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茶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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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江绋打听的内容，就变成了弇山。然而终究知之者甚少，而关于偃师门与祝兰时，就更是闻所未闻了。
辗转了十多年，他终于进入了弇山，虽然是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前因后果的巧合。此刻他感觉自己终于离那个答案无限之近了，却还是被迫暂时放弃这个探寻的机会。
江绋又看了一眼凤梧凤桐姐妹俩，最终还是顺着她二人的意思，之后如何，还要视情况定夺。
“既如此，劳烦杨仙君了。”江绋又向凤梧凤桐拱手作别。凤梧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与凤桐二人转身翩然离去。
杨存敬依然是满面春风，笑容可掬：“这位江公子，请随我来吧。”江绋颔首，跟在杨存敬身后向山上而行。
这通向山峰之上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尽头，放眼望去有仙雾浩荡、流云漂浮，看不到山上是何景象。
江绋脚步不停，杨存敬却走一段就要回头看一眼，数次都看见的是江绋紧跟其后，未露难色，杨存敬有一些讶异。
江绋不知，但他却是知道的，这上山的云梯岂是那么好爬的，别说它既长且险，且身上无灵力的，会在攀爬的过程中感受到阻力，只需走上一段就会有不堪重负之感。
杨存敬早就观察过了，江绋身上并没有丝毫外露的灵气，与凡人之躯无异，但此时却能紧跟他的步伐，还丝毫没有疲色，证明他绝非看上去的那样平凡，若不是刻意掩藏自己的能力，便是有人在暗中护佑。
杨存敬在心里暗自思忖着，江绋也在琢磨着之后如何脱身，无知无觉间，他们竟已经到了山顶。
入目是一座极美的宫殿，与江绋在山外所见的不同，不是用木材砖瓦搭建的，整座殿通体洁白，是用类似于白玉的石材建造的，门窗尽皆雕镂祥云瑞兽，颇为气派，气派中又带些自然仙气。此刻门户紧闭，阒然无声。
杨存敬走到门前，手中甩出一张符，符纸在贴到门上之前化成一道微光散入门中，过了片刻，镂花精致的白石门扇自行缓缓打开，江绋闻到一股奇香，随即渐渐转淡，杨存敬将江绋往里引，屋子里构造与山外基本无异，但摆设皆是华美奇巧，屋中静悄悄无人。
江绋不动声色，他对环境的感知敏锐，能及时发现危险的降临，但此时他并没有发现这个屋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后殿是面阔三间，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大案，案后坐着一个白衣男子，衣着与杨存敬类似，此刻正低着头，手握着笔在纸上写什么。
杨存敬带着江绋进来后，他才将头抬起来，目光掠过杨存敬，看向了江绋，这一看，他就愣住了，甚至当即霍然站了起来。
江绋也在打量此人，他与杨存敬看起来年纪相仿，容貌十分英俊端方，鼻若悬胆，鬓若刀裁，剑眉星目，身上的白衣颇为华丽，衣袖衣摆用特殊的银线绣着流云纹，远看起来光华流转。
此刻他的眼眸里盛满了惊诧，紧紧盯着江绋的脸。别说江绋，就连杨存敬也有些奇怪，为何山主有这么大的反应。
此人正是乱云峰杨门的家主，也是弇山目前的山主，杨济。
江绋是没想到的是他这么年轻，他以为这杨济坐到山主之位，应该起码是个蓄须的中年人了。如今看来却仍是青年容貌。
那杨济从案后大步走过来，神色中似是有些急切，他上前想握住江绋的手，被江绋出于本能地后撤一步避开了。杨济的手有些尴尬地停在半空，但他只是愣了一下，又自若地收回了手。
“……念玉，是你吗？”
江绋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回答：“山主认错人了，凡夫江绋，叨扰了。”
杨济闻言，默然盯着江绋的脸，江绋不怵，淡然回视。
被晾在一旁的杨存敬心下诧异，方才山主说山下有异动，是有人闯入，杨存敬赶忙下山去看，把这个不速之客请来，不料却是山主的旧识，山主甚至在看到他之后敛去了作为上位者积重的威压，称呼也很亲切，真像是同辈故交，但这江公子明显又不认识山主…
这种沉默最终还是由杨济打破了：“是我认错了，我观江公子的眉眼，很像昔日一位故友，但他已经离开三百多年了，我一时情急才会失礼冒犯，还请江公子莫要介意。”
江绋心思百转，面上露出了一丝浅笑：“山主言重了。”
杨济也回之一笑，又转头给了杨存敬一个眼神，杨存敬遂垂首行礼，默默退下了。
杨济请江绋坐，二人都坐定后，杨济便以轻松口吻与江绋闲聊。
“方才存敬传通讯符给我，将你的大致情况告诉了我，你是偃师门人的后人？”
江绋应是。
“我记得当年偃师门并没有收过姓江的徒弟，你可还记得你的那位先辈是何人？”
江绋的迟疑只有难以捕捉的片刻，但他已经迅速组织好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复：“我被父母舍弃，是被一户姓江的人家收养的。”
这就让杨济完全没法再继续寻根究底了。
杨济轻咳一声，随即问道：“冒昧问一下，江公子贵庚？”
