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阳而居》victomer

2、第二章 门外传来的

　　门外传来的声音大了一些，尖锐而又刺耳的一阵响动。
　　宋亏站了起来，慢慢躺在了床上，竖着耳朵仔细辨别。
　　声音很闷，大概是他爸砸了板凳之类的。
　　他听得很无聊，反正家里时不时就会出现这么一场大闹，然后要么爷爷把他爸赶出去，要么他爷爷把他和奶奶赶出去。
　　他经历过很多次了。
　　他隐隐约约还有印象，大晚上的，他和奶奶被赶了出来，年幼的他紧紧拽着奶奶的衣角，眼睛里含着一汪眼泪。
　　奶奶望了望禁闭的木门，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动了起来，忙了半天，把门口的草把拎了过来，细细的堆了一个小房子，说是房子，其实也只够放张床的，然后俩人就随便盖着些稻草，凑合了一晚上。
　　想到这里，宋亏又有点想笑，这日子过得，真是，他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像狗还有个固定的窝呢，而他宋亏呢？
　　连狗都不如。
　　“嘭！”
　　声音很响，放炮似的。
　　估计是他爸被气走了，摔了门。
　　之后是很长时间的沉默，隐隐传来他奶奶的抽泣声，嘴里喊着，“做什么呀！好好的一个家，你们吵什么啊！还真能把宋亏送到孤儿院呐！他不是你亲孙子啊？”
　　他爷爷没说话。
　　一个家？
　　宋亏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嘴角的笑，寡淡的像是水一样。
　　他早就没有家了。
　　他这个人，明明在哪都一样。
　　可有可无。
　　宋亏伸手撩开了被子，一把将被子闷在了脸上。
　　淡淡的霉味，混着一点点自己的体味，不算难闻，却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宋亏使劲闭了闭眼睛，一滴泪悄然滑落眼角，渗进棉被里，晕湿了一小块。
　　他不是一个喜欢伤感的人，只是眼睛有点酸疼，没忍住罢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成熟了。可是现实总是告诉他，他还是一个孩子。
　　觉得委屈难过了，他还是会哭。
　　与其等着爷爷把自己扫地出门，倒不如自己先走的好，起码能留着他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
　　宋亏从床底摸了摸，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帕子，无声打开，这帕子是他爸妈当年结婚时候的，上面一个大大的囍字，里面藏着宋亏这些年攒下来的钱。
　　捻着纸币数了数，只有一千二百多，宋亏抿了抿唇，将这钱连着手帕一起裹好，塞在身上。
　　找了个破包，揣了两三套衣服，带上他的重要证件，宋亏收拾完就坐在了床上。
　　他想了很多。
　　从有记忆的事儿开始想起，小时候，灰暗的童年，以及狼狈的现在。
　　太多太多了。
　　他儿时也被顽童耻笑过，他也跟别人打过架，也受过伤，可没有一刻有刚刚听到那句话一样痛。
　　他却不想再哭了。
　　——
　　沉寂的夜幕，零星的几颗星，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路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轻纱似的。
　　他特地趁着晚上出门，生怕会被奶奶阻挠。
　　奶奶，大概是他生命的十几年里遇到的对他最好的人。
　　可是如今他还是要走。
　　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我去找我妈了，你们别找我，奶奶要照顾好自己。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只换来了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奶奶一定会觉得他狼心狗肺吧。
　　徒步走在崎岖的泥路上，夜里很冷，宋亏只穿了一件单衣，他冻得缩了缩脖子，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他走到街上，想一直等到早晨。
　　天实在是太早太早了。
　　黑漆漆的一片，他站在公交站牌边，孤独的等着。
　　一种茫然无措倏忽地涌上了他的心头。他该去哪儿？他能去哪儿？他要怎样生活下去？
　　没有人会回答他的这些问题。
　　他从没想过去找他妈，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他一直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很穷苦的农村，泥路坎坷，犬吠炊烟。镇上只有一辆公交车可以通向城里。
　　他从前听邻居说过，城里很大，很繁华。
　　他想去看看。
　　抱着一个小小的黑包，宋亏上了车。
　　他的心里居然出奇的平静。不再去想那些过往也不再担忧迷茫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