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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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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灿枭,你没忘记我。”
单元楼背后场地空旷,小区里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吠声。
各色的灯逐渐亮起,点亮黑暗的夜空。
叶灿枭眨了眨眼,眼神闪躲,没有否认。
“那你上次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宋言沁觉得费解,“你知道这让我有多尴尬吗?”
当着同事的面自信满满的说两人是老相识,被当众打脸。
宋言沁想起第二次在酒吧他也装不认识她。
“你演戏很敬业嘛,这次怎么沉不住气了?”
上次在酒吧,他也问过她男朋友的事,宋言沁很快猜到什么,心中有了答案。
她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衣襟,手指轻拨他卫衣的绳结,抬眼看他:“你为什么问我男朋友的事?难不成……”
她的手抓住他的衣领,往自己身前用力一拽,叶灿枭猝不及防被一道力拉过去,另一只手下意识撑住墙面,将她框了起来。
宋言沁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脸的轮廓,她望着他的眼睛,笑起来:“难不成,你还喜欢我?”
两人距离仅一指之隔,再靠近一点就能碰到她的鼻尖,气氛暧昧又缱绻。
她眼睛很亮,笑起来像一弯月牙,装满了波光粼粼的清泉,眼尾微微上扬,分外撩人。
她看着他在笑,叶灿枭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
“怎么不说话了?”宋言沁勾了勾他的下巴。
手腕被他攥住,宋言沁抬眼,对上他冰冷的视线。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亮的晃眼,宋言沁看向攥住手腕的手,是银色戒指的反光。
好熟悉啊。
梦里也是这样的戒指,光滑的,泛着银白的寒芒。
她记得戒指冰凉的触感,缱绻交缠的吐息,和昏暗里,肆无忌惮的狂吻。
宋言沁把手他的扳正。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在夜里泛着病态的白,一看就是十分适合弹钢琴的手。
他的食指带了一枚戒指,没有任何的花纹,是一枚银白色的素戒,简单干净,戒指看上去普普通通,可是他戴上去就显得价格不菲。
“你干什么?”
“我记得,也是一个带着这样戒指的人,在酒吧亲了我。”
叶灿枭眉心一跳。
“你……”宋言沁眯了眯眼,凑近去看他的脸。
“哥,该走了。”声音从外面传来。
宋言沁看过去,是那个叫小胡的暴躁男生。
叶灿枭略微颔首,看了她一眼,收回手走了出去。
*
很多事情都得不到佐证,宋言沁思绪有些混乱,叶灿枭的车已经离开,她也离开了小区。
事实证明,胖子的话不可信,宋言沁憋了一肚子火,怒气冲冲的杀到公司。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宋言沁在门口站了至少有五分钟,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眼花,再次确认后,她又看了看楼层。
楼层没错,确实是他们公司。
公司大门紧闭,也没有一点亮光。
据她所知,娱乐社不会这么早就关门,因为经常有同事熬夜加班,如今门窗紧闭,非常诡异。
宋言沁给胖子打了个电话,那头很晚才接起。
“胖子,公司怎么关门了?放假不通知我?”
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沉重:“忘了跟你说,公司就在今天晚上发出的消息,宣布解体,你没看信息吗?”
“……”那个时候她还在跟叶灿枭纠缠,宋言沁愣了两秒,“解体?解体怎么不告诉我?”
等等,
解体?解体!
公司倒闭了?!
公司居然倒闭了?!