江绋脸不红心不跳取了个零头：“今年二十有三。”
杨济颔首：“你很年轻。那你来了这里，想留下吗？”
不留下来，怎么找答案呢。江绋回答：“那是自然。”
杨济会心一笑：“你恐怕还对山中的情况不太了解吧。”
江绋正想再多了解眼下处境，于是乐得顺着这个话头往下说：“有劳山主告知江某。”
杨济于是缓缓道来。
弇山此山，不仅有连绵之势，亦有峭拔之姿，地势最高处形成五大峰，目前实力最盛的五大仙门正好分而守之。主峰乱云峰，由杨门坐镇，其余便是孤虹峰齐门、青水峰魏门、玉华峰何门还有蕴霞顶的薛门。
杨济信手斟茶，白玉盏里漂浮着青翠欲滴的茶叶，袅袅雾气伴随着悠悠茶香荡开来。
江绋接过茶盏，却没有要喝的意思，杨济也并不介意，自己斟了一杯慢饮。
“这是青水峰特有的茶，名为青水甘露，色泽青翠，香馨味醇，又名万叶碧，凡界可是喝不到的，何不尝尝？”
江绋本就不爱喝茶，何况现在情势不明，他自当万般谨慎，却又不好此刻就落了杨济的面子，于是只放在唇边假装抿一口就又搁下了。
杨济笑笑，又继续往下说。
“当年骆宗主，就是百宗之主骆承，极善符咒之术，他于乱云峰之上设讲坛传道授业，很多弟子们后来会辅之以其他的器物进行修炼，比如孤虹峰的齐家，就是将符咒与刀剑结合，蕴霞顶的薛家就比较风雅了，他们的族人都擅音律，便辅之以乐器来修行，总而言之，都有自己的一套修炼之法。”
江绋明白，这大概就是在山下听韩掌柜所说的各个家族自成一派，而外人难以插足了。
“杨家和何家不同，是不以外物来辅助进行修炼的，就是单修习符咒，青水峰的魏家更特殊一些，魏家的先祖当年可是杏林圣手，极通医术，因此魏门修行，其实是为了辅助行医。”
江绋正想着如何把话题引向蒙谷，那厢杨济又开口说到：“我说这么多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吧。你若留在山中，必定要选择跟随某个家族，我当然是希望你能留在杨家。”
江绋想机不可失，于是单刀直入地提出来：“江某已经决定去蒙谷投师。”
杨济的脸色一僵，连声音也一改之前的和缓，变得有些生硬。他将茶盏放在桌子上，盏底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你知道蒙谷是什么地方吗？”
江绋面不改色：“先祖是从蒙谷偃师门离开的，我对他的身世十分好奇，来之前就下定决心，有机会一定是要去探访一番的。”
杨济猛的站起身形，看起来欲言又止，神色颇为古怪。半晌又平静了下来，叹了一口气：“你父母既然抛下了你，你就与你这位先祖没什么关系了，何必还要去找？”
江绋毫不迟疑地继续扯一些自己现编的理由：“好奇而已。况且无论如何，这也是我的根。”
杨济摇头失笑：“无论如何，你最好别把蒙谷当成你的根。弇山其实很少接受外来者，我与你有缘，可以给你一个修行得道的机会，你可以留在山上，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离开，然后继续做个凡人，但我不会允许你去蒙谷，我作为山主，有责任保护无辜之人，也有义务防止蒙谷中的危险泄露出去。”
说罢，他一扬手，陌生的景象仿佛画卷一般展开，但二人看到的却不是如画的景致，墨黑色的魔气疯狂的涌动，几乎让人无法视物，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宛如游丝一般的灵气在黑雾中流转。
“你看到了吗？魔气已经蔓延了整个蒙谷，源头就是虞渊，偃师门…它的旧址就在虞渊边，你根本去不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江绋回忆起曾经那个乞丐的描述，虽然在他口中，蒙谷是个变相的放逐之地，但绝不该是现在这样魔气滔天的样子。
杨济的神色有些颓然：“当年有华胥门设立于虞渊之畔，其门众不走正道，为加速修行竟引出魔气加以利用，致使其无法控制，偃师门离华胥门所在之地很近，受到了波及，其掌门祝兰时灵体被魔气侵染，被骆宗师一道封印了，其门众也死的死散的散，想必你的先辈就是当年离开的。真正还留存下来的，都是偃师门掌门人祝兰时做的偶人。”
江绋沉默了，在他有记忆的三百年生命中，这是第二次从他人口中听到“祝兰时”这个名字，时隔了十年。却意外地唤起了一些破碎的记忆，但就像浮尘在空中短暂飞舞一下再坠落，是很难抓住的。他突然想起刚刚在山下看到的落日余晖，美丽、灿烂，仿佛永远不会消失。
根据当年乞丐之言，加上韩掌柜说的、杨济的这番描述以及自己的推测，江绋其实大概理清了这听起来有些复杂的关系。杨济怎么也不会知道，其实江绋了解的比他想象的多一点。
骆承与其妹夫莫斯明之间的关系，杨济讳莫如深，盖因二人虽是亲眷，一个成为百宗之主、是众人皆尊敬有加的宗师泰斗，为捍卫正道而牺牲，另一个却不走正途，以致酿成大祸，为后人唾骂甚至刻意掩盖名姓。
祝兰时，偃师门的掌门，无辜受到牵连，被封印在虞渊。凤梧凤桐姐妹俩想必也是他所做的偶人，她们说的闭关，想必就是杨济说的封印了。
其实江绋心中并没完全相信这些他所接收到的信息，很多地方还都比较模糊，别说细节了，连全貌他都没能完全掌握。还有杨济看到他来，叫的那声“念玉”，也让他在意。
所以无论杨济怎么说，他都必须去蒙谷，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这种空荡的日子要一直延续，而他从来不知道意义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