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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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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上来的前台值班在房间里检查了一圈,除了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男子趴在床边,滚在地上的水杯,两床凌乱的被褥,其他井然有序,他询问地望向庄晓。
庄晓这才想起要怎样解释,最惊恐的时候只想远远逃走,可现在她不得不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她喏喏道,他喝醉了……
前台点头,没错,这酒气。
林格附在她耳边道,要报警吗?
她犹豫了一下,摇头。他安抚地握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再开间房你休息,这里交给我好么?
她点点头。
她想缩起来闭上眼,什么也不听不想不管,林格在这里,她可以。
林格用他的身份证开了间套间,把她抱到里间床上,盖好被子。
她这才发现他全身湿透,头发衣服还在不停滴水。刚才抱着她时她的一边衣服也沾湿了,可她现在缩在厚实干净的被子里,觉得安全无比。
你跑来的?
林格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幸好还没睡。他把手机放在她枕边。
我很快回来。
她点点头,看他走出去,带上房门。
她打开手机,已经快两点了,外面雨声不停,她翻开通话记录,发现与林格的通话时长十三分钟,从她无意中拨出到他来到中间只有十三分钟,可她感觉像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般漫长。她知道林格宿舍的位置,离这里并不近,雨下得那么大,他一个人在漆黑的大雨里狂奔,不敢耽搁一秒,跑来救她于水火……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两只手相互按捏着放松身体,不一会又觉得热,起身开空调,正站在地上操作遥控器,林格敲门走了进来。
见她光脚站在地上,他三步并两步上前拿过遥控器,推她上床躺好。调好温度又拿来水拧开又拧上,放在她伸手可及之处。
庄晓把被子掖到下巴底下,只留出脑袋在外面,睁大眼睛看他忙来忙去。
先去擦擦身上的水吧,会感冒的。
林格点头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便出来,衣服是脱下来拧了拧又穿上的,显得皱皱巴巴,脖子上搭着条毛巾,边走边擦头发。
他走过来盘腿坐在她床头边的地毯上,看她的眼神好像生怕他不留神她又掉到什么别的陷阱里去。
庄晓怯懦地笑笑,看他头发湿得像个洗了澡的大金毛,又忍不住没良心的咧嘴笑起来。
林格也笑了,他像是并没有准备笑,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低下头用毛巾擦脸掩饰,又抬起头看她。
你吓死我了。
庄晓歉疚地低头,鼻尖在被子上轻轻蹭着,像只撒娇讨喜的小动物。
林格顿了顿,说,我听到你喊我的名字。
她呆住了,喊他的名字?求救?在她差点被□□的时候?
林格看到她脸色惨变,忙道,没事了已经过去了,别想了,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摩挲。
庄晓呼出口气,你又救了我一次。
林格单手理着她的发丝,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手指也在发抖,不时碰到她的耳朵。
她偏偏头,林格也才发现的样子,低头收回手,双手在毛巾上握紧展开又握紧。
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好几处破皮,手肘内侧还有一道长长的擦伤,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林格双手回握,她的手在他掌中显得小而弱。他翻过她的手腕看伤,瘀伤变得又青又黄很是狰狞。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牵住。
林格仿佛是下了决心般开口,直视着她的眼睛。
庄晓,让我保护你好么,不要推开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低头把额头抵在她手掌中,以最虔诚的姿势,求你了,别推开我……
她的泪水刷的夺眶而出,从一边眼睛流到另一边眼睛里,她努力眨眼想让它们停下,可就是控制不住。她偏头把泪水擦到枕头上不想让他看到,可林格还是感觉到了,她哭了。
林格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人,那种内疚自责心痛和刚才打开门见她倒在他怀里时一样,甚至更加愤怒,之前他因为别人伤害她而愤怒,现在因为自己伤害她更加愤怒。
对不起,对不起,他倾身上前想要拥住她,又马上止住了动作,坐回到地板上,沮丧地垂着头,对不起,我不该逼你……
庄晓抽噎着想要解释,她止不住泪水可并没有怪他,林格没有逼过她,从来没有,他不该抱歉的。
他就那样垂着头坐着,湿发落在眉毛上看不到表情,毛巾胡乱搭在膝头,修长的手指扣进掌中,肩胛骨无助地耸着。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膝头点点,轻声道,你真的有八块腹肌么?
林格仿佛没听懂,望向她的眼睛红红的。
我说,你真的有八块腹肌吗?
这次听懂了,似乎很是无语地动动嘴角,一副怎样也笑不出来的样子。
一个有八块腹肌的人在我面前哭的像个孩子,哎呀,我该怎么办呢?她语气娇嗔,似乎真是苦恼。林格终于笑了,他又用毛巾抹抹脸,声音嗡嗡的,你才哭了呢。他站起来把空调遥控板放在水杯旁边,叹了口气道。
睡吧,很晚了,我在外面,有事情叫我。
庄晓想起自己喊他的名字叫救命,连忙用被子蒙住脸。
林格关了灯,给门留了一道缝,然后悄声关了外间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淡黄色的地灯幽幽透过光来。
她被说话声吵醒了。
遮光窗帘把里间笼得像暗室,她摸出手机看已经早上十点了,她竟然一夜无梦睡到了这个点。穿上鞋子,才想起昨夜应该是光脚出来的,这双新的酒店拖鞋是林格放的么?
