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温柔》午眠

9、第 9 章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坐在角落的宋言沁。

　　她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并没有看向中间，仿佛中间发生的事与她无关，无论是坐在哪里，她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大家都是来吃饭放松的，就不要谈工作吧？”

　　蔡亚梅觉得威严被扫，恼羞成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我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两人僵持不下。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席间静悄悄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不知什么时候，赵煜进来了，笑着扫了房间一眼，玩笑道：“怎么吃个饭还哭上了？菜不好吃？下次不来这家了。”

　　有他解围，俩姑娘这才破涕为笑。
　　蔡亚梅有些尴尬，坐了下来。

　　“蔡姐，既然是聚餐，就让大家好好放松放松，休息时间就不谈工作了吧？”赵煜看向她。

　　“我知道，我也是为她们好，想提点一下新人嘛。”蔡亚梅解释道。

　　“那好，我在这儿你们也放不开，我去隔壁喝酒，你们吃好喝好啊。”赵煜招招手就出了包间。

　　蔡亚梅瞥了一眼角落，到底没再说什么。

　　*

　　饭后，众人去公司常去的歌城唱歌，大家都喝嗨了。

　　酒过三巡，宋言沁出去透气，璐璐也跟了过来。

　　“言沁，你不是说不管闲事的吗？你本来就跟那八婆不对付，这下好了，她算是记恨上你了，以后指不定逮着机会就给你穿小鞋呢!”璐璐忧心道。

　　“没关系。”宋言沁不太在意。

　　还未进洗手间，洗手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声音不大不小，却能听清。

　　大概是仗着外面歌声的噪音，说话也肆无忌惮大胆起来。

　　“她以为她谁啊？一副很拽的样子。”

　　“就是，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以为我们会对她感恩戴德吗？谁要她同情啊。”

　　说话的女声声音很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璐璐与宋言沁对上眼神，是那俩个被骂哭的新人姑娘。

　　“跟赵总关系好就是不一样，说话都硬气，敢跟蔡亚梅刚，不像我们，只能忍着被骂。”

　　“赵总眼光不行啊，看上那种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骚货。”

　　“诶，她那鼻子，整的吧？”

　　“还有她那眼睛，正常人谁眼睛那么大啊，一看就是做的。”

　　璐璐越听越气，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撕那两个女人的嘴。

　　宋言沁神色漠然，仿佛里面说的人不是自己，不知是不在意，还是压根不屑理会。

　　她也不管里面说完没说完，径直推门走了进去，璐璐紧随其后。

　　说话声随着开门声戛然而止，两个女人看见来人面色皆是一惊。

　　“宋、宋前辈……”其中一个女人硬着头皮打招呼。

　　宋言沁红唇扬起，勾起一抹笑意，也没看她们，走到洗手台前洗了个手，她用带着水珠的指尖拨弄着头发，而后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口红补妆。

　　“我以为谁呢，原来是新来的实习生啊。”璐璐咬牙切齿地瞪着两个人，恨不得能用眼睛把她俩盯出个洞。

　　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两人头埋得很低，不敢出声。

　　“狼心狗肺的东西!”璐璐终于忍不住，指着她们的鼻子破口大骂，“言沁好心好意帮你们讲话，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背后嚼舌根。”

　　两人被骂得抬不起头。

　　“活该!就不该帮你们这些白眼狼!”

　　两人面色如土，心虚跑了出去。

　　仿佛事不关己，宋言沁盯着镜子里的璐璐笑。

　　“笑什么笑，你还笑，骂的不是你？”璐璐气不打一处来。

　　“好啦好啦，你不是来上厕所的吗？”宋言沁温声道。

　　“不上了!被气得尿不出来!”璐璐招着手把她往回赶。

　　说是来放松的，这种场合还是少不了拉帮结派，各自站队，宋言沁不想应对，温吞地跟在后面。

　　到了包间，璐璐却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去。
　　“怎么了？”宋言沁问。

　　璐璐快速的转过身，把她往回推：“那个…我又想上厕所了，言沁，你陪我去吧!”

　　她脸上笑容僵硬，笑得比哭还难看。

　　察觉到不对，宋言沁眼神飘向门口。

　　璐璐立马挡住她的视线：“没，没怎么，快点去吧，我快憋不住了。”

　　宋言沁瞅她一眼，拨开璐璐的肩膀，刚凑到门口，就听见里面说话声。

　　包间里歌声不大，谁在唱一首抒情老歌，节奏轻缓，里面的声音勉强能听得见。

　　“听说你们部门出了个红人，叫什么宋言…对，宋言沁！她很能干啊！”

　　蔡亚梅拳头收紧。

　　“哦？连林总也听说了？说明这宋言沁工作能力很强啊。”另一人一听，也来了兴趣。

　　“早有耳闻，早有耳闻!小姑娘前途无量啊，赵总，你可要好好栽培!”林总哈哈大笑，拍了拍赵煜的肩膀。

　　赵煜笑着应答：“那当然了，她很会说话，什么难缠的客户，都是派她去说服的。”

　　“说服？”
　　蔡亚梅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又想做什么？宋言沁皱眉。
　　“是shui服吧？”

　　此话一出，谈话声顿了一下，紧接着传出笑声。
　　“我开玩笑的。”蔡亚梅打圆场。

　　“别胡说，这怎么能开玩笑？”赵煜的声音有些严肃。

　　“哪是玩笑，只不过是蔡部长给她留面罢了。”有人附和道。

　　这人一听就是蔡亚梅的狗腿，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去唱戏可惜了。

　　“真的假的？我看小宋不是这样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公司的那些传闻你应该多多少少听过一点吧？哪里会有空穴来风呢，这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

　　“她宋言沁要是作风清白，又怎么会传出那些风风雨雨？不然你以为那么多难搞的大单她是怎么接下的？”

　　“......”