就在她出去工作的时候,公司居然悄无声息地就这么倒闭了,等她回来,公司都已经被搬空了。
“你开玩笑呢?”宋言沁杵在原地,挪不动脚。
“我可没工夫跟你开玩笑,我要去找新工作了,你也早点准备吧。”胖子说道。
“那我们的工资呢?”宋言沁追问。
“妈的,说起这个就来气,李狗拖欠工资,两个月后才打到账上,为今之计就是尽早找工作,不然都活不下去。”
宋言沁觉得人生真是大起大落,也不能这样说,毕竟她还没有起过,只能说道路崎岖。
她还没等到调转部门,公司就倒闭了,她一瞬间就变成了失业下岗人员。
狗仔的工资本来就低,帝都的房租又那么贵,对本就落魄的她更是雪上加霜。
思索间,已经到了小区,宋言沁爬上四楼,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走到楼梯口听见房东的声音。
宋言沁顿住脚,站在楼梯拐角。
“是呀,就那个403的小姑娘,长得是挺好看的吧?看起来人模人样,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工作,大白天不出门,晚上经常往外跑,有时候第二天早上才回家嘞。”
“你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呀,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什么乱说?可是真的嘞,我白天都碰不到她,每天晚上凌晨两三点就跑出去啦,有时候还有男人进她那屋。”
宋言沁想了想,那个男人应该是陆添。
“哎呀,不会是那种不正经的工作吧?”
“那谁晓得嘞。”
“哎哟,现在的小姑娘啊,长得那么漂亮,偏要走弯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不是吗。”
钥匙被攥在手心里,没发出一点声音,宋言沁靠着墙,望着老旧的楼梯背面,数快要掉落的墙皮。
等了一会儿,房东的声音远去,宋言沁才进了屋。
*
休息了两天,叶灿枭又马不停蹄地进组。
一天的戏份结束,几人开车准备回酒店休息。
“诶?你车里什么时候开始挂这些玩意儿了?”荆阜礼坐在副驾驶,一时感到新奇。
叶灿枭的车从来不弄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不放摆件香薰,不挂吊饰,简单干净得像一辆新车,因此,多了个吊饰就显得格外扎眼。
后视镜上挂的是一个藏青色的荷包,没有花纹,里面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跟叶灿枭本人一样无趣。
“这什么玩意儿啊,好丑,”荆阜礼伸手去捞,“里面放的什么?”
他的手被拍开。
“别碰。”他语气冷冷的,带着警告的意味。
“好,我不碰,不碰。”荆阜礼收回手,双手举在胸前。
“哥,上次你叫我查的就是这个公司,叫爆新娱乐社,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对了,上次就是他们乱写报道。”
荆阜礼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这公司啊?”
他这辈子压根就没想到会跟叶灿枭传上绯闻。
叶灿枭望着窗外,无聊地转着手机玩儿。
“还有,这个公司已经倒闭了,就在上周。”小胡笑了笑。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车底座,他抬头看着小胡,没有要去捡的意思。
“这种只知道乱写的破公司早就该倒闭了。”荆阜礼说。
手机砸在底座,弹了几下,荆阜礼回头看了一眼:“你手机掉了,不去捡吗?”
他坐着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似的,面无表情,刚拍完戏的头发乱糟糟的,头发长了些,遮盖住眉眼。
小胡下了座位替他捡起来。
“怎么了你?”荆阜礼看了一眼后视镜。
“调头。”叶灿枭声音闷闷的。
“什么?”荆阜礼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回酒店了?还去哪儿啊?明早还有工作……”
“我说调头!”他不受控制地吼了一声。
车内开着车灯,光线昏黄,荆阜礼看到他反着光的眼里布满血丝,像咆哮的野兽。
他极少情绪崩盘,像这样的发脾气更是从来都没有。
车停在一栋写字楼下,大楼里还亮着灯光。
18楼大门紧闭,没有一点光亮,从玻璃门看去,纸张散落一地,满地狼藉,没有人烟气息了。
叶灿枭垂手而立,安静地望着简陋的公司大门,久久不说话。
“为啥非得来这儿看一眼啊?这么恨这家公司啊?”荆阜礼感到费解。
小胡扯了扯荆阜礼的衣袖,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那个女生在这里上班。”
荆阜礼不说话了。
*
他派很多人去找那家公司被遣散员工的下落,但都不知所踪,更加联系不到那已经跑了路的老板。
小胡战战兢兢地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他耷拉着肩膀,满身疲惫。
“荆阜礼,”叶灿枭垂着眼皮,机械地牵动唇角,“陪我喝一杯吧。”
酒吧二楼的包间,桌上堆满了空掉的酒瓶,叶灿枭窝在沙发的一角喝了一杯又一杯。
鲜少看到这种架势,候洌直接看傻了眼:“这是咋了?他不高兴啊?”