拉开门走出去,光线骤增,是个大晴天。她抬手挡了下阳光,才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林格和结束。
结束看到她就要走上前,被林格挡住,两个人眼神交锋,最后还是结束退了一步,站在原地。
晓晓,你还好吗?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她的记忆一下回到了昨天晚上,她有可能不让他进门么,那么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
她想了想道,我和你谈。见结束明显松了口气,她又道,但是林格在旁边。
结束的眉头皱起,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妥协。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庄晓坐单座,结束坐在长沙发靠近一头,林格倒给她一杯温水,坐在了长沙发另一头。
结束看着那杯水,自嘲地笑笑,然后决定无视林格,转向庄晓道。
晓晓,昨晚我喝醉了……
我知道。
她语气平淡而冷静,令结束的话很难继续,他会解释并道歉,前提是可以赢得她的同情和原谅。
对不起,我记得自己来找你,也记得你扶我进门,还知道你帮我擦脸……他小心观察着她的表情。庄晓还是那样板着脸端坐着,其实内心后悔得早想把这只手给剁了。
但是后来我就睡着了,我不记得了,我……我好想给人砸了一下就醒了,然后又什么也不记得了……他抬手摸着脑袋后面的肿块。
那是我砸的,用我的水杯。她微扬下巴,略带挑衅。
结束闭了闭眼,绝望地摊手,所以你想我怎样?
庄晓喝了口水,像个谈判专家一样开口。她可以做得很好,这样不带感情谈条件。
我们都应该庆幸最后什么也没发生,但是对于已经发生的一切,我想我会忘记,但不是现在,我没法对你的抱歉说没关系,我……
她顿了一下,看向林格,又看向结束。
我曾经喜欢过你,但是现在,结束,结束了。
她被这个叠词逗笑了,不无悲哀地想到自己的青春爱恋喂了狗,讨回来也不想要了。
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爸妈或者是你的爷爷奶奶,除非他们先问到。
结束点头,有放松也有遗憾地表示同意,我也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又转头看向林格,林格冷哼一声别过脸。
既然这样,就没其他事了,你可以走了。
结束似乎不甘心,还想解释,晓晓,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喝那么多么,因为凌子,你见过,那个女生。他飞快道,我追了她两年,两年,昨天她对我说,她不会和我在一起,因为,因为我TM太老了,她喜欢嫩的!说着还意有所指向林格撇嘴角。
庄晓吃惊地眨眨眼,她大概明白了他暗示的狗血多角恋。他追了多年的女孩喜欢上一个认识月余的小白脸,而这个小白脸喜欢的,恰好是暗恋他多年的傻白甜!于是他试图睡了这个傻白甜以报复小白脸!
这个人渣!
她不气反笑,边笑边点头。林格皱着眉,结束则略带得色地看向她。她差点就当场同意和林格在一起了,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她收住笑,分外冷酷道,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结束张张口,欲辩无言。
她站起来,林格也站起来,分明逐客。
另外,我希望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你,也请你不要出现在我的家人面前。这样我才有足够的忍耐力保守秘密。请吧。
她说得利落,表情到位,动作一气呵成。结束知道这次真的是结束了,摇着头一脸痛惜地离开。
呸,这个混蛋,我真该报警才对。
现在也不迟,照片和监控我都有。
庄晓其实明白,这些说明不了什么,熟人犯罪未遂,追究起来也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结束怕周围人的舆论,她也怕。
她还是摇摇头,见他把行李都搬上来了,挑了两件准备换衣服。
刚才看你那么凶,真像只小狼狗。
她转过身瞪他,我哪里凶了,你才是小狼狗!
林格含笑走上前,伸手理她的发丝,手指温柔坚定。
对,你不凶,你是小奶猫行么?
她偏头作势咬他手指,见林格挑眉看她,又不好意思起来,飞快回到里间换衣服。
林格拎着她的行李,两人退了房返校。短短一段校门口竟然遇到他的同学,他淡定打了招呼。
我送你到宿舍门口?
庄晓翻了个白眼,不然呢,我可是重伤初愈又添新伤!
林格低声道,不许翻白眼!
切,谁叫你说我是狼狗,狼狗就要翻白眼,狼狗还要咬人呢!
他笑着不接茬,天气这样好,他不想和她抬杠。
所以,你明天会来接我么?
林格吃了一惊站在原地。
庄晓又自个儿反驳,额,太矫情了,我已经不是伤员了,那你,十一回家的票买了么?
还没
我也没,你来买吧,我要靠窗坐,然后,你送我回家!她发现青春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还有个痴情种守着承诺等她回头。
林格笑了。
你知道一个常年表情单一、甚至有点凶巴巴的人笑起来是什么样么,就是这样,好像全世界的花都为你一人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