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入山 ...
-
1.
古有言，陇西有弇山，山内有仙州，居仙户百家，众多门派。凡人自古就有登仙之愿，对弇州自然十分向往，为了能获得这求仙问道的机缘，无数人终生求访，有人暗自寻修炼之法，也有人靠所谓仙丹灵药来补益，但多的是至死也未能窥见者。
传言弇山下有蒙谷，蒙谷有虞渊，是日没之所，黄昏乃是阴阳交替的时候，阳气渐弱，阴气渐盛，气场常会产生波动的情况，会益于魔气滋生。弇州仙门的创立者骆承与其某个兄弟，二人都是半仙之躯，到弇山，就是因为当地魔气过盛，已经严重影响了周围生灵的生长。
早先为了完全解决当地魔气炽盛的问题，二人在此地设置了结界，防止凡人误闯受伤。后来二人寻得了可将魔气净化转变为灵气之法，虞渊的阴阳流转不停，魔气源源不断，而灵气也会渐渐充盈流转于山中，非常利于修炼。于是骆承开始广收门徒，而这些门徒也在此地开始继续收徒，徒子徒孙绵延不绝，在弇州逐渐形成各个仙门，在家族内部进行修炼。
“这样一来，对于外界的求仙问道者可就很不利了，他们能够进入弇山的机会更加渺茫，就算真有资质能够进行修行，在弇州仙门间也是难以立足啊。”
韩家客栈的掌柜韩运在靠窗的桌边坐着，对着面前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滔滔不绝地讲着。而这个男子眼神一直放在窗外，显然早就魂游天外了。
他的相貌端的是俊朗出尘，木簪挽着乌发，在墨色衣服的映衬下，皮肤显示出近乎病态的苍白，高鼻薄唇，眼型偏长，眼尾略微上挑，给人以略带锋利的冷感，眼瞳像无风拂过的清泉，透澈但沉寂。
这个俊美的不像凡人的男子名叫江绋，昨日夜里到了韩家客栈，言明自己要去弇山，想打听路程，韩运自然觉得他是要求仙去的，对他说了许多弇山的传闻，但看着江绋早就走神走了八千里，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江公子，你听没听我说话呀？”
江绋闻言将头转过来，对韩运一点头：“我听见了。”韩运又偷眼打量他，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虽然嘴里这么说，但肯定是完全没听进去。
韩运长叹一口气：“公子啊，不怪我没提醒你，这个弇山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我这个客栈在这条路上开了十来年了，见过那么要去弇山的人，成功的那是寥寥无几。别提得道成仙了，回来的时候都有些…不人不鬼了！。”
江绋依然是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把面前粗瓷茶碗里的水一口饮尽，拿起桌子上的青布包裹，又把几枚钱放在桌子上，朝掌柜一拱手：“我走了，多谢掌柜。”
韩掌柜无法，只得忙忙起身，和一个伙计把他送出门外，等江绋走出去了，突然冲着他的背影开口问道：“江公子，恕我多言，你去弇山，恐怕不是为修道，而为了什么别的事吧？”江绋本已经走出了店门，复又转过身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可以称之为迷茫的表情，语气中也带了一丝迟疑：“确实不是，我去找点东西。”
韩运听了反而没太惊讶，点点头道：“那如果没找到，也不必太在意，毕竟弇山早已不同昔日了。”顿了顿，对江绋一拱手正式作别：“江公子，珍重啊。”江绋静静看了韩运片刻，终究没说什么，也一拱手，就上路了。
韩运等江绋走远了，忽地长叹一口气，那伙计看着韩掌柜，说到：“您叹什么气？他如果真是当年那个人，就一定会找到这里。”
韩运摇着头往回走：“一开始我还不确定，才说了一箩筐废话。却没想这百年倏忽而过，我都快认不得他了，他却还是回来了。行啦，咱们收拾收拾，可以打烊喽。”
...