荆阜礼叹了口气:“还是别问了。”
“因为宋言沁?”候洌猜测。
他对什么都不在意,不屑与跟人去争去抢,别人对他最多的评价是礼貌谦逊,待人温柔有礼。
他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极少有能挑动他情绪的事,除了宋言沁,他还真不知道还有谁能让他这样。
“不是,他这样沉着脸,光喝酒又不说话,我害怕。”候洌缩了缩脖子。
叶灿枭用杯子轻磕了下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冲候洌扬了扬下巴:“给我换个酒,这酒我喝着没味。”
像白水似的。
“行,我给你换一个。”
“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我陪你喝。”
候洌叫服务生收掉了空掉的酒瓶,他一个人喝了两件啤酒,又陪着两人喝了一瓶威士忌,依旧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看起来神色清明,毫无醉意。
“荆阜礼,喝了这么久,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这酒是假的吧。”
“大哥,你这是借酒消愁啊。”候洌喝高了,红着个脸傻笑。
“我没有愁,”叶灿枭垂眼看手中的酒杯,“我能有什么好愁的?”
“没有吗?我看自从她回来了,你一下子全乱套了。”
都不像你了。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不说话。
“醉了?”荆阜礼凑过去看他。
他垂着头,肩膀沉了下去,压低的帽檐看不清脸上表情。
“你怎么了?”荆阜礼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觉得我已经够幸运了。”
他长得好,学习好,不管是学什么他都能学得很快,顺利地从竞争残酷的韩国出了道,顺利的解约回国发展。
虽然一开始都是跑龙套的角色,可到后来,出道仅仅五年的时间就拿到了影帝,大家都称他为表演天才。他已经够幸运了,短短几年的时间,是别人一生都达不到的成就。
“可是,我找不到她了……”
他抬起头,眼上终于沾染上酒气,醉意熏红了眼,他声音很低:“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荆阜礼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看见他这样,心里堵得慌,像是感同身受,他说不出话来。
“你别这样,叶灿枭,帝都这么小,你们还会再遇见的。”说这话,荆阜礼自己都不信。
他不答,断断续续地说道:“傻子都看得出来我喜欢她,为什么她就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他哪里比我好?”他抬起头,“荆阜礼,你说,他到底哪里比我好?我可以改的。”
荆阜礼愣住了,叶灿枭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承认自己不如别人?
可是他亲眼看到他的自信被一点点磨灭。
感情里就是这样,那个人随意的一个举动,就能轻易激起千层海浪。
“唱歌不好,我可以练到深夜,跳舞不好,我可以练舞练到休克,一天只睡两小时,跳到膝盖劳损,表演不好我可以一遍遍反复学习揣摩,可是……”
他顿了一下,眼眶通红,声音沙哑至极:“宋言沁不喜欢我,她不喜欢我……我要怎么做?我到底要怎么努力她才会喜欢我?”
别的事情他都可以做到极致,可唯独这件事,却是他怎么努力也无法做到的事。
“荆阜礼,我这儿难受。”叶灿枭指了指胸口,“你带我去看看医生吧。”
吊威亚摔伤,拍打戏断掉一根手指,他从没喊过一声疼,可是今天,荆阜礼看到他最脆弱的一面。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这儿很难受,像空掉了一样。”他声音闷闷的。
候洌怔住了,原来真的可以有一个人动动手指头,就能轻易击垮你外表所有的防线。
荆阜礼伸手去拽他,没拽动。
候洌哇哇哭了起来:“操!荆阜礼,你帮帮他吧!我受不了了!”
“……”荆阜礼一个头两个大,“你又凑什么热闹?”
他实在看不下去自家兄弟这么难过。
“叶灿枭,你别喜欢她了。”候洌说。
叶灿枭一个人远赴韩国训练,背井离乡,在韩国被前辈霸凌殴打,让他睡在厕所他没哭,每天拼命训练,练舞练到脚踝断裂,他没哭。
在候洌说出“你别喜欢她了”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