　　“言沁……”璐璐面露难色，“怨我，早知道就不拉着你来了。”

　　“我们进去吧。”宋言沁像没听见似的，回头冲她笑。

　　璐璐愣了一下，不管别人怎么说她，怎样诋毁她，她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吗？

　　舆论和风言风语是能淹死人的，如果是自己，她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吧。

　　话题从宋言沁进入包间就停止，但大家的目光都心照不宣地停在她身上，眼里多多少少带了点嘲弄。

　　*

　　聚会结束，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家。
　　宋言沁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小宋啊。”
　　有人喊她，她回过头去，是一个脸色涨红，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

　　她印象不深，依稀记得是公司的某高层。

　　“是陈总啊，今天喝得不少吧，请早点休息。”她说道。

　　来接他的车停在路边，宋言沁跟着他的助理把他们送到车边。

　　“注意安全。”宋言沁说完就要走，手腕被人抓住往回扯。

　　她回头，满身酒气的男人抓住她的手腕，见她回头，冲她咧嘴笑。

　　“小宋啊……”男人粗声粗气地念叨。

　　“陈总，请问还有什么事吗？”她轻轻挣脱束缚。

　　“小宋啊，送我回去吧。”男人眼神灼热，带着赤.裸裸的欲望，直盯着她笑。

　　她很快懂了。

　　一瞬间，她感到无比的恶心，胃里一阵翻腾，她忍住强烈的不适感，扯出一个笑。

　　这个在公司里受人敬重，和蔼可亲的老年人，竟也是个伪君子，最令她感到恶心的，是他信了别人的谣言，竟真的有这个胆子露出他的野心。

　　宋言沁拿出手机说道：“陈总，您喝醉了，我给您太太打个电话吧。”

　　他浑浊的双眼盯了她半晌，才收回目光，仿佛是她十分不识抬举，坐上了车。
　　“切，装什么装，婊.子。”

　　宋言沁捏着包的链条，终是绽开笑容：“陈总再见!”

　　寒风刺骨，她站在街边好一阵，冬天夜晚的街道不比白天热闹，直到站到腿脚冰凉。

　　她开始沿着街慢慢往公司的方向走，到公司附近的地铁站搭乘地铁回家。

　　街上大部分的商店都准备关门了，路过一家店铺的橱窗时，她停住了脚。

　　是一家蛋糕店。

　　店内许多蛋糕都被卖完了。

　　橱窗里悬挂着星星彩灯，小灯泡垂挂下来，暖黄色的光烘托着托盘里的奶油蛋糕，空气里隐约能闻到奶油的甜腻，勾着人的味蕾。

　　她的视线被橱窗里的那块蛋糕吸引，是一块蓝色的翻糖蛋糕，蛋糕被音符包裹，上面还有一把巧克力做的吉他，精致可爱。

　　她走近店，指了指那块蛋糕。

　　店员正准备下班，见这么晚来人有些不耐，头也不抬回答：“499元。”

　　宋言沁垂下眼，回头看向橱窗，角落里有块比较小的。

　　6寸大的的蛋糕上嵌了几颗通红的草莓，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周身被白色的奶油覆盖。

　　店员替她打包好：“你好，一共298。”

　　手机里的钱不够，宋言沁低头翻找包里，只剩三百块，她捏了捏指尖，还是买了下来。

　　回到家，她踢掉高跟鞋倒在沙发上，手臂枕在眼睛上方。

　　小小的出租屋内，蛋糕被摆在桌子中央，屋内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足以照明的小灯。

　　小而简单的蛋糕上装饰了几小块通红的草莓，周身被白色的廉价奶油覆盖。

　　她看着简单的打折蛋糕，眼眶有些泛热，她低下头，憋了回去。

　　连买一块精致的蛋糕，她也没能做到，平日里被隐藏压抑的情绪翻涌上来，自责和羞愧像蚕蛹一样包裹着她。

　　宋言沁摸了摸脸颊，将耳发挽到而后，平复情绪后，她拿湿巾仔细擦干净手指，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在蛋糕中间轻轻插上蜡烛。

　　蜡烛被融成鲜亮的金色，数字是24。

　　火点燃烛心，明亮的火焰跳动起来，将整个房间照亮，烛光摇曳。

　　她鼻尖红红的，温暖的光柔和了她的脸，连她平日里略妖艳的五官都柔和下来，多了些温柔。

　　直播早已结束，手机里播放着回放的视频，嘈杂喧闹声在这个冷清的小屋内显得格外热闹。

　　视频里的少年笑得和煦明朗，有无数人为他唱着生日祝福歌。

　　热闹的画面与她所在的安静的小屋割裂开来。

　　房间内静悄悄的，万物都陷入了沉睡，只剩她醒着，手机里播放着吵闹的背景音。

　　窗外夜空是纯粹的墨蓝，不见一颗星子，屋内没点灯，任由稀薄的夜色照亮窗前。

　　她坐在黑暗里，窗外月色从玻璃窗投射进来，地板上的光，将屋内切割成明暗不同的世界。

　　她看着视频里的人，声音低不可闻：“叶灿枭，生日快乐。”

　　“那么就祝你，星途璀璨，平安喜乐。”

　　蜡烛应声被吹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