却说江绋，正不紧不慢地往弇山方向走，韩家客栈真正离弇山已经不算太远了，他从午后出发，也还是走到了薄暮时分。
弇山虽名为仙山，如今看来，却是一群连绵荒山，在暮色中山道上尽是些枯藤老树，如今正是春末夏初的好季节，山上却不见青绿，一派枯败之色，有几只鸦雀扑棱棱飞过，啼声凄凉。想来山外是设有阵法阻隔外人的侵扰，因此凡人找到了弇山，看到的也只是枯树荒山，不能进入真正的弇州。
夜色越来越沉，主峰在昏暗中显得高耸可怖，但江绋浑不在意，拾级而上，行山路极为坦荡，路边荆棘树丛盘根错节，在逐渐降临的黑暗中宛如幽灵鬼影，诡异瘆人，远处还隐隐有类似狼嚎的野兽咆哮声，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或者寻觅一个山洞藏身，就这样一直往前走。江绋夜视能力很强，在黑暗中辨路丝毫不见慌乱，一袭黑衣走在山中，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山间突兀响起，撞起阵阵回音，由远及近，江绋能感觉到这声音瞬息之间已经近在咫尺，他脚步一顿，环视四周，意识到他已经踏入了一个阵中。
伴随着铃声，树丛间飘出了宛若萤火的光点，并逐渐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两个光团，在距自己两丈开外，这两个光团逐渐幻化成两盏灯笼的形状，把这一片山路照得亮亮堂堂。
铃声渐止，灯笼边出现了两个女郎，青衣乌发，貌若春花，且二人长得很像，只不过一个身量高些，一个矮些。
这二人给江绋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让他几乎肯定她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因此他不自觉地放下了一些戒备，神色平静。
“吾等来此接引公子。”二人齐声说。
江绋则是淡淡开口：“怎么称呼？”
两个女郎对望一眼，高个子女郎说：“凤梧，与舍妹凤桐。”
江绋面对姐妹二人拱手识礼：“我是江绋，有劳二位了。”
凤梧和凤桐却闪身避开了这一礼，口中忙道：“江公子多礼了，我二人只是负责接引，请吧。”
江绋便继续往前走，等走到凤梧凤桐姐妹俩的中间，她们手中的灯盏便骤然无声碎裂，之前汇聚起来的萤火辉光散开，飘荡了一会便聚拢在江绋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包裹起来，在这片柔和的光芒中，江绋忽然觉得此情此景非常熟悉，仿佛在很久之前，抑或是在梦里曾经历过。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已非刚刚的光景。山外是夜晚，山内的弇州里却是暮色刚刚降临的光景，面前有一个看起来颇为恢弘的白石牌楼，楼柱上雕着盘旋的云纹以及栩栩如生的灵芝仙草等纹样，牌楼里是一条向上的石阶，有青苔铺地，石阶两侧生着许多青翠草木。
凤梧和凤桐出现在江绋身后，垂首提醒道：“公子初到，理应拜访山主以及各大仙门的掌门与长老，就请沿此路上去吧。”江绋有些奇怪，回身问道：“那你们两位呢？”
她们沉默了片刻，还是姐姐凤梧开口回答：“公子有所不知，我二人，不是山上人，是不能随意上去的。”
江绋在韩家客栈听掌柜提起过，弇山下有蒙谷，谷中有虞渊，但他不知道在蒙谷的仙门不能上山的规矩。于是他就问了出来：“那山下的仙门不算在弇州仙门中吗？”
这回是凤桐答话，她看着江绋的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山下只有两个仙门，准确的说，现在只有一个。我们两个就是这唯一仅剩的门派中人。”
江绋闻言，转过身来，似乎是不欲上山了：“既然如此，是你们两个接引的我，那我应该跟你们去蒙谷，去拜会你们的掌门人。”
凤梧和凤桐面面相觑，很是犹豫的样子，江绋只能停下来，问道：“二位不帮我带路吗？”
凤梧脚步不动，摇了摇头：“公子恕罪，非是我二人不想带你去，而是因为蒙谷现下是一片焦土，魔气郁滞，且我们的掌门现在…仍在闭关，目前门派的主事之人也不在谷中，所以…”
江绋沉吟片刻，又问：“你们的门派是什么？你们是受谁之命带我来的？”
“吾等门派名为偃师，与山上的家族门派不同，我们的祖师就是掌门人，祖师并未成家，没有子女，我们只是跟随他修炼，如今他闭关不出，当年门徒许多都已亡故，因而偃师门也已经日渐衰微了。至于带您上山，是我们自作主张，因为公子与偃师门有些渊源。”
偃师门。
江绋一下子愣住了。
忽有一阵清风拂过，让江绋回过神来，一个一身素白的男子翩然而至，立在牌楼下，他身上的仙衣随山风拂动，宛如一片轻云。
他转过脸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江绋，随即面上扬起了笑，作一长揖，一派光风霁月，潇潇洒洒。
江绋不言，倒是身后的凤梧和凤桐沉默地还了礼。江绋这才意识到，这个人是对着他身后的姐妹二人行礼。
突然到来的男子缓缓走过来，在离江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听起来温和谦恭：“二位姑姑来此，有何贵干？”江绋往侧边退了几步，看了一眼这对姐妹，又看了一眼这个奇怪的男子，这个男子虽然也还年轻，但看起来显然要比凤梧凤桐姐妹二人大一些，这称呼实在奇怪。
凤梧只是微微颔首：“这位是江绋江公子，他是昔日偃师门人的后人，根骨甚佳，被我二人发现带了回来，只是蒙谷眼下不能留人，既然杨公子你来了，正好，将他带上山安置，不知可行否？”
凤桐则是不动声色地靠过来，低声告诉江绋，此人姓杨，名叫杨存敬，是如今的山主杨济的某一远房侄子，虽然亲戚关系上不算近，但颇得杨济器重。江绋一边听着凤桐的解释，一边留意着凤梧，听到她说自己是偃师门的后人，怔愣了一瞬，看了凤梧一眼，凤梧只是冲他点点头。
杨存敬依旧满脸带笑：“好说好说。二位姑姑请回吧。”江绋可以明显感受到，这杨存敬想赶快打发凤梧凤桐离开，他心下猜测，偃师门与众仙门想来是有不和，否则此人不会是这个态度。
至于自己，他不明形势，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正如他对客栈掌柜韩运所说的，他到弇山，只是为找“东西”的。
准确的说，是自己失落的记忆。
今日入山，他迈出了一步，而在听到凤梧说到偃师门，他便知道又进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