的灵性之火。她正当年，在生理意义上，却虽生犹死。

　　可是，这个男孩却引起了她的某种接近于化学式的身体反应，她默默地凝视着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凛冽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从即墨的体内散发出，又漫溢到骚塞的体内。滚烫的热水已经注满杯子，正在溢出来，骚塞的眼睛虽然一直死死地盯着杯子，却熟视无睹。这是因为他满心里想得都是即墨 。他想到此刻她离他那么近，就在他的身后，他一转身就会看到她的那张令他心动的脸，他会和她说话，他会听到她的声音，他们近在咫尺，关键是他无比肯定，他爱她，爱到了骨髓里，爱到了灵魂里。可他不敢转身，不敢看她，不敢和她说话，深深的爱牢牢地束缚了他的言行和意识。

　　只听“啊”的一声，从指肚及手背透进灼烧的感觉，钻心的疼即刻袭遍全身，骚塞的手一松，杯子像凋谢的花朵落地一样，啪地一声打碎了。“对不起！”他慌乱地道着歉，像个精神失常的人一样，神色不安地蹲下身子，狂乱地去拾捡那些玻璃碎片。一片细长的锋利的碎片扎进肌肤，划破了他的手掌心，一股鲜红的血像泉眼一样立刻汩汩地涌了出来。但他却不为所动，依旧毫无意义、张皇失措地一片接一片地捡着那些碎裂的玻璃渣子。但这些没有生命的碎裂的物什却像突然有了生命、有了意志一般，狡猾地从他的手里一再地逃脱。因此，他总是捡起这片又丢了那片，拾起那片又丢了这片，这些碎片好像在不停地繁衍生息一样，感觉越捡越多。这主要是因为骚塞太心慌意乱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这样说：骚塞在精神的慌乱中把灵魂之池搅得天旋地转！

　　这一幕让即墨大惊失色。她的第一反应是认为这个男孩有精神失常自虐症。这一错误的判断让她十分震惊。假如有谁比较一下就会发现，即墨此刻的心情和骚塞在酒吧看见她狼吞虎咽吃东西时的心情是一样的。他们彼此的狂乱以相同的程度都把对方惊骇到了。只不过女人为的是令人苦恼的生活，而男孩为的是令人痴醉的爱情。在某种意义上，这都是可怜的灵魂的负重。于是她飞快地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一把抓住他的一只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起来。

　　“你疯了？你这是怎么了？”她紧盯着骚塞的眼睛说道，语调惊恐不安。

　　直到这时，这个像梦游一般的男孩才清醒过来。他先是看了看他面前的这个一脸惊恐之色的女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只受伤的手，眉头紧锁，一脸茫然。生命的给养依旧在汩汩地流淌，他凝视着那鲜红的血液，感到一阵眩晕，不自觉地向后趔趄了一步，左脚重重地踏在了即墨的右脚上，但他浑然不知。而她虽然很疼，却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提醒他。

　　谁也不否认，这个精通心理学的女人看不明白这个男孩究竟是怎么了。此刻她比他还要茫然不知所措。她用十年的时间钻研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研究他所提出的“力比多”效力，却由于自己是个当局者，而一眼看不明白这个毫无感情经验的男孩因为她的缘故得了恋爱综合症。他的确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他还没有掌握值得称道的智慧和理性，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头脑发热、心跳加速、血液逆流的状况。

　　这一男一女站在爱情桥的两头，默默地望着彼此，谁也看不懂谁，他们彼此的世界于对方而言就像宇宙的黑洞，在那个黑洞里究竟潜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此刻他们虽好奇，却没有勇气去探索。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深深地爱上了她，虽然在这之前他还想尽快逃离她的魔掌，但此刻却心甘情愿地、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做她的奴隶了。但她却感觉不到他的心意，因为虽然她不讨厌这个男孩，甚至于也有一点点小小的喜欢，但她打从一开始就认为即便到了世界末日，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也绝对不会像爱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爱一个还没有成熟的大男孩。她不想用漫长的时间和全部的爱等他成长，她不愿让十二年的时间的荒原横亘在他们之间，让种种难以逾越的鸿沟和隔阂成为人生唯一的内容。全世界的男子这么多，她如果真的想爱，为什么偏偏要爱他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呢？然而，假如压倒一切的爱情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扫过他们命运的城桓，难不成那坚不可摧的理性的城堡会毫不动摇？谁不知道真爱到来的时候，连天王老子也得退避三舍。

　　于是这对命中注定要有所牵扯的男女的关系，从他们怀着复杂的心情对望彼此的那一刻开始，已经不知不觉地发生了质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